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午後，蔡卓諾隨郭嘉巡營，途經校場時忽聞一陣震天動地的喝彩聲。只見場中一條虎背熊腰的大漢，赤裸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肉，正與十六名精銳士兵搏鬥。
是許褚。
他雙手各持一柄大刀，刀身沉重，揮舞時風聲呼嘯。那十六名士兵手持長槍，從四面八方圍攻，槍尖如林，刺向他全身要害。許褚不閃不避，雙刀橫掃，只聽「噹噹噹」一陣巨響，七八支長槍竟被他硬生生震飛。有幾支槍輕微刺中他身體，卻只在皮膚上留下幾道白印，連血痕都未曾劃出。
「好一副銅皮鐵骨！」郭嘉輕聲讚道，「仲康自幼力大無窮，曾以一人之力擊退半百盜匪，護送鄉民。後隨明公征戰，每逢惡戰，必定第一個衝鋒陷陣，人稱『虎痴』。痴者，非癡傻的痴，是痴於護主、痴於殺敵的痴。」
場中，許褚突然暴喝一聲，聲如驚雷。他雙刀交於一手，另一手竟徒手抓住一桿刺來的長槍，猛地一擰，那士兵連人帶槍被甩出三米外。剩餘士兵面面相覷，再也不敢上前。
許褚收刀，環視全場：「還有誰？」那雙銅鈴般的眼中，盡是無敵的寂寞。蔡卓諾看得目瞪口呆，這不是「三國無雙」遊戲的許褚，是真正的「虎痴」，！是血肉之軀鑄的傳說人物。
郭嘉微微一笑，正要開口請蔡卓諾移步，忽聞校場外圍傳發出一陣熱烈的騷動。士兵們原本已被許褚的神勇震得目瞪口呆，此刻卻齊齊回頭，望向同一個方向，眼中閃着比先前更加狂熱的光芒。
「是關將軍！」
「關將軍來了！」
「雲長公！雲長公！」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蔡卓諾順着眾人的目光望去，只見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正慢慢步入校場。
來人身高兩米，鬚長至胸口，面色紅潤，丹鳳眼，不是關雲長，又會是誰？他今日並未披掛鎧甲，只穿一襲綠色錦袍，步履沉穩，那份不怒自威的氣勢，較之十六年前黃巾戰場上所見，更添了無盡的霸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後兩名親兵合力抬着的那把大關刀：青龍偃月刀。刀身以錦布包裹，雖未出鞘，那股凜冽殺氣已隱隱透出，令周圍士兵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雲長來了！」許褚見狀，銅鈴般的雙眼頓時亮起，他隨手將雙刀扔給親兵，赤膊的上身肌肉賁張，大步迎上前去，豪氣笑道，「來得好！俺正愁沒人陪俺活動筋骨！」
關羽雙眼微眯，掃過滿地狼藉的槍桿和被震得東倒西歪的草人，嘴角微微上揚：「仲康今日好興致。」
「來吧！」許褚一揮蒲扇般的大手，「早就聽說雲長你那口青龍偃月刀是天下神兵，你那『春秋刀法』與『青龍氣勁』更是無人能敵。今日難得碰上，咱們切磋切磋！」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士兵們興奮得幾乎跳起來，許褚對關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對決。
關羽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是一種遇到真正對手時的躍躍欲試。他微微頷首：「仲康既有此意，我自當奉陪。」
他轉身，對身後親兵做了一個手勢。兩名親兵會意，小心翼翼地解開錦布，將青龍偃月刀呈上。關羽單手接過刀，輕輕一抖。刀身震顫，發出「嗡」的一聲清鳴，如龍吟九霄。陽光照射在刀刃上，折射出攝人心魄的寒芒。
許褚見狀，眼中戰意更濃，也從親兵手中接過他那對又大又重的玄鐵雙刀。兩柄大刀在他手中輕若無物，隨手一揮，便颳起一陣凜冽的刀風。
「二位將軍且慢！」郭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微笑着上前，「校場切磋，本是美事。只是兩位皆是萬人敵，若真是動起手來，難免有所損傷。依我所見，不如點到為止，以三回合為限，意下如何？」
許褚應聲道：「三回合就三回合！俺聽軍師的！」
關羽微微頷首：「可以。」
校場中央，人群退開，空出好大一片場地。蔡卓諾早已退到一處視野極佳的高台邊緣。他屏息凝神，這可是關羽對許褚，史書上從未記載的夢幻對決，今日竟能親眼目睹。
「噹！」銅鑼一響，對決開始！
許褚率先發難。他雙刀齊出，一招「開天闢地」，兩柄大刀從左右兩側挾着萬鈞之力，朝關羽攔腰斬去！這一招勢大力沉，刀鋒未至，那凜冽的刀風已颳得周圍觀戰的士兵臉上生痛。關羽不閃不避，青龍偃月刀後發先至，刀身橫掃，一式「青龍擺尾」，與許褚的雙刀轟然相撞。
「鏗！」驚天動地的巨響，火花四濺，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然炸開，將地上的塵土掀起三呎高。周圍士兵被震得耳中嗡鳴，紛紛後退。
許褚雙臂微微顫抖，眼中卻閃着更期待的光芒：「好力氣！再來！」
他雙刀回收，身形驟轉，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起來，兩柄大刀隨着旋轉，接連不斷地朝關羽砍去，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快、更重。這是他一式絕學：「狂風掃落葉」。
「好！」關羽丹鳳眼精光暴射，青龍偃月刀在手中化作一道青色光輪，刀芒吞吐，將許褚的每一刀都穩穩接下。一時間，校場中金鐵交鳴之聲連綿不絕，如驚濤拍岸。
轉眼間，兩回合已過。許褚越戰越勇，雙刀舞得風雨不透，攻勢如同狂風暴雨，絲毫不給關羽喘息的機會。他的「虎痴之勇」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那不是單純的蠻力，而是在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來的、帶着濃烈殺氣的真正戰技！
然而關羽的防守，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沒有退，沒有閃，甚至沒有加快刀速。他只是穩穩地、一刀一刀地接着，就像驚濤駭浪中的礁石，任你風浪再大，我依然不動。那份沉穩，那種氣度，那種舉重若輕的從容，與許褚的狂暴形成鮮明對比。
「第三回合！」負責計數的軍官高聲喊道。
許褚聽聞，眼中閃過一絲焦急。他猛地暴喝一聲，聲如驚雷，雙刀合併，人刀合一，整個人高高躍起，挾着從天而降的萬鈞之勢，朝關羽當頭劈下。
這一招，凝聚了他八成功力，名為「虎嘯天殤」！
關羽終於動了。他雙眼睜大，青龍偃月刀上驟然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青色光華，那是他獨有的「青龍氣勁」催動到某一日層次時，刀芒外放的徵兆。
「青龍出海！」
「轟隆隆！」比先前更加劇烈的巨響，校場中央炸開一團塵土，遮天蔽日。待塵煙稍散，眾人終於看清場中情形，許褚單膝跪地，雙刀深深插入地面，支撐着他搖搖欲墜的身軀。他嘴角滲出一絲鮮血，銅鈴般的雙眼卻死死盯着對面，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關羽依舊穩穩站立着，青龍偃月刀架在身前，刀身上的青色光華緩緩消散。他的呼吸略顯急促，錦袍下擺被氣勁撕裂了一道口子，但整個人依然如山嶽般沉穩。
全場鴉雀無聲。良久，許褚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痛快！真他媽的痛快！」
他猛地站起身，雙刀從地裡拔出，對關羽抱拳道：「雲長，俺服了！你這青龍偃月刀，果然名不虛傳！」
關羽收刀，微微點頭，眼中也流露出欽佩之色：「仲康神力驚人，今日領教了。若真是生死相搏，勝負尚未可知。」
許褚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俺知道你讓着俺。最後那一刀，你若真的劈下來，俺這條手臂就廢了。」
兩人對望，竟同時大笑起來。那笑聲豪邁奔放，震得校場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好！」不知是誰帶頭喝了一聲彩，緊接着，整個校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關將軍威武」、「許將軍神勇」、「二位將軍都是真英雄」等之喝采聲不絕於耳。
蔡卓諾站在高台邊緣，看着場中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一個如山，一個如虎；一個沉穩似嶽，一個狂暴如雷。
「佢哋就係......關羽和許褚。」他自言自語，聲音被淹沒在震天的歡呼聲中，「一個係義薄雲天嘅武聖，一個係忠勇無雙嘅虎痴。今日可以見到兩人同台獻技，真係無憾喇！」
郭嘉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微笑着輕聲道：「先生覺得，此二人如何？」
蔡卓諾深吸一口氣，由衷回答：「關將軍刀法如神，氣度沉穩，有泰山壓頂之勢；許將軍勇猛剛烈，步步進逼，有猛虎下山之威。二人風格迥異，都是當世頂尖武將。曹公有這兩位將軍坐鎮，一統北方指日可待。」
郭嘉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先生好眼力。雲長之穩，仲康之猛，相輔相成。只是......」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雲長雖在曹營，心卻不在，這才是明公最頭痛之處。」
蔡卓諾心中一動，知道郭嘉是在試探他對關羽的看法。他謹慎道：「關將軍是忠義之人，雖然心繫舊主，這是他可敬之處。曹公以禮相待，來日關將軍即使離去，他必定會記着今日的恩惠。」
郭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此時，場中的關羽似有所感，忽然轉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人群，然後，他的動作突然停止。那雙眼，望着人群中一個身影：那張與十多年前完全一樣的面容。
關羽的瞳孔猛然收縮，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他大步走向人群，步伐之快，竟帶着幾分失態。圍觀的士兵們嚇了一跳，連忙讓開一條通道。許褚愣在原地問道：「怎麼了？」
關羽沒有回答。他直接走到那人面前，站定，低頭，望清楚那張臉。
「你......」關羽的聲音罕見地帶着顫抖，「你是蔡先生？」
蔡卓諾抬頭，與關羽四目相交。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重逢的喜悅，也有歲月的感慨：「關二哥，一別十年，風采更勝往昔。青龍寶刀，名動天下，恭喜。」
此言一出，全場再度譁然！
許褚瞪大了雙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啥？雲長認識這位先生？」
周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之聲四起。這可是關羽關將軍，威震中原的武聖。他竟對一個來歷不明的短髮怪人如此激動？
關羽卻渾然不覺周圍的騷動。他雙手抱拳，鄭重還禮，聲音因激動而低沉：「果真是先生！自洛陽城外一別，我與大哥、三弟尋遍山林，以為先生已遭不測。今日重逢，實乃天意！」他上下打量蔡卓諾，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先生容貌竟如當年，果然是世外高人！」
郭嘉站在一旁，那雙彷彿看透世情的眼睛在關羽和蔡卓諾之間來回掃視，嘴角緩緩浮現一絲明瞭的笑意。他輕聲道：「看來關將軍與蔡先生是故交？」
關羽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對郭嘉抱拳：「奉孝先生見諒。我失禮了。這位蔡先生，是我與大哥、三弟當年在黃巾軍中結識的恩人。先生醫術高超，妙策無雙，更曾贈藥救傷，對我們有救命之恩。」
郭嘉點頭，目光在蔡卓諾身上停留片刻，那笑意更深了幾分：「原來如此。難怪蔡先生初來之時，便能對袁營虛實瞭如指掌，關將軍的故人，果然也是不平凡的能人。」
許褚這時也湊了上來，客氣地問：「雲長，這位先生當真救過你們？」
關羽鄭重點頭：「千真萬確。」
許褚轉頭看向蔡卓諾，眼中多了幾分敬意：「先生既救過雲長，便是俺的朋友。往後在營中，有事儘管開口！」
蔡卓諾連忙拱手：「許將軍客氣了。」
曹操不知何時也已聞訊趕來，見此情景，撫鬚笑道：「妙哉妙哉！雲長故人，也是我的故人。蔡先生當年於滎陽救我一命，今日又與雲長重逢，真是有緣。」
他上前一步，執起蔡卓諾的手，誠懇道：「先生既與雲長有舊，往後你們可常來往，不必拘禮。雲長在我營中，雖是客將，卻是我最敬重之人。先生與雲長敘舊，我求之不得。」
關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對曹操抱拳道：「多謝明公體諒。」
曹操擺擺手，笑道：「雲長客氣。今日雙喜臨門，一喜我重遇恩人蔡先生，二喜雲長也是蔡先生故人！今天晚上我們設宴慶祝，戰事明天再談。」
眾將聞言，齊聲歡呼。一時間，校場上氣氛熱烈，歡笑聲不絕於耳。一旁的曹操和郭嘉，眼中閃過一絲瞭解，知道兩人交情匪淺，便微笑着悄然離開，留給二人敘舊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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