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先生，果真是你！自洛陽城外一別，恍如隔世。」關羽的聲音因激動而略顯低沉，雙眼中閃過真摯的欣慰，「當日先生隨大哥、三弟撤往樹林，後遭西涼騎兵衝散。我們擊退那班賊兵後，趕回林中尋找，卻只見荊棘叢中血跡斑斑，先生蹤跡全無。我們心急如焚，在那片山林搜尋了整整一日，幾乎翻遍每一寸土地，以為先生已經......」
他看着蔡卓諾，語氣中滿是劫後重逢的感慨，「想不到今日竟在曹公營中重逢。先生當日究竟經歷了什麼？是如何脫險的？」
蔡卓諾心頭一熱，想起當日張飛帶人衝出林子前那句「林子裡就拜託你了」，想起那個用身體撞向馬腿的傷兵，想起那片染血的荊棘叢。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當日經歷。當然，是經過篩選的版本。
「當日我為引開賊兵，跑入灌木深處，僥倖避過追殺。到外面安靜時，天色已黑，與眾人失散。我孤身一人，只能憑着星辰辨別方向，本想找路跟你們會合，但途中遭遇西涼巡邏隊，因髮型怪異、身懷異物，被當作奸細擒獲至呂布營中。」
他見關羽眉頭微皺，連忙補充道：「關二哥放心，在下在呂營並未受苦，反因一些小技倆，得以保全性命。後來呂布命我前往滎陽一帶探查曹公生死，我將計就計，藉機脫身，並幫助曹公逃脫追兵之手。之後我本來想尋找玄德公，但當時戰亂連綿，我難以穿越戰線，只得暫且南下，至江東一帶遊歷，增長見聞，便定居在那邊。直至近日聽聞兩軍於官渡對峙，知是關鍵時刻，才設法混入袁營，再尋機會過來。」
這番話半真半假，被擒是真，救曹操是真，但「南下遊歷」自然是編的。關羽聽罷，點頭道：「原來如此。先生受苦了。」
蔡卓諾隨即關切地問道：「聽奉孝先生說關二哥現為『客將』，又聽聞二哥在白馬、延津連斬袁紹大將，立下大功，曹公對二哥禮遇有加。只是不知道玄德公與翼德兄，如今身在何處？為何未在一起？」
提及劉備與張飛，關羽臉上神色瞬間轉為複雜。他請蔡卓諾到校場旁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撤退左右，這才長嘆一聲，緩緩道出這十年的變故與自己的處境。
「先生有所不知。當年洛陽焚城後，我們隨大哥顛沛流離，先後投奔過公孫瓚、陶謙，後得陶公謙讓，大哥暫管徐州。」關羽的聲音帶着追憶與沉重，「但是，建安元年（196年），呂布突襲取了下邳，我軍潰敗，家眷皆陷於城中。我與大哥失散，護着大哥的甘、糜二位夫人，被困於土山。」
他停頓片刻，繼續道：「那時被曹公大軍圍困，我本想死戰到底，但念及大哥兩位夫人安危，又想到大哥匡扶漢室之志未酬，若我死了，便沒有機會再助大哥，復興鄉漢室更加無望。經張遼兄勸告，我便跟曹公約法三章：一是只降漢帝，不降曹操；二是請給俸祿養贍二位嫂嫂，不許騷擾她們；三是，將來若是知道大哥去向，不管有多遠，都會辭去。曹公愛才，竟然應允。我為保全兩位嫂子，唯有暫留曹營。」
蔡卓諾聽得心潮起伏，這便是歷史著名的「土山約三事」和「降漢不降曹」的由來。他肅然起敬：「關二哥義薄雲天。身在曹營心在漢，此情此志，天地可敬。」
「我在曹營，曹公待我不錯，金銀財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恩禮無雙。但是，」關羽語轉為堅定，「這一切皆不及桃園結義之情，生死相隨之誓。總之有一日打聽到大哥確實去向，我必護送嫂嫂，千里尋兄，縱有千軍萬馬攔阻，亦在所不辭！」
「關二哥苦心，玄德公與翼德兄必能體諒。」蔡卓諾誠懇道，「如今兩軍對峙，二哥斬殺顏良和文丑，已為曹公立下大功，算是報答很大的恩情了。相信等到戰事完結，想必就是二哥告辭之時。只是戰場兇險，還請二哥小心為上。」
關羽點頭：「說起大哥，先生可知，就在月前，河北有消息傳來。一位名為趙雲，趙子龍的勇士，已突破重重險阻，想加盟至大哥麾下效力。」
「趙雲？趙子龍？」蔡卓諾心中一震，這可是未來蜀漢的「常勝將軍」，他立刻表現出關切與好奇。
「正是！」關羽語氣中帶着對英雄的認可與欣喜：「聽聞此人在公孫瓚麾下時，便與大哥惺惺相惜。後因公孫瓚敗亡，漂泊河北。現得知大哥正在重整旗鼓，便一路突破袁紹勢力，輾轉尋覓大哥。其忠勇與膽色，令人敬佩。」他聲音低沉，卻透着一股暖意：「大哥若真得此良將，必定如虎添翼。」
蔡卓諾能感受到關羽話語中，那份深切的兄弟情誼與對劉備事業的牽掛。他順勢讚嘆道：「玄德公仁德散佈於四海，即使於困境中亦能吸引豪傑來投。趙子龍千里單騎來投，此等忠義，與關二哥護嫂尋兄之心，可謂互相輝映。」
關羽聞言，眼中光彩更盛，蔡卓諾的一番說話就像一絲曙光，照亮了他心中的鬱結。
他看向蔡卓諾，鄭重道：「先生所言極是。待他日我與大哥、三弟，還有子龍等忠義之士匯合，必能再圖大業。」
蔡卓諾當然知道歷史走向，忍不住提醒：「將軍重義，令人敬佩。但亂世之中，有時需適時變通，譬如行軍打仗，非僅憑武力便可取勝，謀略、地形、天時，全部也是關鍵。」
關羽不以為然：「哈哈！在絕對實力面前，謀略無用。若將士勇猛，衝鋒陷陣，必定無堅不摧。」
蔡卓諾暗嘆，這份傲慢，正是關羽的致命傷。但他不便多言，只說道：「將軍日後若有機會掌管水軍，需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與打陸戰大不同啊！」
關羽聽後，若有所思：「好，我先記住，先生有心了。說起上來，先生如今在曹營任何職？」
蔡卓諾便將曹操任命自己於郭嘉手下作為參謀一事簡述。
關羽讚道：「先生大才，無論在何處皆能顯露鋒芒。當年先生救命、授藝、贈藥之恩，我與大哥、三弟時刻銘記。今日重逢，實乃天意。先生若有閒暇，可常來找我敘話，我對先生海外見聞與諸般學識，亦甚感欽佩與好奇。」
「這個一定啦！」蔡卓諾欣喜地回答。
這段重逢的短暫交談，讓蔡卓諾看到關羽的複雜性：對劉備的忠誠，對曹操的感恩，對自己的嚴苛，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驕傲。眼前的關羽，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關雲長，而非平日在餐廳店舖神壇上所敬拜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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