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幕:梟雄崛起 聚散離合(建安五年・200年)
時空再次亂流,蔡卓諾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一台瘋狂的滾筒洗衣機,意識在歷史碎片間翻攪,耳邊不斷聽到各種聲音:「我們河北地廣兵強,還有什麼憂慮呢!」袁紹自信滿滿的豪語;「這小子沒出息,不值得與他謀劃大事」。許攸憤然拂袖的怒斥;「我的劍未嘗不鋒利。」袁紹拔劍對抗董卓的年輕氣盛。
當他終於從漩渦中被甩出來時,第一個感覺是:「好凍啊!」他打了個噴嚏,發現自己躺在破爛的行軍毯上,帳篷縫隙鑽進的寒風像刀子。外面傳來整齊的操練聲和濃重的河北口音:「一!二!刺!」
蔡卓諾坐起身,揉着太陽穴。胸口印記微微發燙,但比上次溫和些。他悄悄掀開帳篷一角,映入眼簾的是綿延數里的營帳,旗海蔽日。每面旗上都繡着巨大的「袁」字。
「袁?」蔡卓諾腦中回想歷史紀錄,「官渡之役......袁術早就被滅,咁呢個應該係......袁紹嘅營地?」
帳篷的布簾突然被一把掀開,寒風吹入,一個滿臉鬚根,眼神銳利的老兵探頭進來,目光將蔡卓諾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喲,醒了?」老兵帶着濃厚的冀州口音,「還以為你要躺到日上三竿呢。新來的?」
蔡卓諾連忙坐直,拱手道:「這位大哥,在下昨日初到,還未請教......」
「什麼大哥不大哥,這裡是軍營!」老兵不耐煩地打斷,丟進來一套粗布軍服,布料粗糙,顏色灰暗,還帶着霉味和汗味,「換上!你已被編入後勤營丙隊。今日要清點糧草,動作快點!我姓張,行三,叫我張三或老張都行。你是何人?何方人士?」
蔡卓諾接過衣服,心念電轉,迅速編造:「在下蔡諾,青州流民,逃難至此,聽聞袁公仁義,特來投效,求口飯吃。」
「青州?」張三挑眉,又打量了一下他的短髮和略顯白皙的膚色,「口音不像。算罷,這年頭,哪裡來的不重要,能幹活和聽指令就行。記住,在這裡,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換好衣服趕緊出來,誤了時辰,趙監官的鞭子可不認人!」說完,轉身出了帳篷。
蔡卓諾趕緊脫下舊有衣物,換上那套袁軍服。衣服寬大不合身,他只好用帳內找到的一截草繩胡亂紮緊。最後把衣物塞回背囊,藏在帳篷角落的草堆下,並做了個不起眼的記號。
走出帳篷,寒風撲面,他不由縮了縮脖子。眼前景象讓他震撼:袁紹大營綿延如城,遠超想像。遠處中軍大帳高聳威嚴,旗杆上「袁」字大旗在寒風中作響。近處各營井然有序:騎兵營戰馬嘶鳴,鐵蹄踏地聲沉悶如雷;步兵營槍矛如林,士兵操練呼喝之聲震天;弓弩營正在調較弓弦。空氣中瀰漫着馬糞、汗臭、營火炊煙的混合味道,共同構成了戰爭前線特有的氣息。
「史書中嘅『眾十餘萬』果然唔係亂寫。」蔡卓諾暗自感嘆。但作為歷史教師,他知道數量龐大背後,往往隱藏着管理混亂、士氣不一等致命問題。
張三在前面催促:「發什麼呆!跟上!記住,後勤營雖不用上前線拚殺,但工作繁重,偷懶一樣要受軍罰!還有,」他回頭望了一眼蔡卓諾的頭髮,「找機會把頭髮束起來,實在不行便找塊破巾包好,你這模樣太顯眼。」
「多謝張大哥提點。」蔡卓諾低聲道謝,心中對這位面冷心熱的老兵多了幾分好感。
後勤營位於大營後方,緊鄰糧倉。數百個露天糧囤如山聳立,麻袋堆成的高牆望不到頭。士兵們推着木頭車來回運送,喝聲、車輪聲響成一片。監工的軍需官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面形圓潤,正是趙監官,此刻正拿着竹簡和算籌,對着堆積如山的賬目愁眉苦臉,額頭冒汗。
「今日務必點清東營三團的存糧!各隊派人來領算籌!」趙監官扯着嗓子大喊,聲音卻淹沒在嘈雜中。
蔡卓諾被李四帶到丙隊,隊長是個獨眼老兵,人稱「老馬」。他扔給蔡卓諾一捆竹簡和一把算籌:「新來的,會否計算?」
「略懂一二。」蔡卓諾謙虛道。
「那好,我負責記錄。」老馬指着一排存糧,「從這囤開始,每囤需清點三遍,記下數目。粟米、黃米、豆類要分開記,莫搞亂!我去那邊先看上落貨情況。」說完便走開了。
蔡卓諾點頭,拿起竹簡和炭筆。但一看那堆算籌,他就頭大,這東西他只在博物館和文獻裡見過實物和用法,實際操作還是第一次。
第一堆存糧前,士兵們開始搬運清點。麻袋一袋袋過秤,旁邊的書記兵高聲報數:「粟米,第一百三十七袋,每袋三斛,合四百一十一斛。」
書記兵每次運算,就用算籌在地上擺出一列籌式,然後再將結果紀錄到竹簡上。蔡卓諾看着那繁複的籌式擺放和緩慢的記錄速度,眉頭緊鎖。這樣下去,今天能點清一個糧倉就不錯了。
趙監官擦着汗走過來,看到進度,臉色更差:「太慢了!照這速度,三天也點不完!誤了大事,誰擔當得起!」
蔡卓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趙監官,在下有一法,或可加快核算速度。」
趙監官正煩躁,瞪眼看他:「有何方法?不要信口開河?」
蔡卓諾撿起一根樹枝,在旁邊乾淨的泥地上迅速畫了個表格:「趙監官請看。若用此『流水表格』,橫列記糧食品類,豎列記日期與出入事項,分設『收入斛數』、『支出斛數』、『結餘斛數』三欄。每日依據出入憑證,例如以竹簽或木板登記,結餘自動生成,一目了然,而且不易出錯。計算時,可配合心算與一種更快的計算工具『算盤』......呃,是簡化版的『口訣心算』,速度比擺弄算籌快數倍。」
他邊說邊示範,快速畫出表格框架,並隨口舉例:「假設昨日東營結存粟米五千斛,今日從後方運入三千斛,前營領走八百斛,那麼現在結餘多少?」
書記兵下意識就想擺算籌,嘴裡唸唸有詞。蔡卓諾已平靜答道:「是七千二百斛。」
「這麼快?」趙監官不信,蹲下身親自擺弄了半天算籌,額頭冒汗,最終結果出來,果然是七千二百斛。他驚訝地抬頭看着蔡卓諾:「你是如何算得?莫非早知數目?」
「此乃『速算』之法,核心在於掌握進位規律與簡化步驟,乃海外遊歷時所學。」蔡卓諾解釋道,「若準許,我可教幾位識字的兄弟此法,並繪製標準表格。如此,半日內點清東營三團,並非難事。」
趙監官半信半疑,但眼下火燒眉毛,只好死馬當活馬醫:「當真?好!信你一次!需要何人協助,儘管出聲!若真能辦妥,記你一功!」
蔡卓諾挑選了兩個看起來機靈,略識字的年輕士兵,快速教了他們簡單的加減心算口訣和表格填寫方法。他則親自設計了更簡潔的賬冊格式,用炭筆畫在較大的木板上,方便多人同時查看和更新。
新方法推行後,效率果然大增。士兵報數,記錄員心算後填入表格,結餘即時更新,省去了大量擺弄算籌和反覆抄寫的時間。趙監官看着迅速清晰的賬目和飛快推進的進度,臉上的愁容終於散去,看向蔡卓諾的眼神也變了。
消息很快傳開。下午,一個文士打扮、面容清雅、眼神沉穩的中年男子在幾名隨從陪同下,來到了糧倉區。趙監官一見,連忙躬身行禮:「沮監軍!」
來人正是袁紹帳下,監統內外和後勤,威震三軍的首席謀士:沮授,沮公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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