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策馬來到兩軍陣前,方天畫戟隨意地指向剛剛經歷一場惡戰、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孫堅。然而,他並未立即揮戟進攻,反而單手一抬,做了個「且慢」的手勢。
「孫文台,你剛斬華雄,氣息未平。」呂布的聲音清朗冰冷,卻意外地帶着一絲武者的尊重,「我先不佔這等便宜。你且回陣休息,一刻鐘後,再來受死。」
此言一出,聯軍陣中一陣騷動。有人竊竊私語:「這呂布,倒是囂張得有理。」
孫堅虎目圓睜,古錠刀橫在身前,仰天長笑:「哈哈哈!呂奉先,你未免太小看我孫文台了!斬華雄那一戰,不過是熱熱身罷了!要戰便戰,何須廢話!」
話剛說完,孫堅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赤紅的身影如同燃燒的烈焰,直撲呂布!古錠刀劃破長空,挾着開山裂石之威,當頭劈下!
「來得好!」呂布眼中精光暴射,單手持戟,隨意一格。
「鏘!」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戰場!兩件神兵碰撞處,火花四濺!孫堅只覺一股大力從刀身傳來,虎口微麻,心中凜然:「好霸道的力道!」
呂布卻也微微挑眉:「能接我一戟而不退,江東猛虎,名不虛傳。再來!」他雙手握戟,終於認真起來。
兩馬交錯,瞬間又戰在一處!
首輪交鋒,旗鼓相當。孫堅的虎嘯刀法大開大合,剛猛無儔,每一刀都帶着百戰餘生的凌厲殺氣;呂布的畫戟則變化莫測,時而剛猛,時而詭異,招招不離孫堅要害。轉眼間,三十回合已過,兩人竟鬥了個難解難分!
然而孫堅漸漸發現,呂布的可怕與能耐,遠超他的想像。
第一技:蓋世神力。每一次兵器碰撞,孫堅都感覺自己不是在與一個人交手,而是在與一頭遠古凶獸角力。呂布的內功渾厚得不可思議,那股力量彷彿源源不絕,而且一戟強過一戟!
第二技:剎戟八式。這是呂布自創的絕學,招招霸道絕倫:起手式「剎那驚鴻」,快如閃電,專取要害;繼而「剎影重重」,戟影如山,令人眼花繚亂;再有「剎斷乾坤」,一往無前,有去無回;更有的是「剎滅眾生」,方天畫戟舞動間,如有鬼神相助,殺氣沖天!孫堅咬牙苦撐,憑藉豐富的戰場經驗,勉強招架。
但真正讓孫堅心驚的,是第三技:神通領域。這是呂布與生俱來的天賦,配合後天極限鍛鍊而成的一種近乎神通的感知能力。在這「領域」之中,呂布的五感提升到超乎常人的境界:動態視力能捕捉最微小的破綻,聽覺能分辨對手的呼吸節奏,甚至能憑藉空氣的流動預判對方的攻擊軌跡。
孫堅一刀劈出,角度刁鑽,力道沉猛,自問已是用盡心思。然而呂布卻彷彿未卜先知,在刀鋒及體的前一瞬,輕而易舉地側身閃過,同時畫戟反撩,逼得孫堅狼狽回防。
「你每一刀的落點,我在一息之前便已知曉。」呂布的聲音帶着絕對的自信,甚至有一絲惋惜,「孫文台,你確實是一員猛將。可惜,遇到了我。」
孫堅心中凜然,但戰意非但未減,反而更加熾烈!
「遇強越強,方顯猛虎本色!」他暴喝一聲,體內潛力激發,虎嘯刀法驟然變招,不再是單純的剛猛,而是剛中帶柔,虛實相生。這是他在絕境中逼出的超水準發揮,每一刀都超越了平日極限。
呂布眼中終於露出真正的讚賞之色:「好!這才有點意思!」
兩人再次戰作一團,從五十回合打到八十回合!戰場上的塵土被他們的馬蹄踐踏得遮天蔽日,雙方士兵看得目眩神馳,連歡呼都忘了。
終於,雙方都明白,尋常招式已無法取勝。
「孫文台!接我這一式!」呂布驟然長嘯,方天畫戟爆發出刺目紅光,剎戟八式中的「趕盡剎絕」!這一戟,凝聚了他畢生所學,快得超越了時間,重得能壓塌山河。
「來吧!」孫堅毫不退縮,虎嘯刀法最終式:「虎嘯天殤」!他將全身力量和精氣神,甚至生命潛能,盡數灌注於這一刀之中!刀身發出猛虎咆哮般的嗡鳴,迎着呂布的畫戟,悍然對轟!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一股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然炸開,將周圍數十米內的塵土全部掀飛!雙方前排士兵被震得東倒西歪!
煙塵緩緩散去。
呂布頭上的三叉束髮紫金冠微微歪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受了輕傷。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鎧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若非他閃避及時,這一刀已廢了他一條臂膀。
而孫堅......古錠刀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戰袍。他傷得極重。
「能傷我呂布者,天下不過寥寥數人。」呂布抹去嘴角血跡,眼中竟帶着真正的欣賞,「孫文台,你是一個。投降吧!我可保你不死,日後隨我征戰天下,不失封侯之位!」
孫堅卻笑了,笑得咳出血來:「咳咳......呂奉先,你認為我敗了?我孫文台......還能再戰一百回合!」
他強撐着站直身體,古錠刀再次緩緩舉起。那雙虎目之中,燃燒着不屈的戰意,這是江東猛虎與生俱來的「猛虎戰意」,越是絕境,越是兇猛!
「來!再戰!」孫堅嘶聲咆哮,竟然催動戰馬,再次衝向呂布!
呂布大吃一驚!這人是瘋了嗎?如此重傷,竟還能發動攻擊?
他連忙揮戟格擋。孫堅這一刀,雖因傷重力道大減,但那拼死一搏的氣勢,那寧死不屈的意志,竟讓呂布這等驕傲之人,心中生出一絲寒意!
「嗤!」孫堅的刀鋒擦着呂布的肋部而過,再次劃開一道血口!雖不深,卻已是孫堅在重傷之下能取得的最好戰果!
呂布一戟震開孫堅,退後數步,看着自己身上第二道傷口,再看孫堅那搖搖欲墜卻仍死死握刀的模樣,心中第一次對一個對手生出真正的敬意。
「孫文台......」呂布緩緩收戟,不再進攻,「你贏得了我的尊重。投降吧!再戰下去,你必死無疑。」
孫堅大口喘氣,鮮血順着刀身滴落在地。他正要開口拒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戰場,投向聯軍陣前,那裡,兩個少年的身影,在千軍萬馬之中,格外清晰。
孫策,他的長子,今年十六歲。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拳頭緊握,眼中滿是掙扎——他想衝出去救父親,但他知道那不是父親想要的。那雙虎目中,有痛苦,有擔憂,但更多的是,對父親的崇拜與驕傲。
孫權,他的次子,年僅十歲。那雙與眾不同的碧眼,此刻靜靜地望着他。沒有眼淚,沒有呼喊,只是輕輕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一眼,就是在說:「父親,不要。」
一瞬間,無數畫面湧入孫堅腦海:
是孫策五歲時,騎在他的脖子上,揮舞着木刀,喊着「我也要像爹爹一樣做大英雄」;
是孫權三歲時,安靜地坐在他懷裡,用那雙碧眼認真地看着他批閱軍書,偶爾伸出小手,摸摸他的臉;
是他帶着兩個兒子在江邊練武,孫策跌倒了爬起來,孫權則在一邊默默地記下每一個招式;
是他出征前,兩個孩子並肩站在門口,孫策大喊「爹爹凱旋歸來」,孫權則輕輕點頭,心中在說「我等你」;
是無數個夜晚,兩個孩子睡着後,他坐在床邊,看着他們稚嫩的臉龐,心中暗暗發誓:要讓他們平安長大,要讓他們繼承孫氏家業,要讓他們......
活着!
孫堅握刀的手,微微顫抖。從前的他,寧死不屈,戰死沙場是武將最高的榮耀。
但現在......他看着遠處那兩個少年,那是他的骨肉,他的傳承,他的未來。若他今日戰死於此,孫策才十六歲,孫權才十歲。在這亂世之中,兩個失去父親庇護的少年,如何生存?江東孫氏,剛剛起步的基業,誰來支撐?
「伯符......仲謀......」
孫堅低聲唸着兩個兒子的名字,虎目之中,竟泛起了淚光。這淚光,不是怯懦,而是一個父親,對兒子們最深的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緩緩收起古錠刀。
「呂奉先,」他的聲音沙啞,卻依然洪亮,「果然名不虛傳。今日孫某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他目光越過呂布,投向那兩個少年的方向,嘴角竟浮現一絲笑意,那是一個父親的驕傲與期待:「但是,總有一天,我的兒子,會為我再度出戰。」
說完,他勒轉馬頭,沒有倉皇逃跑,而是穩穩地,一步一步,策馬向聯軍陣中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鮮血沿路滴落,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呂布沒有追擊,也沒有出言嘲諷。他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孫堅的背影,然後,順着孫堅方才的目光,看向聯軍陣前,那兩個少年的身影,一個緊握拳頭,一個輕輕點頭,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父親的歸來。
呂布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裡,有對孫堅的敬意,有對那兩個少年的好奇,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羨慕。
「孫文台......」呂布低聲自語,「你的兩個兒子,我記住了。」他收回目光,方天畫戟再次橫在身前,對着對面鴉雀無聲的聯軍大陣,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輕蔑:
「還有誰,敢來送死?」
聯軍陣中,一片死寂。但這一次的死寂,不再是恐懼,而是對剛才那一場驚天動地之戰的敬畏。以及,對那個雖然敗退,卻贏得所有人尊重的江東猛虎,無聲的致敬。
孫堅策馬回陣,剛一進入聯軍範圍,整個人便搖搖欲墜。孫策搶步上前,一把扶住父親,聲音哽咽:「父親!」
孫堅勉強站穩,看着兒子泛紅的眼眶,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孫策的肩膀:「哭什麼?你爹還沒死。記住剛才那一戰了嗎?」
孫策狠狠點頭,眼中燃燒着熾熱的光芒:「孩兒記住了。總有一天,孩兒要讓那呂布也嚐嚐敗績!」
孫堅欣慰地點頭,又看向一旁安靜站着的孫權。這個年僅十歲的次子,沒有哭,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碧眼靜靜地看着他,然後,輕輕地,將自己的小手,放在父親的手背上。
孫堅心中暖流湧動,忽然覺得,剛才那個決定——活着回來——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另一方,看着孫堅遠去的背影,呂布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若是自己有子嗣,可會如孫堅這般,為了兒子甘願忍辱負重?
他隨即搖了搖頭,將這軟弱的念頭甩出腦海。他是呂布,天下無敵的呂布,不需要這些羈絆。
但他還是忍不住,又看了那兩個少年一眼。
「有趣。」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孫文台,你的兒子......我倒要看看,日後能成什麼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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