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至九月,迎來歷史時刻,曹軍和袁軍在官渡對峙。蔡卓諾的存在,幫助曹營發揮了幾項所長。
着先是天氣的預報,他教幾個機靈士兵觀察天色的變化。「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之類的諺語,配上以布條繫竹竿製成的簡單風向儀,竟能預報約七成準。一次預報大雨,曹軍提前加固營壘,袁軍卻被淋個全身濕透,士氣受挫。
其次地形測繪應用,他用了「步測法」和「相似三角形原理」測繪周邊地形。
士兵們看到後覺得神奇:「蔡參謀,不用登高,就能算出山有多高、河有多寬?」
「這是幾何學。」蔡卓諾在地上畫圖講解。繪製的地圖比袁軍的粗糙示意圖精細得多,標註了適合設伏的山谷、可涉渡的河段。
然後是心理戰術,他建議士兵們在箭矢上綁勸降信,射入袁營。內容不是空話,而是具體數據:「你軍糧草僅夠三月,我軍可支撐半年」、「你們家眷在河北,袁紹苛稅,民不聊生」......據說真有袁軍士兵夜裡偷跑過來投降。
某日,蔡卓諾在協助整理從袁營逃歸的降卒口供時,一條不起眼的訊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韓猛近日受命押運糧草,由黎陽至官渡前線,沿途經陰山道、黑松林一帶。」他放下竹簡,腦中迅速浮現歷史記載的片段。韓猛,文丑部將,武藝不俗,卻有勇無謀,性如烈火。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此人後來會負責守護糧草,最終被徐晃、史渙所劫,成為袁紹補給線崩潰的導火線之一。
蔡卓諾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這是他來到曹營後第一次接觸到的一個「大提示」。
他心中有了一個打算,隨即起身,前往曹操議事帳。
帳中,曹操正與荀彧、郭嘉、程昱等人商議軍情。見蔡卓諾求見,曹操抬了抬手:「先生來得正好。近日袁軍增兵官渡,我軍糧草亦緊,諸位正商議對策。」
蔡卓諾拱手,開門見山:「丞相,在下於袁營時,曾聽聞一事,或可一用。」
他將韓猛押糧的路線、時間、護送兵力等細節一一稟報,這些多是他之前在袁營後勤時無意中聽聞,再加上降卒口供印證,雖不算精確,卻已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韓猛這人,有勇無謀,性如烈火,善長衝鋒陷陣,但不善於運籌護糧。」蔡卓諾語氣平穩,「若派精銳中途截擊,燒其糧草,則袁軍前線補給必受重創。此舉雖然不能一舉定勝負,卻可削弱袁軍士氣,為我軍爭取更多周旋餘地。」
帳中一時安靜。荀彧率先開口,目光審慎:「先生所言方法,確有幫助。只是情報是否可靠?若韓猛臨時變更路線,或袁紹派兵接應,我軍恐反受其害。」
「文若先生所憂慮得極是。」蔡卓諾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幅帛書,上面畫着從黎陽至官渡的山川地形簡圖,以及韓猛慣常行軍的三條可能路線,「此圖是在下根據袁營降卒所言、結合地形推演而成。韓猛此人,自恃勇猛,向來輕敵,十次押糧,九次走最近之路。若我軍於陰山道設伏,有七成把握。」
郭嘉一直靜靜聽着,此刻忽然笑道:「七成把握,已是不低。我倒覺得,此計最妙之處,不在於燒多少糧,而在於,」他看向蔡卓諾,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讓袁紹疑心自己的將領。」
蔡卓諾心中一凜,郭嘉果然敏銳。他點頭道:「奉孝先生明鑑。韓猛若是失敗,袁紹必定追究責任。韓猛性格剛烈,必定不服。此事若再經審配、郭圖等人加油加醋,袁營的內部猜忌肯定更多,這遠比燒幾車糧草更傷元氣。」
曹操聽罷,撫鬚沉默片刻,忽然拍案:「好!就依先生之計。」
他隨即點將:「徐晃、史渙聽令!」
「末將在!」兩將行前來,抱拳應命。
「你二人率三千精兵,今夜出發,於陰山道設伏,截擊袁軍糧隊。韓猛此人,可擒則擒,不可擒則燒糧而退,切勿戀戰。」
「遵命!」徐晃與史渙領命而去。蔡卓諾本以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不料曹操忽然轉向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試探:「先生對韓猛知得甚為詳細,可願隨軍觀戰?若有變故,或可臨機獻策。」
這不是詢問,是邀請,也是考驗。蔡卓諾略一思索,拱手道:「我願前往!」
他心中清楚,曹操此舉,一是想親眼驗證他的情報是否屬實,二是想看看他這個「海外歸客」在實戰中究竟有幾分本事。他雖然心中忐忑,卻也知道這是融入曹營核心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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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月黑風高。蔡卓諾裹着一身借來的皮甲,騎在一匹溫順的老馬上,緊跟在徐晃軍後方。他騎術生疏,一路顛簸得五臟六腑幾乎移位,卻咬着牙不抱怨半句。
「蔡先生,若吃不消,可留在後方。」徐晃策馬靠近,語氣中帶着幾分關切。這位「五子良將」中的名將,此刻正值壯年,面容剛毅,一雙眼睛在夜色中炯炯有神。
「無妨。」蔡卓諾強忍不適,「徐將軍只管依計行事,在下絕不增加大軍的麻煩和負累。」
徐晃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三更時分,斥候來報:「韓猛糧隊已出黎陽,沿陰山道而來,距此不足十里。護糧士卒約兩千,韓猛親率五百騎兵為前鋒。」
徐晃眼中精光一閃,低聲下令:「全軍隱蔽,待敵軍後隊進入谷中,聽我號令。」
三千曹軍潛伏於山谷兩側的灌木與亂石之後,人人安靜,馬匹包着蹄,無一聲響。蔡卓諾伏在一塊巨石後面,心跳如鼓。這是他第一次親身參與伏擊戰,不是站在後方觀望,而是身處其中。
遠處,火光隱隱浮現,伴隨着車輪滾動的沉悶聲響。袁軍糧隊蜿蜒如蛇,在狹窄的山道上緩緩前行。韓猛一馬當先,手持長槍,一臉自信,絲毫未覺危機逼近。
蔡卓諾屏住呼吸,看着那條火龍越走越近,越走越深。
「放!」徐晃一聲令下,山谷兩側驟然亮起千百點火光,那是箭矢綁着浸油麻布點燃後的火箭!箭雨密集,鋪天蓋地射向袁軍糧隊。與此同時,無數滾木大石從山崖上傾瀉而下,轟隆隆的巨響在山谷中迴盪,震耳欲聾。
「敵襲!」袁軍驚呼四起,瞬間大亂。糧車被火箭點燃,火光沖天;拉車的騾馬受驚,四散奔逃;士兵們丟下兵器,抱頭四散。
韓猛果然勇猛,見狀暴怒,撥轉馬頭就要率騎兵衝擊山崖上的伏兵。但他剛衝出數十步,前方道路已被滾木巨石堵死,兩側山崖上的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他身邊的騎兵接連中箭落馬。
「韓猛!還不下馬受縛!」徐晃率領精兵從山谷出口殺出,大斧橫掃,兩名試圖阻擋的袁軍校尉應聲落馬。
韓猛雙眼通紅,怒吼一聲,挺槍直取徐晃。兩馬相交,槍斧碰撞,火花四起。韓猛雖勇,卻如何是徐晃對手?戰不過十回合,便被徐晃一斧震飛手中長槍,緊接着斧柄橫掃,重重擊在韓猛後背,將他打下馬來。
「綁了!」徐晃大喝。
史渙則率另一隊人馬,專門對付那些試圖撲滅糧車之火的袁軍士卒。他刀法狠辣,出手不留活口,轉眼間便斬殺了十餘名頑抗之敵。
蔡卓諾趴在巨石後面,透過自製的簡陋望遠鏡看着這一切。火光映照下,韓猛被五花大綁後,還在破口大罵;徐晃面色沉穩,指揮士兵將尚未燒毀的糧車推入山澗;史渙則率人清掃殘敵,動作乾淨俐落。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結束。袁軍兩千士卒,死傷過半,其餘潰散;韓猛被擒;糧草車輛幾乎全軍覆沒。曹軍傷亡不足三百,堪稱大勝。
徐晃策馬來到蔡卓諾藏身之處,翻身下馬,對他鄭重抱拳:「先生情報精準,此戰之功,先生居首。」
蔡卓諾連忙還禮:「徐將軍客氣。在下不過動動嘴皮,真正出生入死的,是將軍與各位將士兄弟。」
徐晃搖頭,眼中滿是誠懇:「先生不必過謙。若無先生之策,我等縱有萬夫之勇,也不知該往何處使。此戰雖小,卻讓袁軍前線斷糧數日,足以動搖軍心。」
蔡卓諾望着山谷中尚未熄滅的火光,心中卻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他在想另一件事。
韓猛被擒,糧草被焚——這件事,在原本的歷史中本就發生過,只是時間稍晚、地點稍有不同。他的建議,只是讓這件事提前發生、發生得更順利,並未改變最終的結局。
「歷史嘅洪流,真係好難逆轉。」他低聲自語,語氣中有無奈,也有釋然,「顏良、文丑,我救唔到;官渡勝敗,相信唔係我一個人可以改變。但係韓猛呢種小角色、呢種小事件,我係可以影響嘅。」
他抬頭望向夜空,星斗漫天,一如千百年後他站在現代城市的燈光下仰望的同一個星空。
「既然改唔到大勢,咁就不如喺細節上面著手。」他在心中默默下了決定,「救得一個就一個,改得一點就一點。大節不虧,小處可調。呢個,或者就係我喺呢個時代可以做嘅事。」
回到曹營後,韓猛被押至帳前。曹操並未殺他,反而親自為他鬆綁,溫言勸降。韓猛起初怒目而視,但見曹操禮數周全,又念及袁紹平日待己不過如此,猶豫片刻,竟真的叩首歸降。
曹操大喜,當即賜酒壓驚,又命人帶韓猛下去休息。待韓猛離去,曹操轉向蔡卓諾,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先生此計,一石三鳥。」曹操撫鬚笑道,「斷袁軍糧草,亂其軍心,此其一;擒韓猛,削弱袁紹羽翼,此其二;韓猛歸降,日後或可用於招降袁營舊部,此其三。」
蔡卓諾拱手道:「丞相過獎。此戰能成,全賴徐晃、史渙二位將軍拼命之付出,在下不敢居功。」
曹操搖頭:「先生不必謙遜。我觀先生之策,與尋常謀士不同。他們或論大勢,或談兵法,先生卻能從細微處入手,抓住敵將性格弱點,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果。此等見識,實屬難得。」
他稍頓片刻,又道:「先生此前在袁營時,可曾想過勸諫顏良、文丑?」
蔡卓諾心中一動,知道曹操這是在試探他對戰局的整體判斷。他坦然道:「實不相瞞,我確曾暗中送信提醒顏良、文丑,但皆無功而返。顏將軍輕敵冒進,文將軍生性多疑,皆有命數。我當時便想,或許有些事,非人力所能挽回。」
曹操聞言,沉默片刻,輕嘆一聲:「顏良、文丑,皆河北名將,可惜所託非人。先生能見及此,已是不易。」
他看着蔡卓諾,目光中多了一層深意:「先生方才說『有些事非人力所能挽回』......依先生之見,這天下大勢,又有幾成是人力可改?」
這問題問得刁鑽,蔡卓諾沉默片刻,緩緩答道:「在下認為,大勢如江河,奔流東去,不可逆轉。但江河流經之處,或可開渠引水,灌溉農田;或可築壩阻擋洪水,防範水患。是謂『順勢而為,因勢利導』。」
曹操細細品味這番話,忽然笑了:「先生之言,深合我意。大勢不可逆,細節卻可雕琢。好!」
蔡卓諾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歷史的洪流固然強大,但在洪流之中,每一個人的選擇、每一個細節的改變,都會匯聚成推動時代前進的力量。他無法阻止顏良之死,無法改寫官渡即將來臨的結局,但他可以讓韓猛被擒得更早一些,可以讓徐晃的伏擊更順利一些,可以讓袁紹的軍心更亂一些。
這些微小的改變,或許不會改寫歷史的走向,卻能讓那些在歷史夾縫中掙扎求存的普通人,少受一些苦難。
從韓猛事件之後,蔡卓諾的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他不再執著於「改寫歷史」,而是將注意力放在那些他可以觸及的細節上:一份更準確的地圖、一個更合理的建議、一次更及時的救治。他開始思考,既然無法阻止歷史上官渡之戰所記載的那一幕火燒烏巢,但能否讓這場關鍵戰役打得更漂亮,至少減少兩軍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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