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硬拼無益,唯有以疑兵之計,拖延時間!」蔡卓諾語速加快,「請將軍即刻組織人手,砍伐樹枝,綁於還能奔跑的幾匹馬之上,驅趕它們在林子外圍來回奔跑,儘量揚起塵土!」
「這有何用?」曹洪急問。
「製造我軍人多,正在調動的假象!」蔡卓諾一邊解釋,一邊迅速從背包裡掏出所有能反光的東西:那塊凸面鏡、鑰匙串上的小鏡片,甚至還有從營雜役處拿來的兩面破舊小銅鏡。他快速用細繩將這些鏡子綁在幾根長樹枝的頂端。
「先生這是?」曹操目光充滿好奇。
「借光惑敵!」蔡卓諾簡短回答,手持綁着鏡子的樹枝,跑到山坳邊緣陽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快速調整角度。此時是中午,陽光從南方向斜射入林。他將幾面鏡子分散固定在幾棵大樹的不同高度枝椏上,調整鏡面,將陽光反射向追兵可能來的方向。
果然,幾道刺眼且不規則晃動的光斑出現在林間空地和樹幹上,遠遠望去,宛如金屬盔甲或兵器在陽光下快速移動時產生的反光!
「妙啊!」曹操瞬間領悟,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此光斑晃動,遠觀便如盔甲反射,林中有塵土揚起,徐榮生性謹慎多疑,必以為林中有伏兵,不敢驟進!」他立刻轉身,傳令下去:「快!按先生所言去做!砍樹枝!揚塵土!」
傷兵們雖然不明原理,但看到主公和這位「奇人」先生似乎有辦法,求生欲被激發,紛紛掙扎着行動起來。一時間,山坳中雖忙亂,卻有了逃生計劃。
蔡卓諾則在做最後一項,也是最關鍵的一項準備。他迅速解下腰間那兩壺烈酒,這是臨行前向呂布索取的「壯膽之物」,此刻卻成了扭轉局勢的關鍵。
他腦中飛速閃過洛陽城外那一夜的景象,那座千年古都,在熊熊烈焰中化作焦土,無數生靈在火海中哀嚎。那一刻的震撼與無力,此刻化為一個清晰的念頭:火能毀滅一切,但火,也能成為屏障。
「李大叔,你送的匕首正好有用。」他低聲自語,拔出腰間那把粗糙卻鋒利的匕首,將兩壺酒的布塞拔掉。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引得周圍幾個傷兵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先生,這是......」曹洪湊過來,滿臉疑惑。
「請將軍幫個忙。」蔡卓諾一邊說,一邊從背包的工具包裡取出那捲備用的麻布條,這是他平日用來包紮固定夾板的,「將這些布條撕成一條條,一端浸入酒中,浸透為止。要快!」
曹洪雖不明所以,但見蔡卓諾神色育定,二話不說便招呼幾個還能動彈的傷兵動手。不一會,多條浸透了烈酒的麻布條便準備妥當。
蔡卓諾提着酒壺,快步跑到山坳邊緣靠近追兵來向的那一側。他迅速觀察地形:此處地勢略高,林木以松樹和橡樹為主,地面積累了厚厚的枯枝落葉,正是絕佳的助燃物。更關鍵的是,此刻吹的是微弱的東南風,風向正好從他們藏身的山坳吹向追兵可能來襲的西南方向。
「天助我也!」蔡卓諾心中暗叫。
他將兩壺烈酒均勻地潑灑在一條約十米長,呈弧形的乾燥枯草帶上。這道弧線,正好將山坳的這一側出口半包圍起來,如同一張等待拉滿的弓。然後,他將浸透烈酒的麻布條,每隔數步插一根,一端埋入潑灑了烈酒的枯草中,另一端則露出地面,形成一條斷斷續續卻又相互連接的「火線引信」。
做完這一切,他回頭望向正在組織撤退的曹操,高聲喊道:「曹將軍!可以帶人撤退了,往東北方向,越快越好。記住,無論身後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只管往前跑!」
曹操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鄭重點頭:「先生大才!我今天方知何謂『鬼神莫測之機』!」曹操重重一拍蔡卓諾的肩膀,眼中盡是激賞與感激,「所有人,隨我向東北,能動的扶着不能動的,丟掉所有不必要的儲備,只帶兵器和乾糧水囊。走!」說罷,率領殘部迅速向山林深處撤去。
不久,徐榮的先頭騎兵抵達了山坳外圍。
「將軍!前方林中塵土揚起,樹影間有金屬反光閃爍不定!」探馬急忙回報。
徐榮勒住戰馬,眯眼望向那片看似平靜,卻處處透着詭異的山林。他生性謹慎,尤其剛剛擊敗了不可一世的曹操,更不願在勝後陰溝翻船。林中情況不明,那反光和塵土,確實像是埋伏了人馬。難道曹操還有伏兵?或是其他關東諸侯的接應人馬?
「全軍止步!」徐榮揮手下令,「派兩小隊人馬,從左右小心摸進林中查探。其餘人馬,原地戒備。」
這一遲疑、一探查,就是一盞茶時間。同一時間,蔡卓諾確認所有人已撤出足夠距離後,深吸一口氣,從工具包中掏出那個在現代再普通不過、在此刻卻如同神器的打火機。
他蹲下身,手指在金屬滾輪上輕輕一撥。
「嚓!」一小簇火苗在指尖跳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火,可以燒掉洛陽,也可以對付猛獸。」他低聲說,將火苗湊近最近的一根麻布條。
「蓬!」浸透了烈酒的麻布條瞬間燃起,火苗沿着布條迅速蔓延,如同一條靈活的火蛇,竄向那片灑滿烈酒的枯草帶。緊接着,「轟」的一聲,整道弧形枯草帶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燃點。火勢藉着酒精,瞬間暴漲,形成一道半圓形的火牆,熊熊燃燒起來!橙紅色的火焰竄起一人高度,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濃煙翻滾着升上天空。
蔡卓諾被熱浪逼得連退數步,卻滿意地望着那道火牆。火勢並未就此停歇,藉着持續的東南風,火焰開始從那道弧線向外擴張,如同一隻正在張開的火之巨掌,緩慢地向着西南方蔓延開去。枯葉被點燃,灌木被吞噬,火舌燒着樹幹,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濃煙越來越大,順着風向,湧向徐榮追兵必經之路。
「成功了!」蔡卓諾臉上被火光照得通紅。他看了一眼這道自己親手點燃的「火之壁壘」後,便轉身快步追上撤退的隊伍。
大約一刻鐘後,徐榮的騎兵隊伍看見了山火。
「將軍!前方山林起火!」探馬驚慌回報,「火勢極大,濃煙蔽天!而且正順着風向,朝我們這邊蔓延過來!」
徐榮勒住戰馬,眯眼望向那幅驚心動魄的景象:前方不遠處,一道火牆正在山林中推進,火焰竄動,空氣中已能聞到濃煙翻滾的氣味。戰馬不安地嘶鳴,幾匹馬甚至試圖向後退。
「該死!」徐榮臉色鐵青。他久經沙場,深知山火的可怕,尤其是順風而來的山火,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擋。若強行穿越火區,且不說濃煙嗆人,單是那烈焰的高溫,便足以讓人和馬瞬間燒傷。
「全軍後撤!遠離火場!」他果斷下令,聲音中滿是不屈與憤怒。
「可是將軍,曹操他們肯定從那個方向跑了!」一名副將不甘心地說。
「跑?往哪跑?」徐榮一指那越燒越旺、越擴越大的火海,「這火順風而來,擋住了我們的路,也斷了他們自己的路!他們一是被燒死在山裡,一是繞道,但繞道至少多走兩天!傳令下去,繞過火場,把守所有可能的下山路口!我就不信,他們能插翅飛了!」
西涼騎兵們慌亂地調轉馬頭,向後撤離。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那道火牆雖然兇猛,卻因為蔡卓諾刻意控制的「半圓弧線」和烈酒有限的燃燒範圍,只形成了一道相對狹窄的「火之走廊」。火勢確實會順風蔓延,但蔓延的速度和範圍,遠不如徐榮想像的那般可怕。而曹操一行人,早已趁着火起之時,從山坳的另一側繞過,沿着蔡卓諾事先觀察好而火勢無法波及的山路,遠走高飛。
當徐榮終於繞過已逐漸熄滅的火場,派部下進山搜尋時,只找到一片焦黑的林地,以及幾塊燒得扭曲變形的酒壺殘片。至於曹操一行人的蹤跡,早已消失在連綿的山巒之中,蹤跡難尋。
「可惡!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用火布陣,算準風向,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中?!」徐榮氣得一刀劈在旁邊的焦木上,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收兵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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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甩脫追兵後,曹操率領殘部一路向東北急行,直至天色將晚,在一處隱蔽的溪谷才停下腳步休息。清點人數,五十餘人僅折損了三個重傷無法行動,自願留下斷後(實則赴死)的士卒,堪稱奇蹟。
溪水潺潺,眾人取水飲,清洗傷口,緊繃的神經終於稍有鬆弛。曹操走到正在溪邊洗手的蔡卓諾身邊,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袍,對着蔡卓諾,鄭重地躬身,行了個大禮:
「先生今日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若非先生神機妙算,以光影和火攻之奇術惑敵,我與這數十位忠心耿耿的兄弟,此刻早已是徐榮刀下亡魂,曝屍荒野!」
蔡卓諾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扶住曹操:「曹將軍萬萬不可!在下不過是略盡綿力,僥倖成功,實乃將軍洪福齊天,將士齊心所致。如此大禮,在下受不起。」
曹操直起身子,看着蔡卓諾,眼睛裡充滿了真摯的感激與欣賞,或者說,是對「奇才」的渴望。他緊緊握住蔡卓諾的手,語氣誠懇而急切:「先生何必過謙。今日之局,實乃絕境,先生卻能於倉促之間,以常人意想不到之物和策略,扭轉乾坤,此等急智與奇能,我生平沒見過幾人。」他停一停,目光更加熱切,「我如今雖暫遭挫敗,但討董靖難、匡扶漢室之志,未減分毫。現欲返回陳留,集結夏侯淵夏侯惇等將軍,重整旗鼓,再圖大業。現懇請先生,隨我一起前往。我必以禮相待,與先生共謀天下大計!」
這番話,幾乎肯定是招攬了,態度比六年前黃巾戰場上更加鄭重懇切。跟隨曹操,無疑是條捷徑。以蔡卓諾對歷史大勢的瞭解和超越時代的知識,在曹操陣營中不難謀得高位,甚至可能影響歷史進程。但是......
蔡卓諾剛剛在溪邊清洗時,偷看了一眼胸口,皮膚下的「暴政」印記開始慢慢消散,而另一股時空能量開始劇烈地躁動不安,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充能。他清楚感受到,洛陽那邊的大火已經燒盡,任務即將結束,新的跳躍可能隨時被強制觸發。
留在這個時代,風險太大。下一次跳躍不知何時發生,若在關鍵時刻或在曹操身邊突然消失,後果不堪設想,也可能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而且,他的目標並非單純在某個時代生存,他渴望理解穿越的機制,甚至回歸的方法。四處跳躍雖然危險,卻可能是探尋真相的唯一途徑。
權衡利弊,蔡卓諾心中已有決定。他迎着曹操熱切期盼的目光,臉上露出混合着感動與無奈的複雜神色,緩緩抽回手,鄭重地拱手還禮。
「曹將軍知遇之恩,誠摯相邀,在下感激流涕,必然銘記於心。能得將軍如此看重,實乃在下之榮幸。」他語氣真摯,但話鋒一轉,帶着深深的遺憾,「但在下身負先祖遺命與海外師門重任,尚有數件極其重要,關乎甚大之事,必須即刻前往處置,片刻耽誤不得。此乃在下命中注定之旅,實難隨將軍同往陳留。還望將軍體諒在下之苦衷。」
曹操眼中的熱切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被濃濃的失望與惋惜所取代。他沉默地看着蔡卓諾,良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遺憾:「唉......是天意嗎?緣慳一面?六年前匆匆一別,此刻也是如此?先生乃世外高人,雲中仙鶴,我雖心嚮往,卻知難以常理拘束。如果強留先生,反是不美。」
曹操雙手再次握着蔡卓諾,神情無比鄭重,「那便再謝先生救命之恩,他日若先生雲遊四海,若有空餘時間,萬望能想起今日之言,來陳留一聚!」
蔡卓諾心頭震動,他抬起頭,看向滿臉真誠與不捨的曹操,知道分別在即,有些話,或許可以說了。
「曹將軍,」蔡卓諾再次躬身,然後直視曹操,語氣變得認真,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臨別之際,在下有十二字真言,贈予將軍。此乃在下觀察天下大勢,和將軍命格,反覆推演所得,或許於將軍未來之路,能有些微啟示。望將軍謹記,細細思考。」
曹操渾身一震,立刻屏息凝神,如同最虔誠的學生,躬身道:「先生請說,我洗耳恭聽!」
蔡卓諾緩緩吐出十二個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蓄軍資。」
這十二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猛然劈開了曹操心中一直籠罩的迷霧,將他潛意識裡模糊思索,卻始終未能清晰浮出的根本戰略方針,瞬間點亮和凝聚成形!
奉天子:占據政治與道義的絕對制高點。挾天子,不僅是權力,更是號令天下的大義名分,可以最大限度地整合資源,打擊對手。
修耕植:打好最根本的經濟與軍事基礎。亂世糧食就是命脈,就是兵力,就是穩定的後方!積穀防饑,方能支撐長期征戰,無後顧之憂。
簡簡單單兩句話,十二個字,卻直指亂世爭霸的核心精髓與成敗關鍵!這不僅是戰術,這是王霸之基,是平定亂世的根本國策。
曹操僵立在原地,雙目瞪圓,直視着蔡卓諾,彷彿第一次真正「看見」眼前這個人。他臉上的表情急劇變幻,從最初的震驚,到恍然,到狂喜,再到一種近乎敬畏的深沉。
他後退一步,整了整破損的衣冠,竟對着蔡卓諾,無比莊重地行了個弟子拜見恩師的大禮:
「先生真乃神人也!今日寥寥數語,勝讀十年詩書,勝經百場戰陣!此十二字,乃金石良言,治世箴規,為我指明前路。先生之恩,如同再造!」
蔡卓諾連忙再次避開,扶起曹操:「將軍言重了!在下不過是旁觀者清,都是些微意見,如能對將軍有幫助,便是其最大價值。」
曹操起身,仍舊激動不已,反覆唸着那十二個字,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藍圖。他握住蔡卓諾的手,用力搖了搖:「蔡先生!今日之教,我必牢牢緊記,終生不忘!他日若天下有幸得平,即使尋遍天涯海角,也必請先生出山,共享太平盛世!望先生務必保重!」
「將軍亦請珍重!願將軍早日龍騰虎躍,大成宏業!」蔡卓諾真誠祝福。
兩人就此作別。曹操率領殘部,帶着新的希望與戰略方向,毅然向陳留進發。蔡卓諾則獨自向西行,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無人的山坳深處。
身體內部那股熟悉的灼熱感再次湧現,這一次來得更加猛烈且急切。胸口的皮膚下,代表「洛陽焚城」與「暴政烈焰」的舊印記已褪去,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而另一陣尖銳的灼痛自肌膚深處再度爆發。
「嘶!」蔡卓諾悶哼一聲,本能地打開衣襟。只見心口位置的皮膚之下,正出現一道全新的印記。
那印記的核心,像是一道大裂谷,或是一道堅固壁壘的抽象側影,象徵着兩軍對峙的天險與防線。裂谷之上,一側有龜蛇盤繞之形,厚重沉穩,卻隱現裂痕;另一側則有烈焰自谷底升騰,火中隱見飛鳥之姿。火焰與龜蛇隔着裂谷對峙,充滿着一觸即發的張力,與之前黃巾的狂亂、洛陽焚城的暴烈截然不同。
「呢個係代表......決戰之地?壁壘?火攻?」蔡卓諾忍着灼痛,凝視着這迅速成形,充滿象徵意味的新印記,腦中快速將眼前的圖案與所知的三國重大戰役對應。
還未等他細想,體內奔騰的時空能量已達到頂點。新生的印記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強光中,那面曾出現的「漢代君子鏡」虛影再次浮現,鏡面波光劇烈蕩漾。
「是官渡......」在意識被時空亂流徹底捲走前,蔡卓諾終於聯想到三國歷史中,最能代表這個印記的戰役,那是一場以少勝多、決定北方霸權歸屬、被後世人稱為三國三大戰役之一的:「官渡之戰」。
下一刻,強光吞噬一切,熟悉的失重與撕裂感襲來,將他拖入無盡的時空隧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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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幕:群雄爭霸 洛陽焚城(初平元年・190年)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LWx8cC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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