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突然歸來，可對如今天下大勢有所知悉？」劉備神色轉為凝重，語氣沉穩地問道。
蔡卓諾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帳外隱約可見的聯軍營火：「略知一二。董卓專橫，廢立天子，殘害忠良，惡貫滿盈。關東各路英雄，義憤填胸，共舉義旗，推舉四世三公的袁本初為盟主，匯聚在這虎牢關前，欲一舉剷除國賊，重振漢室。可是如此？」
「正是。」關羽接過話頭，眼中寒光隱現，語氣帶着一絲冷峻，「如今十八路諸侯齊聚，聲勢浩大，號稱帶兵三十萬。然而，人多心亦雜。袁本初雖為盟主，卻優柔寡斷；其弟袁公路，驕傲自大，目中無人；其他諸侯，多抱觀望之心，意在保存實力，獲取利益。真正一心討賊，不惜己身的，不過曹孟德、孫文台等寥寥數人而已。」
劉備輕嘆一聲，既有無奈，更有堅定：「我軍現暫歸於北平公孫瓚將軍麾下，兵馬不過千餘，在此浩大聯營之中，實如滄海一粟，微不足道。但我身為漢室宗親，討逆之心，天地可鑑，絕不落後任何人！」
蔡卓諾的目光順道落在三人隨身的兵器上，六年光陰，它們顯然也經歷了不凡的際遇：「玄德公的雙劍，隱有龍吟之氣；關二哥的大關刀，煞氣內斂，鋒芒暗藏；翼德兄的蛇矛，更是凶悍逼人。看來這六年間，三位不僅武藝精進，更尋得了與心儀的神兵利器。」
談到兵器，張飛頓時來了精神，眉飛色舞，聲如洪鐘：「先生好眼力！我這丈八蛇矛，可是費了老大功夫！請的是幽州最有名的鐵匠，用上百煉玄鐵反覆鍛打而成。你看這矛頭——」他將矛身放低，指尖小心翼翼地掠過那波浪形的刃口，「可不是尋常長矛那般直來直去。這形狀，是照着蛇爬行時的姿態打造的。很多人覺得奇怪，這彎彎曲曲的像什麼話？嘿，這才是蛇矛跟一般長矛最大的不同！」
他眼中閃爍着武者特有的興奮光芒：「這裡頭的學問，叫做『內部破壞』。當這矛頭刺入敵人身軀，尋常長矛不過是戳個窟窿；但我這把，只要我手腕這麼一擰、一轉，這不規則的刃口就會在體內絞成一個漩渦！」他手掌虛空一握，做了個旋轉的動作，「別說血肉之軀，就算是上好的鎧甲，從內部被這麼一絞，甲葉也得崩碎！血如泉湧都是小事，那一擰之下，五臟六腑盡碎，神仙也難救！二哥那把大關刀更不得了！」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傳聞是用天外飛來的隕鐵，由隱世名匠耗時三年才鑄成，名叫『青龍偃月刀』，吹毛斷髮，削鐵如泥！二哥憑着它，不知斬了多少成名猛將！」
關羽輕撫過冰冷的刀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如同看待戰友般的溫和與自豪。他並未急於接話，而是先閉目凝神，胸膛微微起伏。驀地，他睜大雙眼，並未觸動刀身，那巨大的青龍偃月刀卻似有感應，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
「我這口刀，」關羽聲音沉穩，「除了是天外隕鐵所鑄，還有一層緣故。」他右手虛握，像持刀而立，一股無形的氣勢透出，「我自幼習練內氣之術，名曰『青龍氣勁』。這刀，便是為這氣勁而生。」
他目光掃過刀身上流轉的雲紋，語氣淡然卻蘊含無上自信：「氣與刀合，方為一體。尋常人使刀，只靠臂力腰力；某使刀，則是以氣御之。『青龍氣勁』透入刀身，刀刃自生刀芒。」他做了個極輕的劈砍手勢，帳內燭火竟無風自動，憑空被壓低了幾分，「一刀劈出，刀芒猶如撕裂的烈風旋湧而出，可隔空斬敵。我征戰三年，斬敵將首級二十七顆，其中頗有幾顆，便是這刀氣之功，敵人尚未近身，已然身首異處。」
劉備始終含笑看着兩位義弟。待關羽說完，他才輕輕拔出雙劍之一。劍身映着帳內火光，流轉着一層溫潤卻堅韌的光澤，一冷一熱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竟在劍身上微妙地交融。
他溫言道：「此雙劍名為『陰陽雙股劍』，與我心意相通，靈性自生。劍在手中，如臂使指。」
他先輕抖左手之劍，那原本筆直的劍身竟如靈蛇般柔軟地顫動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帶着寒霜的弧光：「此劍名『玄陰』，劍身由百年冰寒原鐵所鑄。看似與尋常長劍無異，實則柔軟無比，彈性奇大。運勁之下，劍鋒可繞過敵人格擋，自詭異角度刺入。且劍身自帶徹骨寒氣，傷口甫一見血，血脈經脈便遭凍凝，敵人身軀僵麻，戰力頓失。」
他又抽出右手之劍，劍身沉穩，帳內火光映照其上，竟隱隱流轉着一層溫熱的赤色光暈：「此劍名『元陽』，乃取深藏地底地幔之中的炎岩石髓，千錘百煉而成。劍身堅不可摧，重可承鼎，尋常刀劍劈砍其上，無不崩口。它自帶一股火勁，與其交鋒，便如置身洪爐，兵刃傳來的灼熱之氣，足以讓敵手心浮氣躁，鬥志漸消。」
他將雙劍輕輕交叉，一寒一暖兩股氣息交織成一個柔和的氣場，溫言笑道：「陰陽相濟，剛柔並用。單劍已有奇能，雙劍合璧，更是變化莫測。劍隨心轉，或如寒冰纏綿，或如烈火破敵，這便是『陰陽雙役劍』——雙劍如陰陽二氣，役使在我，變化由心。」
蔡卓諾一邊聽得入神，一邊心想：「哇！以前打機玩『三國無雙』時就知道呢幾把勁嘢，估唔到真係近距離睇到。」
正當帳內眾人大談兵器之道，氣氛融洽之際，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豪邁粗獷、中氣十足的大笑聲，由遠及近：「哈哈！聽聞玄德公營中有故人遠來，氣度非凡，孫某聞之心喜，不請自來，還望玄德公莫怪唐突！」
帳簾被一把掀開，一名虎背熊腰、目光如電的昂藏大漢龍行虎步而入，全身散發着百戰餘生的濃烈殺伐之氣，正是江東猛虎孫堅。與六年前相比，他臉龐上多了幾道淺淡卻猙獰的疤痕，眼神更為銳利，對望之間，威勢迫人。
然而，讓蔡卓諾瞳孔微縮、心中激起波瀾的，是緊隨孫堅步入帳內的兩名少年。
左側少年，年約十五六歲，身高已有一米八，肩寬背闊，體格健碩猶如小牛犢。他生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面容英俊中帶着一股尚未完全馴服的野性與勃勃朝氣，宛如一頭剛剛離開巢穴，正對廣闊天地磨利爪的幼虎。他身穿簡易的犀皮軟甲，腰佩一柄造型樸實的環首刀，雖靜立於父側，但那雙炯炯有神的虎目中閃爍的光芒，以及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自信與活力，已令人無法忽視。正是孫策，孫伯符。
右側少年，年約十歲，身形已見修長，面容白皙俊秀，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雙微泛碧色，清澈而沉靜的眼眸，對望之間，似能洞悉人心。他安靜地站在兄長身旁，並不多言，但沉穩的氣度與那超越年齡的觀察力，已初露鋒芒。正是孫權，孫仲謀，未來吳國的君主。
「文台公！」蔡卓諾起身，拱手行禮，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六年不見，公之威儀，更勝往昔！真乃虎嘯山林，聲震寰宇！」
孫堅虎目圓睜，如電般的目光在蔡卓諾臉上停留片刻，面露震驚之情：「蔡先生！果真是你！這......先生何以......歲月竟未在先生面上畫下半分痕跡？！」他的驚訝與劉關張初見時如出一轍。
蔡卓諾只得將那套「蓬萊仙島奇遇記」的精簡版又複述了一遍。
孫堅聽罷，嘖嘖稱奇，連連感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隨即，他神色一正，拉過身後兩名少年，語氣中充滿自豪與鄭重：「伯符、仲謀，上前來！這位便是為父常與你們提及的蔡卓諾先生！六年前，先生贈我指南神針，助我行軍不迷；授我戰場醫術，活我將士無數！乃是為父的恩人，亦是你等模範！快來見過先生！」
孫策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動作乾脆利落，聲音清亮有力，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氣與真誠：「晚輩孫策，字伯符，拜見蔡先生！常聽家父感念先生恩德，讚嘆先生奇技仁心，策仰慕已久，今日得見，幸甚至哉！」
孫權亦穩步上前，依禮拜見，雖年紀尚幼，但言行舉止已頗有章法，不疾不徐地道：「晚輩孫權，字仲謀，見過蔡先生。先生當年所贈醫書，權曾仔細研讀，其中『傷員疾緩標識』、『沸水淨創』、『簡易濾水』諸法，確是於戰場救護大有裨益的良方，權受益匪淺。」
蔡卓諾仔細端詳着這兩位在將來歷史軌跡中，將照亮半壁江山的少年英傑，心中感慨萬千。孫策此刻如同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那渾然天成的領袖魅力、銳利無匹的眼神、果敢決斷的氣質，已隱隱可見未來那位席捲江東，令曹操都忌憚三分的「小霸王」風采。而孫權，則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內裡卻藏着智慧與謀略的暗流，那雙獨特的碧眼沉靜而透徹，難怪史書評價其「任才尚計，有勾踐之奇」。
「兩位公子皆是人中之龍，天賦異稟。」蔡卓諾由衷讚道，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伯符公子勇毅天成，英氣勃發，假以時日，必是衝鋒陷陣，斬將奪旗的無雙猛將；仲謀公子沉靜聰慧，心細如髮，來日定能運籌帷幄，統御四方。文台公有子如此，後繼有人，江東孫氏，必將大放異彩！」
這番話既是基於眼前觀察的讚譽，也暗含了對未來的知曉，聽在孫堅耳中，更是無比受用。他放聲大笑，聲震帳篷，用力拍了拍長子孫策寬厚的肩膀，豪情萬丈：「先生過獎！伯符今年十六，已隨我上陣數次，親手斬殺賊將七人，頗有膽色！仲謀雖年少，但讀書過目不忘，對軍政事務常有獨到見解，連程普、黃蓋那些老將都說他腦子靈光，是個當帥才的料子！」
孫策被父親當眾誇讚，略顯含蓄，但眼中閃着更加明亮的光芒，挺直腰桿朗聲道：「孩兒定當勤練武藝，熟讀兵書，不負父親期望，不負先生今日讚譽！」
蔡卓諾與孫堅又敘談了六年前暫別後之事與各自經歷，話題自然地轉向了當前最緊迫的戰事。
「董卓老賊麾下，有兩員大將，堪稱心腹大患。」孫堅收斂笑容，神色變得凝重，眼中燃燒着戰意，「其一為華雄，此獠乃西涼出身，體格強健，虎背狼腰，使一柄沉重的開山巨斧，有萬夫莫敵之勇，性如烈火，殘暴嗜殺。昨日他率鐵騎下關挑戰，已連斬我方多名將領，氣焰極其囂張。」
「其二，便是那呂布，呂奉先。」關羽接過話頭，眼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鄭重，甚至是一抹遇到強敵時的灼熱，「此人出身五原，弓馬嫻熟，武藝冠絕天下，被譽為『飛將』。手中一把方天畫戟，傳聞未逢敵手。現為董卓義子，坐鎮虎牢關，實乃我聯軍西進的最大阻礙。」他握着青龍偃月刀柄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蔡卓諾心中一動，故作隨意地問道：「卻不知，曹孟德將軍近年來境況如何？當年一別，他可是雄心勃勃。」
劉備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幾分惋惜與敬意：「孟德兄......這些年，着實不易。六年前平定黃巾後，他任濟南相，雷厲風行，嚴懲貪官豪強，觸動了當地盤根錯節的利益，最終被明升暗降，調任東郡太守。後又因得罪十常侍餘黨，險遭不測，不得已辭官返鄉，等待時機。此次舉義討董，他散盡家財，招募鄉勇，親率五千子弟兵前來，可謂孤注一擲，忠心可鑑。然而在盟中，他出身宦官之後，常被袁本初和袁公路兄弟輕視排擠，所獻諸多破敵良策，也多不被採納，心中苦悶，我亦明白其感受。」
蔡卓諾默然點頭。歷史上的曹操，早年確是屢遭挫折，志向難伸，但正是這些磨練，才成就出後來那位亂世梟雄的鋼鐵意志與深謀遠慮。
眾人暢談至深夜，蔡卓諾被劉備鄭重安排在自己營帳旁住下。躺在簡陋的行軍榻上，聽着營外遠近傳來巡夜士兵沉穩的腳步，胸口那道「暴政烈焰」紋路傳來的灼熱感愈發清晰，仿佛在預告着什麼。
「虎牢關......重頭戲係著名嘅『三英戰呂布』，」他望着帳頂的陰影，低聲自語，「今次，竟然有機會俾我喺現場睇到教科書級嘅歷史名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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