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亂流的引力如期而至,卻已不再讓蔡卓諾心驚。他甚至能在意識的浮沉中,體會到那股力量雖然強烈,卻帶着明確的指向性。他放鬆身體,調整呼吸,如同衝浪者順應浪濤。
當他雙腳踏上實地時,衝擊輕微,僅是微微一頓。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長滿蘆葦與矮灌木的河灘空地上。陽光有些刺眼,空氣中帶着江水的濕潤與泥土的氣息。遠處傳來江水奔流的聲音。
「今次抵達,平穩過頭喎。」卓諾低聲自語,他環顧四周,這裡地勢相對低,被河灣與一片小樹林環繞,遠離明顯的道路,顯得僻靜而安全。胸口代表「赤壁之戰」的印記輕微發熱,但並未劇烈跳動,似乎在這個時空的能量尚未完全匯聚。
卓諾並不急迫,反而像一位抵達景點的遊客,開始仔細打量四圍環境。他先是檢查了隨身的裝備,一切完好。接着,他沿着河灘走了幾步,彎腰感受一下江水,水質尚算清澈。他抬頭望向聲音更嘈雜的遠處,那邊的天空似乎揚起了一股不自然的塵煙。
「有煙塵,有隱約嘅喊聲,係嬰兒喊聲同馬蹄聲。」他側耳傾聽,歷史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並唔似赤壁之戰嘅戰場,按照歷史,赤壁之戰前發生嘅大事件......只得長坂坡之戰,等等!嬰兒喊聲?唔通......」
他並不驚慌,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預期。腦中快速回憶起這段歷史的來龍去脈。
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荊州,適逢劉表病逝,其子劉琮投降。原本屯兵樊城的劉備,即時腹背受敵,唯有緊急南撤,並帶上願意跟隨的十餘萬荊州百姓。曹操親率精銳虎豹騎日夜兼程追擊,意圖趁劉備立足未穩之時,誓要將他的核心班底一舉殲滅。
卓諾望了一眼煙塵最盛處,眼神中帶着擔憂,「劉備嘅家眷喺亂軍中失散。猛將趙雲忠勇護主,單槍匹馬殺返轉頭,想喺百萬軍中尋回甘夫人同幼主阿斗。呢個就係『長坂坡之戰』中『百萬軍中藏阿斗』嘅事蹟。」
卓諾將重要物品貼身收好,孭起背囊,朝着煙塵起處與人聲漸多的方向,邁開穩健而警惕的步伐。他穿過一片小樹林,繞過一個土坡,眼前的景象驟然劇變,那是一片煉獄。
長坂坡上,數萬曹軍如黑潮湧現,正在追殺潰散的劉備軍和隨行百姓。到處是倒地的屍體、丟棄的行裝、驚逃的婦孺。
「長坂坡......」卓諾喃喃自語,「先係趙雲七進七出救少主,然後張飛喝斷長坂橋。呢個經典場面,打『三國無雙』見得多,但親歷奇景,又係另一回事。」
這時,剛才的嬰兒哭聲又再出現,而且越來越近,近到就在附近草叢。
卓諾警覺地撥開草叢,一個年輕婦人蜷縮在那裡,懷中抱有嬰兒,額頭流血,顯然是摔倒受傷。她看見卓諾,驚恐地更抱緊嬰兒。
「夫人不要怕,我不是壞人。」卓諾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說,蹲下身檢查她的傷勢,「你頭流血,要先處理。」
婦人顫聲道:「你......你是劉皇叔的人嗎?」
「算是故人朋友。」卓諾從急救包取出消毒紗布,為她包紮,「夫人貴姓?為何獨自在此?」
「妾身姓甘......」婦人剛開口,遠處傳來馬蹄聲和曹軍的呼喝:「這邊有哭聲!定有劉備家眷!」
甘夫人臉色驚慌,忽然將嬰兒塞到卓諾懷中:「先生!這是阿斗,皇叔唯一的血肉!求你帶他走!不要管我!」
卓諾如遭雷擊,阿斗?即是劉禪!那個未來蜀漢的後主,此刻還是個未斷奶的嬰兒!
「夫人,我......」
「快走!」甘夫人推他,自己掙扎着站起,朝相反方向跑去,故意高聲喊:「救命!救命!」
她在用自己做誘餌。
卓諾抱着嬰兒,看着甘夫人跑向曹軍,心如刀割。但他知道歷史,甘夫人此時不會死,她會被救下。
懷中嬰兒啼哭不止。卓諾笨拙地搖晃,忽然想起什麼,從背包裡拿出一小塊朱古力,雖然是零食,但在這環境沒有選擇,他馬上用指尖抹了點朱古力,塗在嬰兒嘴唇上。
甜味讓阿斗停止了哭泣,睜着精靈的眼睛看他。
「劉禪呀劉禪,你知唔知你以後會做皇帝啊?」卓諾苦笑,「仲會『樂不思蜀』,好唔爭氣......算喇,你依家仲係個BB,唔關你事。」
現在問題來了:他該怎麼辦?抱着阿斗去找劉備?可是連劉備在哪都不知道。留在這裡等趙雲?但曹軍正在搜捕中。
「有了!」他靈光一閃,想起長坂橋的方向。歷史記載,張飛在長坂橋殿後,趙雲救出阿斗後會從那裡離去。他只要趕到橋附近,就有機會遇到趙雲。
但從這裡到長坂橋,要穿過半個戰場。
*******************
卓諾將阿斗用布帶綁在胸前,外面罩上寬大外衣。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樹林邊緣潛行。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一個老翁倒在路邊,胸口插着箭,還在微弱喘息。卓諾蹲下身,老翁抓住他的手:「水......水......」
卓諾取出水囊,餵了他幾口。老翁苦笑道:「多謝......我不行了......你若見到劉皇叔......請告訴他......荊州百姓......不會忘記他的好......」說完便氣絕了。
卓諾伸手輕撥老翁的臉,為他合上眼睛。亂世之中,普通百姓的性命如草芥。
繼續前行,突然前方傳來激烈打鬥聲。卓諾躲到樹後觀望,只見一名白袍銀甲的將領,正在數十名曹軍騎兵中左衝右插。那將領槍法如神,每一槍都精準致命,曹軍紛紛落馬。
是趙雲!正值盛年,約三十五歲,那桿閃亮銀槍和英武氣質,卓諾一眼就認出來了。
趙雲顯然在尋找什麼,不斷高喊:「夫人!少主!」
機會來了!卓諾正要衝出去,另一隊曹軍從側翼殺到,為首將領手持大刀,獰笑:「趙子龍!夏侯恩在此!納命來!」
夏侯恩?卓諾記得,他是曹操的族弟,歷史上是趙雲的槍下亡魂,青釭劍的原主。
果然,趙雲冷笑一聲,拍馬迎上。兩人交馬只一回合,趙雲槍出如龍,刺中夏侯恩咽喉。夏侯恩墜馬時,腰間寶劍脫落,劍鞘鑲玉,在陽光下泛着青光。是名劍「青釭劍」!
趙雲順手撿起寶劍,插入腰間,繼續衝殺。
卓諾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看準趙雲殺退敵軍,暫且喘息的間隙,從樹後衝出,高舉雙手:「趙將軍!阿斗在此!」
趙雲猛然回頭,看見一個衣著怪異的短髮男子,懷中抱着嬰兒。他警惕地策馬上前,長槍指向卓諾:「你是何人?怎會與少主一起?」
「在下蔡諾,路遇甘夫人,她將阿斗託付於我。」卓諾快速解釋,「夫人往東去了,引開追兵。」
趙雲仔細打量他,又看看懷中的嬰兒,確實是阿斗,他見過多次。但此人來歷不明......
「將軍請放心,」卓諾人急智生,「我是海外遊歷人士,回到中土後適逢戰亂,經過此地巧遇甘夫人及阿斗少主,自知能力有限,亦盡力相救,現將他交回給趙將軍。」
趙雲臉色稍緩,下馬接過阿斗。嬰兒似乎認得這位常抱他的將軍,竟不哭鬧,反而天真地笑了。
「多謝先生。」趙雲抱緊阿斗後馬上把他包好,「先生可願隨我突圍?此處危險。」
「我略通醫術,或可相助。」卓諾指一指趙雲左肩,那裡甲胄有裂痕,滲出血跡,「將軍受傷了。」
趙雲這才感覺到疼痛,方才激戰中,一支流箭擦過肩膀。他驚訝於此人的觀察力。
「小傷無妨。先生先上馬,速離此地為妙!」趙雲說道。
趙雲翻身上馬,將阿斗小心護在懷中,隨即伸手將卓諾拉上馬背。卓諾只覺一股沉穩力道傳來,自己已穩穩落在趙雲身後。他笨拙地調整坐姿,雙手不知該扶哪裡,最後只能緊緊抓住馬鞍後方稍微突出的邊緣。
「坐穩!」趙雲低喝一聲,雙腿還未夾緊馬腹,只是輕輕一搖。他胯下那匹戰馬極通人性,竟似能感知主人心意,立刻昂首嘶鳴,四蹄翻騰,如一道白色閃電般疾射而出!
趙雲的坐騎渾身毛色雪白,無一根雜毛,在戰場煙塵中格外耀眼。它肩高竟比尋常戰馬高出近一尺,骨骼雄健,肌腱如鐵,奔馳時馬鬃飛揚如銀色流星,神駿非凡。
此馬「照夜玉獅子」,顯然是萬中選一的寶駒,更難得的是與趙雲心意相通。趙雲僅憑雙腿細微的力道與重心變化,便能指揮牠轉向、加速、急停。這使得趙雲的雙手得以完全解放,一手持槍,一手握劍,隨時迎敵。
趙雲右手所持,正是他那桿名震天下的「亮銀龍膽槍」。此槍長逾一丈,以百鍊精鋼混合少許異域寒鐵打造,槍桿彈性驚人,可彎曲至不可思議的角度而不折。槍頭並非尋常的扁平柳葉形,而是略帶螺旋紋路的破甲三稜錐,寒光凜冽,顯然是為最大限度殺傷與破甲而設計。
傳聞此槍乃趙雲的槍術師傅童淵親授,並由其親自監督名匠耗時三年鍛造而成,槍成之日曾以槍尖輕點巨石,石應聲而裂,鋒銳無匹。
此刻,趙雲左手則握着剛剛奪自夏侯恩的「青釭劍」。寶劍雖尚未出鞘,但古樸劍鞘已隱隱透出一股鋒銳之氣,與右手的亮銀槍一長一短,一剛一柔,相得益彰。
「趙將軍,你這是雙手技?」卓諾忍不住問。
「戰場瞬息萬變,多一手準備,多一分生機。」趙雲聲音沉穩,目光如電掃視前方湧來的敵影,「我曾練習『左右互搏之術』,雖未到化境,但槍劍並用,可應付被多人包圍局面。先生請坐穩了!」
說時遲那時快,數名曹軍刀盾手已嚎叫着撲至。趙雲右腕一抖,亮銀槍如毒龍出洞,快得只見一道銀線,「噗噗」數聲,精準地穿透盾牌縫隙,刺入敵兵咽喉。
與此同時,左側一名曹軍騎兵趁隙揮刀砍來,趙雲看也不看,左手青釭劍連鞘揮出,看似隨意一揮,「鐺」地一聲巨響,竟將那勢大力沉的馬刀直接震飛。劍鞘順勢上挑,重重擊在騎兵下顎,那人哼都沒哼一聲便跌落地上。
「好厲害的『兩刀流』!」卓諾看得心馳神往。這並非遊戲中華而不實的技巧,而是千錘百鍊、生死搏殺中鍛煉出的實戰功夫!
但曹軍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而來。趙雲雖勇,畢竟要兼顧懷裡嬰兒,身後還有個不通武藝的卓諾,壓力陡增。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耗死!」卓諾心念急轉。他雖不能像趙雲那樣衝殺,但絕非毫無還手之力。他猛地想起自己背包中那幾件「現代化改良」的防身物品。
「趙將軍!我可助你!請儘量穩住馬匹,為我爭取片刻!」卓諾大喊,同時迅速解開背囊,從中拿出兩件物品。
左手,是一根約小臂長短、通體烏黑的金屬短棍。此乃卓諾利用現代合金自製的「伸縮電擊鋼棍」。平時收縮狀態便於攜帶,按下機關可瞬間彈伸至四尺長,棍身內藏高壓電流,能瞬間釋放強力電擊,足以使人肌肉痙攣、暫時失去行動力。雖不能致命,但用於擾敵突圍有奇效。
右手,則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強力手弩」。這是卓諾參考現代複合弩結構,以高強度碳纖維片和精鋼齒輪組裝的「迷你版」。體積僅比大型手槍略大,卻能藉由槓桿和滑輪組提供驚人的拉力磅數,有效射程可達三十米,配有六發小型箭矢。這是他為應付極端情況準備的「殺手鐧」,從未輕易示人。
「趙將軍,我負責中短距離騷擾和防禦,你專心突破和對付多數敵兵!」卓諾迅速說明,同時將鋼棍甩至最長,右手緊握手弩,以現代射擊姿勢架在左臂上穩定。
趙雲雖對這兩件奇形怪狀的「武器」大感驚異,但此刻無暇多問,只沉聲道:「好!有勞先生!」
兩人一馬,四隻手,竟隱然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戰鬥體系:趙雲憑藉人馬合一的神技與槍劍雙絕的武藝,負責正面突破、格擋和擊殺主要威脅;卓諾則以現代器械的優勢,處理側翼和後方的散兵。
一名曹軍校尉自側後方偷偷張弓,瞄準趙雲後心。卓諾眼明手快,抬手便是一弩。「嗖」的一聲,精準命中其肩膀,那校尉渾身一顫,軟軟倒下。
另一邊,三個步兵舉着長矛從右前方刺來,試圖捅刺馬腹。趙雲亮銀槍一記橫掃「撥雲見日」,將兩支長矛盪開,但第三支已及馬身。卓諾左手電擊棍馬上伸出戳中那步兵手腕,藍色電弧閃過,步兵慘叫着丟開長矛,渾身抽搐倒地。
兩人配合漸見默契。趙雲槍如游龍,劍似驚鴻,在敵群中殺出血路;卓諾則如同最敏銳的哨兵,弩箭專射想偷擊的敵人,而電棍近距離擊打漏網之魚,他甚至偶爾拋出背包裡的石灰粉撒向敵人順風方向,以迷糊他們眼睛。
「先生好手段!」趙雲壓力稍減,不禁讚了一聲。這等奇特的戰鬥方式,他生平未見。
「雕蟲小技,全靠將軍神威!」卓諾緊盯四周,呼吸急促。他畢竟是普通人,如此高強度的生死搏殺,對精神和體力都是巨大考驗。
此時,他們已衝破兩重包圍,但第三波曹軍更加精銳,為首一將手持開山大斧,率領數十騎兵結陣衝來,氣勢洶洶。
「是曹操麾下猛將淳于導!此人力大斧沉,不可小覷!」趙雲低聲道,「先生,坐穩,我需全力施為!」
只見趙雲雙腿一夾,照夜玉獅子會意,速度再增,朝着淳于導的騎陣衝去。
「趙子龍!納命來!」淳于導狂吼,大斧當頭劈下,勢若千鈞。
趙雲不閃不避,在兩馬即將交錯的剎那,口中驀地發出一聲清越長嘯,聲震四野!與此同時,他右手槍、左手劍以自身為軸心,呈圓形極速揮舞旋轉起來。
「銀龍旋刃!」
剎那間,以趙雲為中心,彷彿出現了一個由槍影劍光組成、直徑三米的銀色光輪。光芒耀眼,銳氣逼人,這並非單純的舞動,而是將全身勁力、馬匹衝勢與精妙招式融為一體的大範圍殺招!
淳于導的大斧砍入光輪,只聽得一陣刺耳爆響,斧頭竟被絞得脫手飛出!他本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隨後而至的無數槍劍虛影掃中,身上鎧甲如紙糊般撕裂,鮮血狂噴。
而周圍的騎兵更是不堪一擊,如狂風掃落葉般被這「銀龍旋刃」捲入和撕碎。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嚎聲不絕,原本嚴密的騎陣竟被趙雲擊破。
卓諾在趙雲身後,只感到凌厲的勁風撲面,眼前儘是璀璨的銀光與飛濺的血雨,耳中充斥着金屬碰撞與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他心中震撼難以形容:「呢個就係三國頂級猛將嘅『大招』?簡直係戰場上嘅風暴!」
施展完這驚天一擊,趙雲氣息也微微一滯,顯然消耗極大。照夜玉獅子通靈,立刻放緩些速度,讓主人調息。但趙雲目光依然銳利,看向前方不遠的小河與木橋。
「前面便是長坂橋!三將軍應在那裡接應!」
卓諾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已有些發熱的電擊棍和已經無箭的手弩,用力點頭。
橋頭,一個巨大的身影正等待着。
*******************
ns216.73.217.110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