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約十點的時候，應該也不算是清晨吧。我在睡夢中感到迷茫，有時候會夢到自己出軌了，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人相擁或做愛。每當我把這種夢境寫成段子時，大寶都會笑出來表示，除了她之外應該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愛我的人了。她是個明智的人，不會因為一點小事而動怒或者冷戰。對我來說，大寶或許是我唯一撐下去的動力吧！她那成熟與堅強，讓我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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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人都認為我還是像個孩子一樣，不喜歡聊政治、當兵，或者前女友的話題。喜歡聊動畫、漫畫還有電影。但那只是一部份的我而已，我仍然會思考我的前途，下一場表演，人際關係，還有買房與車的計畫。我只是在大家面前裝作孩子一樣，這樣能博得更多掌聲與笑料。我想，這絕對是對的，因為我在舞台上就該演成這樣的人。而這舞台包括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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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起了吵我睡覺的電話，是學長打來的。他第一句話就像平常一樣，稱呼我為臭小鬼。緊接著，問我為什麼還活著。我吐槽對方，通常是問為什麼還沒死。這樣反過來問，還活著的原因，其實有點太嚴肅了。這時，學長才表示，這樣才能跟前面的稱謂臭小鬼起到對比作用。除此之外，也讓他有一種當黑道老大的感覺。他很乾脆告訴我，黑道老大裝傻可是定番中的定番，每個漫才師都會演到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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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義組合還沒解散啊？這樣問候會不會好一些呢？」我告訴學長，德義組合是他替我們組成的，就連名字也是他取的。要解散也應該是放克小子先解散才是啊！他表示，我的吐槽還不錯，不過下次可以更有精神點，就像那些只會運動的笨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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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看的段子，你看了嗎？那個警察抓小偷的段子。」學長直接問我，是否知道這段子的有趣之處。我告訴對方，小偷才是有常識的人，並且偷的東西非常奇怪，像是梳子、恐龍雕像、炸彈之類的。到最後面的反轉，讓這些看似無關聯的東西又再一次出場，這點非常厲害。然而，學長表示不只如此，要多看看警察的裝傻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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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警察的部分很普通耶，看不出潛力。」學長認為，就是普通才好。因為這些段子都是負責擔任警察的裝傻役寫出來的，他才知道該如何表現，最能表達出吐槽役的美妙之處。簡單來說，一顆地球上不可以存在兩顆太陽，但一顆太陽跟一顆月亮就是可以值得原諒的。學長直接點出了德義組合的缺點，那就是想要製造兩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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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理很簡單，但你們好像一直看不見。看看觀眾寫的評價吧！我昨天也去看了你們的演出，只不過躲在後面罷了。」學長告訴我，很多觀眾抓不到我們段子的重點，拐太多彎、太難懂、想把哲學理論加入其中、想要製造反轉等等，都是我們的缺點。他問我一句話，曾幾何時我們已經不再追求最簡單的好笑了，而是炫技並且把各種難懂艱深的理論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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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不是看漫才師教科書的大學生了，而是堂堂正正的漫才師。所以，請打起十二點二五九萬分努力，讓自己變得好笑吧！」我告訴對方，只有銀行才會把數字算得這麼精細。這時候才想起來，學長在做漫才師之前，似乎有去銀行上過班。他告訴我，只要當過一次公務員，就一輩子都是公務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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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說得像是運動明星一樣，連棒球規則都搞不懂的人，可沒資格說話。」我這是在調侃他上次去當轉播員，結果連棒球該打幾局都不知道，讓大家聽了一大堆跟棒球無關的段子。最終，話題又落到哪個棒球員打假賽之類的上頭。根據慶功宴時學長所述，他被球隊老闆罵了一頓，然後反而指責對方，那些會打假賽的球員就是他這慣老闆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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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啊！我可是把對方罵到不敢再找我，你有看ＰＴＴ上的評價嗎？」我告訴對方，我確實有看到那些評價。有很多人說，學長將棒球隊一直以來的秘密說出口，會遭遇不測。除此之外，也同意學長討厭資本與運動相結合的看法。只有極少一部份人專注在這場比賽上頭。簡單來說，若這件事是德義組合來做，肯定會被罵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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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那時候說了一句話，登上推特的熱門關鍵字啊！」我想了一下，記起來了學長說的那句話：「要錢就去講漫才，漫才師才是最愛錢的！」這段話讓很多講漫才、脫口秀、站立喜劇，以及相聲的前輩們感到非常不爽。他們認為自己是用全心奉獻於喜劇，不容任何人質疑。難怪，學長說他們都是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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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全心全意都奉獻給喜劇？怎麼可能有這種人啊！就連耶穌也要吃飯、喝酒、打炮，那些平凡人不用嗎？」學長同意我曾說的，漫才師最懂人間煙火氣這句話。他很討厭那些裝模作樣的人，做出點成績就驕傲起來。出本沒有任何笑點的自傳、賣不會成功的線上課程、拍違背良心的業配影片等等，難道每個成功的人心中所想的都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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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奉獻生命，實際上則是在想如何賺更多！」學長難得生氣，認為這些弄虛作假的人實在太多了，需要改變。當我問起對方真心看法時，他才表示自己也想加入。隨後，便是他那有些許沙啞的笑聲。他一直在等我問他真心的看法，一直憋著不說讓他很難受。他認為我剛才的時間抓得不錯，故意讓問題與前設劇情有一點點的安靜。這點，觀眾非常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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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了半天，你才是漫才天才啊！臭小鬼。」我趕緊解釋，自己只不過帥、大方、男子氣慨充足、有錢、高並且頭腦好而已，跟天才一點也不沾邊。學長露出狐疑的聲音，問我上次借錢吃飯的人是誰。我才默默回答，是在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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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天才很窮嗎？」我也不清楚，但天才通常都是死後才出名的，例如梵谷、巴赫、德義組合之類的。我將笑話回歸到自己曾經的段子上頭，這點受學長好評。學長告訴我，重點不是寫新段子，而是將舊段子變成所謂的經典。像是般若、東方收音機之類的團體，不都有自己專屬的梗嗎？他希望我也變成那樣，而不是一味地用外表來確定觀眾眼中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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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黛莉的春日，不都穿著粉紅色背心嗎？德義組合跟那不一樣嗎？」我想知道這件事，我們跟日本最受歡迎的漫才團體有何不同。學長搖搖頭表示，完全不同。因為在台灣，很難使用一發搞笑讓人開心。當春日的一發搞笑翻成中文時，就沒這麼有趣了，而德義組合就是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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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你們把日本那一套複製下來，結果失敗了。我認為漫才的重點不該是翻譯對方好的部分，而是創造自己的東西。」我想起了兩件事，一是大寶曾經說過的話：「德義組合初期的風格與現在差很多。以前的風格更有魅力。」我當時只認為那是指我們最近的段子不夠有趣的事情，但其實不然。第二件事就是學長曾經做過的嘗試，像是恐怖短劇、擬人化動物、二手家具大拍賣會等等，這些都是放克小子對漫才這項藝術所做的新嘗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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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所謂的創造是指什麼？是指人跟人之間創造出新人類的事情嗎？」學長吐槽我，那不就是單純的做愛嗎？隨後，才一本正經表示，所謂的創造就是用馬糞跟燒瓶製造人造人才是。那是一種新的嘗試，將做愛產生人類這件事解構，然後做出新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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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起碼要創造出一個頭吧！」我表示知道了，就是要創造龜頭，對吧！學長正面回答了這個答案，點點頭。隨後，才吐槽我。不只是龜頭，就連上面的頭也要造出來。最差，起碼要弄出手指頭啊！但是，怎麼可能說創造就創造呢？我詢問對方，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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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只要時時刻刻都處在搞笑的意識當中，就能得到新的答案。這就是被稱為笑的境界。我跟你對於搞笑的看法，差距太大了。」我要學長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回答，不要模仿《刃牙》這部作品。我表示，現在沒有年輕人會看格鬥漫畫了，頂多看看《第一神拳》吧！此刻，我倆在一瞬間的沉默後，同時吐槽對方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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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個時代，最紅的就是《刃牙》啊！誰沒想過當地表最強的男人呢？最起碼也想當中原路二段三號五樓最強啊！」我問了問學長，五樓住了什麼人物。他才告訴我，一隻比特犬跟他不太重要的主人。我想，就是因為那個不太重要的主人，學長才能跟彼特犬相安無事活到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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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聽說那個涂姓男子的事情了嗎？」學長話鋒一轉，突然問起我涂姓男子的事情。我當然知道，那個殺了人的傢伙，被判無期徒刑，很多人說那不足以償還他所犯下的罪刑。我也是那樣認為的，那若說出口的話，阿義一定會說一大堆有理有據的言論反駁我吧！即便我告訴對方，那不好笑，他也不在乎。對他來說，有些東西得好笑，有些東西得認真。這樣做才是正確的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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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學長笑了出來，他認為這樣是天大的錯誤。當漫才師思考，什麼玩笑能開，什麼玩笑不能時，就已經輸了。他告訴我，他將幹一件大事，一件大到讓所有人都發出驚嘆的事情，那就是他打算找涂姓男子，來場漫才對決。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要學長解釋。但他只說，這是天大的秘密，所以只能透露部份給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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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我已經約了律師，還動用了關係，讓我有機會跟涂姓男子面對面。我打算在他面前講漫才，讓他笑出來。我將其稱之為，殺死人的笑聲。」我告訴學長，那並不好笑，甚至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學長並不在意，他告訴我將殺人和漫才混在一起產生的衝突，會讓人感到好笑。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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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利用那個男人嗎？利用殺人犯讓自己聲名大噪？」學長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如說他才是被利用的那一方。他知道，涂姓男子的律師絕對不會錯過這機會，讓涂姓男子的真性情表現在影片之中。如果他成功表現出悲天憫人的那面，就有可能在二審時維持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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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知道，殺人犯的笑點跟常人一樣不一樣。」他要我放輕鬆，又不是去殺人或者被殺，只是講笑話而已。他告訴我，這就好像我平常開的那些關於政府的玩笑話。只不過，這次是講給殺人犯聽而已。學長似乎巴不得我說一些諷刺的話語，好讓他轉述給涂姓男子聽。但我講不出來，我對此感到深深的恐懼與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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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該死，就讓他死吧，別做這些活。我說真的，被害家屬會怎樣想？」我希望學長放棄這念頭，但越說他越覺得該做。他告訴我，被害家屬也該來聽聽，因為這樣才能知道涂姓男子在殺人時，正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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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不是所有精神障礙都是裝出來的，也不是所有殺人犯都該立刻死去。我們成天吵廢死與否的話題，讓我感到心情很差。現在，用笑話告訴大家對錯的時代已經來臨了。所以，我必須講出最諷刺最具喜感的笑話，讓雙方都笑出來！」我表示那是不可能的，但學長只認為，不可能的事情才值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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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掛斷了電話，並且要我現在去他工作的劇團看他演出。他告訴我，阿義跟大寶都過來了，現在就在他旁邊。至於他這次的漫才表演，是完全沒有演出過的新段子。為了盛大的開幕，他特意選在了昂貴的藝術表演中心演出。他希望觀眾都發出噓聲，讓大眾知道，其實台灣人還未成長為能夠接受所有笑話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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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做這件事的意義為何，對我來說，我只希望觀眾笑出來，不希望觀眾感到生氣或不滿。學長則告訴我，只有當生氣與不滿發洩出來時，才是人類最真實的樣貌。從來都只聽過假裝開心，沒有聽過假裝生氣這件事。他想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把台灣漫才界攪個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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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了台北市偏郊區的一間藝術表演中心，裡頭有許多穿著正式的服務人員。他們跟我形成強烈對比。我身上仍舊是老爸襯衫、吊帶褲，再加上誇張的爆炸頭。因為這髮型，我通常看表演只敢站在最後面，這次也不例外。我站在觀眾席的最後面邊上，看學長的放克小子組合演出。此刻，阿義端著飲料走了過來，而大寶也像說好的一樣，來到了我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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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你每次都會站在最後面了，我才會跟學長說，我的位置留給別人。」阿義將飲料遞了過來，而大寶則以輕鬆口氣告訴我，很快《蘿莉咖啡廳》就會結束連載。到時候，打算出一部講述漫才的故事。她表示，德義組合是她看過最天才的組合，所以打算一直畫到我們拿到一百萬人份的笑聲為止。所以，不准我們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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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的表演開始了，是漫才短劇。沒想到居然用現在不太流行的短劇方式來演出，真是大膽。短劇的內容就好像他之前給我看的有關警察與小偷的那個漫才，只不過劇情走向完全不同。登山客在跟不斷下山的登山客聊天，過程中才發現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特地來登山的。有偷情的老闆、送外賣的小哥、想移動山的愚公，還有山神本人登場。簡直就是大雜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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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開了有關福島核災的玩笑、希特勒的玩笑、美國反恐的玩笑。學長問搭檔，更想住在２０１１的福島，或者１９３７的柏林時，觀眾發出了驚訝與噓聲。沒錯！這就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把漫才這件事分解，解構成人們的價值觀對立。最終，他成功了。他走向了跟所有漫才師不同的道路，他想要的是噓聲，而他得到了大量的噓聲。他是成功的，這就是他所定義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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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沒有，當你們問什麼能開玩笑、什麼不能時，就已經輸了。」學長在後台又重申了一遍。他告訴我，我很自私，因為我把同樣類型的人栓在我身邊。大寶跟阿義是同樣類型的人，都是只能襯托出我才華的月光。不過這樣才好，因為不只是月亮會襯托出太陽，太陽也能襯托出月亮啊！最終，他的說教讓我陷入了思考，或許我才是最需要想想，所謂漫才是何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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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距離１００萬粉絲還差９９萬９千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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