張飛此時已四十中,手持丈八蛇矛,獨自一人擋在橋頭。他胯下那匹戰馬,亦是非同凡響,令人一見難忘。
此馬通體毛色漆黑如墨,在陽光下泛着烏黑的光澤。體格極其雄健,比尋常戰馬高出一個馬頭,四肢特別粗壯,全身筋肉虯結賁張,與其說是馬,更像一頭披着馬形的凶獸。
此馬乃產自幽州以北苦寒之地的異種,據傳混雜了西域大種馬的耐力、草原野馬的狂性,甚至某種巨型野牛的血統,故骨架粗大,力大無窮,負重與衝擊力驚人,但性情也極其暴烈,等閒騎手根本無法靠近。唯獨張飛,自當年於涿郡馬市一眼看中這匹正發狂踢死原主人的「凶馬」,便以更狂暴的氣勢與神力將其降服。自此,這匹被張飛稱為「烏騅」的黑色巨獸,便成了他形影不離的夥伴。
在張飛身後,塵土飛揚,似乎有伏兵,但仔細看,原來只是幾匹馬拖着樹枝來回奔跑,揚起塵土而已,是疑兵之計。
「子龍!」張飛看見趙雲,聲如洪鐘,「大哥在前面山崗!快過橋!」
趙雲策馬過橋,「三將軍,後面追兵甚多,你一人......」
「俺自有計劃。」張飛大笑,隨即目光落在趙雲後面略顯狼狽的卓諾身上,他聲調頓時拔高,滿是驚喜與難以置信:「咦?蔡先生?是你?你何時來的?」他瞬間認出了這位一年未見的故人,語氣中充滿激動。
卓諾滑下馬,站穩身形,望着眼前這位豪氣干雲的猛將,他拱手笑道:「翼德兄,闊別一年,風采更勝往昔。」
張飛猛地上前,大手重重拍在卓諾肩上,力道之大讓卓諾一個搖晃,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打開大嘴,虎目中閃着興奮的光芒:「蔡先生,上年大哥三顧茅廬一別後,俺還以為你又會消失一段時間。誰知今日又見面,還是在這樣的險地!」
他雙眼掃過周圍的戰場煙塵,「先生你沒事吧?你這般文弱,怎會跑到殺場來了?」
「僥倖無恙,多謝關心。」卓諾心中感動,快速解釋道:「在下路遇甘夫人與少主,受託護送,幸得趙將軍及時趕到,我們剛剛才脫險。」
張飛一聽,看向趙雲,用力點頭:「好!子龍,你快帶少主和先生過橋去大哥處,這裡交給俺吧!」
趙雲點頭,正要行動,卓諾卻說:「趙將軍請先送少主,在下留下,或許能助一臂之力。」
「哦?」張飛挑眉,興趣大增。他深知這位蔡先生雖非戰將,但常有出人意料之奇思妙技。他毫不懷疑,直接問道:「先生又有什麼妙計?快講!曹軍就要殺到了!」
「張大哥。」卓諾快說:「可知『共振』原理?」
「啥?」張飛一臉問號。
卓諾也不廢話,迅速從背包中取出幾件之前幾次穿越時在閒時收集的物品:一個小銅鑼、幾面小鏡子、多包胡椒粉和最重要的手機。
他同時解釋:「將軍,此橋結構有其弱點。若將軍的『咆哮神功』聲頻率與橋的固有頻率相同,產生的共振可能讓橋樑結構受損,加上曹軍鐵騎震動,或可讓橋看起來要塌。我亦可配合鑼聲、反光、異物擾敵,製造地動山搖之勢,亂敵軍心。」他邊說邊展示小銅鑼、鏡子、胡椒粉等物件。
張飛雖然聽不懂「頻率」、「共振」,但明白「讓橋看起來要塌」的意思。而且他對卓諾有種基於過往經歷的信任,頓時豪氣大笑:「好!信你!先生的妙計,從來都管用!就這麼辦!子龍,你快走!」
趙雲見兩人相熟且有默契,便不再猶豫,抱拳道:「三將軍,蔡先生,小心!」隨即抱着阿斗,策馬向山崗疾馳而去。
卓諾留在橋頭,與張飛並肩而立。遠方,曹軍大隊的滾滾煙塵已清晰可見。
「將軍請看。」卓諾爭取時間將小銅鑼掛在橋欄上,「等曹軍來到,將軍看準時機放聲怒吼,我便會敲鑼。鑼聲與吼聲疊加,聲波更強。這些鏡子,」他將鏡子分掛在橋柱不同位置,「可反射陽光,擾亂敵軍眼目。胡椒粉一會兒順風撒在橋頭,馬匹聞到會不安,陣型自亂。」
張飛聽得津津有味:「有趣!有趣!你這人詭計真多!」
「至於這『仙盒』,」卓諾舉起手機,調出一段預先錄製的音效,那是他以前教歷史課時用的「萬馬奔騰+雷聲」混合音效,「待橋樑震動時播放,可製造地動山搖的錯覺。」他邊說,目光邊迅速掃視橋頭結構,尋找理想位置。
他很快發現了絕佳地點:靠近橋墩的河岸邊,有一塊巨大的天然凹形岩石,其形狀宛如一個傾斜的號角喇叭口,內部光滑,開口正對着曹軍來向。這顯然是經年累月河水沖蝕與風化形成的奇特結構。卓諾心中一動,這簡直是一個天然的「共鳴擴音器」。
「翼德兄請看,」他指着那岩石凹槽,「此石形如號角,內壁光滑,能將聲音凝聚並定向傳出,效果倍增。我將『仙盒』置於焦點處,聲音源頭雖然細微,但經此擴散,便可模仿千軍萬馬自地底奔騰而出!」
張飛頓時豪氣大笑:「妙啊!先生連石頭都能用來打仗。好!就這麼辦!」
卓諾迅速行動,將手機音量調至最大,小心地放置在那凹形岩石最深處、最利於聲音反射傳導的位置。他調整了幾次角度,確保出口正對曹軍。手機螢幕的微光在岩石陰影中一閃而逝,如同埋藏了一個等待引爆的聲學炸彈。
張飛看得嘖嘖稱奇:「待會兒定要嚇破曹賊的膽!」
話口未完,張飛大眼已鎖定橋東頭滾滾而至的煙塵。那並非大隊,而是約二十餘騎曹軍精銳前鋒,人馬皆披輕甲,行動如風,顯然是專職追擊的虎豹騎銳士,為首一人手持鐵戟,殺氣騰騰。
「來得好!正嫌人少不夠俺活動筋骨!」張飛非但不懼,反而狂笑一聲,聲震四野。他猛地一夾胯下那匹神駿黑駒「烏騅」,竟單人獨騎,反朝着那二十餘騎精銳,迎面發起了衝鋒!
「張翼德在此!誰來受死!」這一聲怒吼,宛如平地驚雷,竟將奔騰的馬蹄聲都壓了下去。沖在最前的幾騎曹軍被這霹靂般的吼聲迎面衝擊,座下戰馬齊齊驚嘶。
張飛馬快,眨眼已殺到敵前。那持鐵戟的曹將勉強控住戰馬,挺戟疾刺。張飛卻根本不與他廢話,丈八蛇矛挾着一股惡風,簡單地一記直刺!
「鐺!噗!」先是鐵戟被蛇矛精準盪開的巨響,緊接着便是矛尖貫穿鐵甲、透體而出的悶響!那曹將被張飛單臂發力,挑離馬背,如破布袋般甩向後方。
張飛衝勢不減,直撞入敵騎之中。丈八蛇矛在他手中感覺活了過來,像一條靈活的黑色巨蟒。沒有繁複花巧,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掃、砸、捅、挑!
一矛橫掃,將左側兩騎掃飛出去,骨骼碎裂聲刺耳。矛頭回轉,順勢下砸,右側一名騎兵的頭骨被拍裂。反手一捅,蛇矛又從另一名騎兵後心透出,將他整個人釘穿,餘力甚至帶着屍體撞翻了身後一騎。
每一次蛇矛揮動,都伴隨着曹軍騎士的慘叫、戰馬的悲鳴、以及金屬與骨骼斷裂的可怕聲響。張飛在敵群中左穿右插,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他猶如一股黑色的死亡旋風,以最蠻橫的方式,肆意收割着生命。
然而,其餘曹軍銳士極為勇悍,見主將被殺,非但不退,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嚎叫着從左、右、前三方同時向張飛撲來!長矛、馬刀、鐵鐧從不同角度襲向張飛與烏騅,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竟想憑藉人數優勢將這黑漢亂刃分屍。
「圍攻?」張飛圓眼怒睜,一股洪荒猛獸般的狂暴氣勢驟然從他體內爆發。只見他雙臂肌肉賁張如鐵,那桿沉重的丈八蛇矛不再揮刺,而是被他雙手緊握,高舉過頭,矛身發出輕微的「嗡」鳴。
「給俺——」張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將全身力量、重量,連同烏騅狂衝的動能,盡數灌注於雙臂,將那丈八蛇矛如同開山巨斧般,朝着身前地面猛擊而下!「破!」
「轟!!!」
一聲巨響,如隕石墜地。蛇矛的矛頭並非刺入,而是以無匹力量重重劈在黃土地上!剎那間,以矛擊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震波混合着狂暴的氣浪與被震起的泥土碎石,呈扇形向前方及左右猛烈爆開!
這並非武技,而是純粹力量引發的物理震盪。衝在最前的騎兵,連人帶馬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轟中,慘叫着被震得離地倒飛。左右的騎兵也被擴散的震波與飛濺的碎石打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地面被犁出一道淺溝,煙塵沖天而起。
這一擊,名為「裂地斬」!毫無技巧可言,純粹是以絕對壓倒性的力量,引發小範圍的地形震爆,強行摧毀面前的一切。這是專屬於張飛這種力量型武將的野蠻戰法。
剩下的曹軍精銳被這場景嚇得肝膽俱裂。一人一騎,一擊之威,竟堪比小型投石機齊射。這還是人嗎?不知是誰先發了一聲「走」,餘下的十來騎竟然調轉馬頭,亡命般向後逃去,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橋頭至百步之內,只剩張飛一人一馬身影,腳下地面龜裂,煙塵未散,四周盡是倒地呻吟的人馬。他伸手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泥土,朝着逃敵背影又是一聲雷鳴般的咆哮:「無膽鼠輩!就這點能耐?哈哈哈哈!」
卓諾在橋頭看得熱血上湧,心神劇震。他親眼見識了什麼叫做「千人斬萬人敵」,什麼叫做「戰場的絕對壓制力」。這與趙雲剛才精妙絕倫、充滿技術美感的「銀龍旋刃」不同,張飛展現的是最原始、最純粹、以力破巧的暴力美學!
張飛撥馬回轉,馳回橋頭,氣息依舊雄渾,對卓諾一笑:「先生,對付這些雜碎,就要這樣。你快佈置你的,曹賊的大隊馬上就到,那才是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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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遠處,曹軍大隊人馬滾滾而來,為首正是曹操本人,身邊擁護着許褚、張遼、徐晃等名將。
「來了!」張飛握緊蛇矛。
卓諾迅速佈防:鏡子調整角度,反射午後陽光直射曹軍陣前;胡椒粉包打開,放在橋頭迎風處;銅鑼就位;手機調到最大音量,藏在橋板下。
曹軍在橋前二百步停住。曹操眯起眼觀察,只見橋頭只有張飛一人,但橋後塵土飛揚,似有伏兵。
「主公,」張遼低聲道,「張飛有勇無謀,獨自斷後,必有詭計。」
曹操點頭同意,揚聲道:「翼德!劉備大勢已去,何不投降?朕封你為萬戶侯!」
張飛暴喝:「曹賊!張翼德在此!誰敢與俺決一死戰!」這一聲吼,真如晴天霹靂,震得卓諾耳膜嗡嗡作響。
然後,張飛大大張口,深深吸了一口大氣,下腹微微震動,
「吼!!!」張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是張飛獨有的絕學「咆哮戰意」,在虎牢關「三英戰呂布」一役,卓諾見識過了。這不是普通的大叫,這是源自張飛與生俱來的剛烈之氣,配合丹田內運轉的渾厚內勁,以聲波形式爆發而出。
卓諾見狀,同時敲響銅鑼,鑼聲立刻與吼聲共振,聲波在橋樑結構中迴盪,橋身開始微微震動。
曹軍陣中,戰馬被順風吹過來的胡椒粉刺激,紛紛打噴嚏、搖頭擺尾,陣型出現混亂。而鏡子反射的陽光照得前排騎兵睜不開眼。
「放箭!」曹操下令。
箭雨襲來!張飛揮舞蛇矛,將箭矢盡數撥落,動作瀟灑。卓諾躲在橋欄後,心想:「原來武藝真可以練到呢個境界......」
曹操開始有點疑慮。此時,卓諾按下手機播放鍵,「轟隆隆!!」萬馬奔騰的聲效從橋下傳出,伴隨低沉雷鳴,地面似乎真的在震動。
「不好!」許褚驚呼,「橋似要塌了!」
曹操心中一震,細看橋頭。只見木橋劇烈震顫,塵土木屑落下,橋柱裂紋蔓延,確有崩塌之象。張飛身後煙塵蔽日,殺機暗藏。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對岸,忽然,在怒吼的張飛身側,一個隱身於橋欄後面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這時剛好抬起頭,似在確認曹軍動向。
短髮的!即使沾滿塵泥,但那異於常人的髮式,那雙銳利觀察的眼睛,那永遠不會變的容貌,曹操絕不會認錯。
是蔡諾?
曹操瞳孔驟然收縮,按在馬鞍上的手無意識地握緊。竟然是他?那個來歷成謎,曾救他於危難,亦曾被他真心招攬的蔡先生?他為何在此?竟與張飛並肩站在劉備那邊陣營?
幾乎在同一瞬間,橋頭的卓諾似有所感,他的目光穿越紛亂的煙塵與閃爍的刀光,遠遠望向曹軍帥旗之下,那個即使在萬軍之中也盡顯霸氣的身影:曹操!
兩人四目,於千軍萬馬的嘶吼與塵煙中,驟然交匯。
沒有聲音,距離吞沒了一切言語。那一刻,時間彷似停止。曹操的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驚愕和難以置信,隨即化為一種冰冷的銳利。他看到了故人,也看到了敵人。
卓諾則如遭電擊,渾身血液似乎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他看到了那位曾煮酒論英雄、贈他墨寶、視他為座上貴賓的亂世梟雄。
之前幾次的共患難猶在眼前,此刻卻已是旗幟分明。一股混合着苦澀與無奈的複雜滋味,猛地痛擊了卓諾的心臟。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只是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感覺是遙遠的致意,又像是無言的訣別。
曹操看見了那個點頭。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那雙細長的眼睛眯得更緊,所有的驚詫與波動在剎那間被壓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斷。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對岸那個身影,要將這荒謬而諷刺的一幕刻入眼底,隨即揮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張飛有高人指點,此處必有埋伏,而且橋將崩毀,不可輕進!撤吧!」
不消一會,曹軍如潮水般退去。
張飛呆住了,真的退兵?他轉頭看看卓諾,他正從橋板下拿回手機,神色凝重。
「先生真是神人也!」張飛下馬,鄭重抱拳。
卓諾苦笑:「雕蟲小技,全靠翼德兄威名震懾。」
此時,橋身忽然發出「嘎吱」聲響,原來不是嚇的,剛才的共振真的損壞了橋的結構。
「橋看來真的要塌了!」卓諾急道,「快走!」
兩人剛策馬離開橋頭,身後「轟隆」一聲,長坂橋果然從中斷裂,墜入河中。
張飛回頭,哈哈大笑:「好好好!橋塌了,曹賊更不敢追了!」他拍拍卓諾肩膀,「先生,你今日立下大功!待會見了大哥,定為你請賞!」
卓諾卻望向曹軍退去的方向,心中複雜。他見證了歷史,也微小地參與了歷史,但一切終究還是沿着原有軌跡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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