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差不多是凌晨三點吧。現在，德戶在床上睡著了。他的呼吸聲很響，每次叫他去看醫生吃藥，他都不要。最後，也只能讓我妥協，每天戴著耳塞睡覺。此刻，我正在吃著火腿腸，似乎是中國那邊進口的，味道有些許奇怪。然而，吃越多越上頭，感覺好像有加大麻一樣，讓人上癮。我吃著有濃厚澱粉打擊感的火腿腸，想著下一次試試看午餐肉好了。每次都看到大家說喜歡吃，但從來沒有嘗試過。或許，對我的創作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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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德戶正說著夢話，似乎又在夢自己在Ｔ１比賽的事情了。我當然知道，只通過海選這件事沒啥好說嘴的，但那卻也是他這傢伙的勳章。我不喜歡別人汙辱他，說他是個靠女人的傢伙。又或者說他不會成功，沒有笑點。雖然每次都想跟網路上那些酸民對質，但德戶不准。德戶認為，這樣做會讓他沒有工作。我當然知道這件事，但我就是看不慣自己愛的人被罵。這些人不懂德戶的努力，也不懂真正的他是什麼人，才會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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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戶拯救了我，這點誰也不知道，就連德戶我也沒有多說些什麼。那晚，爸媽離婚了，我才１６歲，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那晚，我正在看網路上的搞笑段子，想方設法讓我忘記這件事。ＮＳ、ＵＪ、陣內等等藝人連番上陣，但我也笑不出來。偶爾，我會覺得這些人的搞笑段子，就好像諷刺我一樣，讓我感到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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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的觀眾笑越大聲，我越感到空虛，直到看到了德義組合。台上的兩人表演了幾個腥羶色的段子，但沒有人笑出來。大家都覺得很尷尬。緊接著，是拐太多彎聽不懂其意義的地獄梗。同樣，沒有人笑出來。但我笑了，我看到了這兩人努力逗弄觀眾的心。明明其他人也很努力，明明其他人的梗更有趣，但我眼中卻只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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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搞笑，可不是光說些耍寶的台詞就行的！」年輕的德戶在台上怒吼，他告訴觀眾，搞笑是要花一輩子去研究的科目。只有真正努力的人，才能得到果實。每當我看到這裡時，都會因為鼻酸而笑出來。最努力的人不就是德義組合嗎？為什麼他們沒有嘗到勝利的果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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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在ＰＴＴ深挖德義組合的事情，就讓我對這兩人感到更加著迷。德戶是個討厭放棄的人，會在酒會時告訴後輩不要放棄，要對自己有信心。而義喬則現實很多，認為每件事都有停損點，若做不起來就放棄。然而，義喬卻沒有放棄搞笑，就算被爆性騷擾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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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痛苦也不能流眼淚，不然會造成打掃阿姨的困擾！」說到這裡，台下的觀眾依然沒有笑出聲來。他們似乎認為用努力這件事開玩笑很糟糕。隨後，義喬再繼續嘲諷，很多人做一輩子都做不出名堂，像是梵谷、巴赫、德義組合這些頂天藝術家，都是在死後才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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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隨便咒我們死，好嗎？」德戶雖然笑著，卻總感覺這句話戳中他的心。其實不難發現，在德義組合的粉絲團下，就能看到許多段子失敗的影片。例如上台忘詞、說到超過時間被趕下台、跟觀眾打架、在台上喝酒、表演脫褲子之類的一發搞笑。德義組合越努力認真表演，台上的狀況就越是混亂。最終，只剩下少數的咖啡廳、展演場所會僱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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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搞笑組合大賽落選、益山咖啡廳不再錄用證明、僅剩兩千元的存款帳本、街頭藝人考試失敗等等。」這些還不夠丟臉嗎？還不夠搞笑嗎？當我看著這些貼文時，都笑到流出了眼淚。眼淚是為什麼而流的，我很清楚。他們明明很有趣、很搞笑，卻找不到認同他們的人，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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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正在看網路上的三流恐怖片，故事講述了一對母女被恐怖娃娃攻擊的全過程。是使用了監視錄影器的拍攝鏡頭畫面，看起來十分老套。每個恐怖的點都好像老笑話一樣，沒有任何出色的地方。然而，就是這種故事，最符合大眾的眼光。說到底，所謂的好與壞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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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三流恐怖片，因為就好像照著大眾都知道的劇本走一樣。每個事件都是相同的，死的人都是黑人、亞洲人、愛打炮的大學生。神父驅魔一定要失敗。故事末尾一定要告訴觀眾，魔鬼還未死去。如果每次看到固定的片段，我就會得到十元的話，那我早就是十萬富翁了。不過，十萬究竟可以在台北市買什麼樣的房子呢？我想就連廁所也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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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感嘆台北市房價，以及我們只能住在破公寓的時候，長谷川先生打了電話過來。他問我，是不是已經畫完了新的漫畫？我搖搖頭表示，自己還在看恐怖電影，沒時間畫那部糟糕的作品。我就連漫畫的名稱都不想說，即便這部漫畫算是紅極一時，我也對此沒有愛。我告訴對方，再畫個五十話我就決定結束它了。然而，他卻否定了這個想法，告訴我有關下一步棋的事情。那就是新的大ＢＯＳＳ要登場，打算畫一些血腥的畫面來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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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給妳了一些關於屍體畫法的書本，記得看。」我告訴對方，我不想畫有關屍體的故事。這部漫畫也沒有需要血腥的元素，但他並不聽勸，只表示我只要照他想的畫就行了。他告訴我，所謂編輯的職責就是，讓漫畫家不要畫自己想畫的東西。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名字下有不會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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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缺錢嗎？那就照我說的故事畫吧。」他不接受反駁，只告訴我他不需要沒有用的漫畫家。對他來說，能夠賺錢才是重點，而對我來說，我只想畫出真正好的故事。至於所謂的好究竟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隨波逐流，想要靠漫畫證明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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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大錢就是證明自己了嗎？」我在心中問自己，我想是的，人總是以金錢的大小來衡量成功與否。明明知道這是不對的，但卻是所有人類共通的價值觀。德義組合沒有錢，是失敗的嗎？若照這樣說，是吧！我不會因為德戶是我男友而找藉口幫他開脫，只是覺得自己愛的人，被說成失敗者，讓我很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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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些不照我說的畫的漫畫家，最後都消失了嗎？要我提醒妳，妳的合約要到期了嗎？」我不想消失，每當想到自己可能會什麼都沒有留下就消失，就讓我感到害怕。那是叫做虛無主義嗎？還是被害妄想症呢？我只知道我想得越多，就越害怕。我不想沒有人認可我，就好像爸媽不認可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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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走著，長谷川先生的要求我也妥協了。我告訴對方，若連載超過一百五十話，我就要結束這部故事。不管他怎麼想，我都不想再畫下去了。我需要休息，這是我第一次覺得，畫畫好辛苦、讓我好難受。然而，我卻沒有辦法結束，因為我愛著畫畫這件事。只有在我畫畫的時候，大人們才會誇讚我很厲害。現在，若要放棄我跟德戶唯一的賺錢機會，那實在太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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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金錢妥協了，因為我也要生存。這世界不是小說或者漫畫，不是靠海扁某人就能運作的。我看著三流恐怖片的演員名單，想著這種東西也能賺錢，為什麼我們不能呢？德義組合確實在一小群人中火過，但到了現在，卻沒有人能夠在路上認出來。德義組合到底缺了什麼？我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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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內很是焦急，不明白自己該如何是好。我打給義喬好幾次，對方都沒有接。此刻，我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萌芽了，卻找不出解答。我不斷在網路上翻找有關電影創作的報導，那些亂七八糟的報導，還有少年漫畫的編輯，音樂製作人，偶像團體的經紀公司等等。他們的共通點是什麼？他們都在破壞規則！這就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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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唐老師的星座占卜結果出來了。處女座的我今天的幸運物是，綠色錄音帶。我唯一算是綠色錄音帶的東西，就只有一件，那就是德義組合第一次上台演出的錄音帶。這裡頭蘊含的是，德義組合那沒有被打磨的稜角。或許，這就是突破口，是打破規則的一把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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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騎上機車，來到了永樂市場的麵攤。是義喬約我的，根據他所言，他似乎想通了些什麼。他的重機聲音很小，所以就算他全力騎了過來，我也應該不會發現他才是。我坐在麵攤上趕蒼蠅，這裡的環境稱不上乾淨整潔，但還是好過幾年前的早市。我向阿姨要了杯奶茶以及菜單，慢慢看了起來。果然，台北市的物價高漲，單靠漫畫或者漫才表演是養不活人的。我看著四十五元的起士蛋餅，有點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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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當作是破釜沉舟吧，我點了許多高熱量的食物。早餐店的阿姨看到我的藍色短髮、點大量食物時，還以為我是男孩子。我親切告訴對方我的性別之後，阿姨才少說兩句。我想，對她那一輩的人來說，女孩子就要長頭髮、小鳥依人吧。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才會選擇剪短髮、穿上破牛仔褲，然後畫上非主流的裝扮。每當我在學校演出時，總是這樣的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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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就身處在創作的環境下，我才能這樣說，在台灣講創作會餓死人。不是所有人，而是大部分人。至於餓死的定義為何、好的定義又為何，老實說我不知道。我吃著過燙的蛋餅，想問問自己，現在賺到的錢我真能花得心安理得嗎？那些蘿莉、巨乳角色到底跟我想表達的事情，有何干係？我只是照著編輯說的去畫，根本談不上是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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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了我的漫畫？」義喬點點頭表示確實如此，他告訴我那本漫畫很有趣，所以一點也不成功。我聽不懂這話的意思，想知道所謂的成功意思為何。但他沒有回答，他只是認為我應該要知道，知道成功的意思為何才是！我不喜歡打啞謎，叫他直接告訴我答案。他才表示，那些故事都沒有我這個人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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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先生說，編輯的工作就是讓作者不要畫自己想畫的東西。」義喬很是生氣，要是編輯說的每句話都是聖旨，那他早就統一漫畫界了。他討厭沒有自我的作品，就好像流水線機器出來的麵包。他很害怕，害怕我因為漫畫失去了自我。他是這樣告訴我的，德戶看不見我的痛苦，因為他是天才。但義喬看得見，因為義喬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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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跟我一樣，是屬於什麼也沒有的那種人。」但是．．．．．．我很努力啊！我努力賺錢，努力想新的構圖，努力討好編輯，努力說服出版社幫我出版作品。我很努力！努力讓自己不要崩潰！努力讓自己喜歡自己！努力說出人話並且做人該做的事情！我的努力，難道都白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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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努力，我們也很努力，但就是失敗了。我們需要的不是努力，而是機運。」此刻，義喬小聲將這段話用詩歌的方式唱出來，讓早市附近的的客人聽見。他用唱歌的方式詢問我，我想不想要創作？我想不想要成功？我想不想要訴說自己的愛？我想不想要活下去？我想不想要成為自己？各種問題，接踵而來。他想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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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認識妳，不只是因為妳是阿德的女友。更是因為，我在妳身上看見了自己。」我們，我跟義喬都是靠德戶的光芒才能發光的月亮。德戶太過耀眼，所以看不清楚周圍。但我、義喬跟他不同，我們的光芒很是微弱，是能夠映襯德戶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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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漫畫不是創作！不管是蘿莉也好，巨乳也罷，都是編輯叫我畫我才畫出來的！這種東西跟我無關，這種東西根本稱不上是創作！」我接著同樣的曲調，唱出自己的心聲。我要全早市的人都看向我這邊。我告訴所有人，我黃寶茹，筆名大寶，現在要跟蓋特出版社宣戰！我要畫出一部讓所有人都稱奇，所有人都無法忘懷的作品。我發誓，我要畫出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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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說創意不夠、執行不了、題材冷門。我他媽告訴你，就是這樣的想法，台灣才不可能出手塚治虫、諫山創之類的漫畫家。」我將所有怒火怪罪於環境，我當然知道是錯的。在這片土地上，還是有人靠漫畫賺了一大筆錢。那些人沒有怪罪環境，反而慶幸時勢造英雄。我只認為那些都是倖存者偏差罷了。更多的是那些努力家，沒有被任何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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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所有人，一定都有創作的夢吧！把自己的故事寫成冊，把自己的故事畫成漫畫，但最終沒有人理解你們。我也一樣，我想要代表所有不得志的人，來反抗命運，告訴大家我們存在的意義。」我就好像因為喝奶茶喝醉的人一樣。此刻，很多支手機都在錄影。我的演講告訴大家，即便拿到了合約也不代表戰爭結束了。我在蓋特出版社失去的人性，現在我要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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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原創，我他媽就給你們原創！第一手資料的三人德義組合故事，現在開始了。」此刻，大部分的人都開始拿起手機，查找德義組合是哪個團體。有人竊竊私語表示，自己知道我們是誰。除此之外，義喬也被許多人認出，就是那個性騷擾案件的加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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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再續約了，《蘿莉咖啡廳》這部作品完結後，我就跟你沒有瓜葛了。懂嗎？長谷川先生。」我打電話給長谷川先生，要他放棄我這株不會開花的苗子。對方表示，他已經看到網路上的影片了，也知道我的決心。他謝謝我帶來一部能夠走紅的作品，若能合作到最後應該會有火花。緊接著，他只冷冷說了一句，祝我餓死街頭。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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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樣不饒人啊！」我告訴義喬，現在我已經了無牽掛了，不知道他跟我見面要幹嘛。他才告訴我，英雄所見略同。他認為只要將我們三人聯手，就一定能擄獲一百萬人份的笑聲。他認為，這個世界缺乏一部從靈魂深處吶喊的作品，不管事漫才或者漫畫皆是如此。他想要，不，他必須成功。我們都必須向世界證明，我們是人同時也有靈魂。唯有飽含靈魂的作品，才能打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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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一百萬人看見的漫畫計畫，正式啟動！這時候我才知道，德義組合第一卷錄音帶帶給我力量，成為了我跨出第一步的護身符。它時刻提醒我，不要忘了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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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從心底相信，妳能夠陪我們走完這一哩路。」我們的演講到此結束。當我不用再去思考好與壞，紅與不紅時，我總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熱愛漫畫的自己。此時，義喬的手機傳來了訊息，Ｔ１比賽正式宣布復活。而此刻，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矮小男人出現在我們面前。他正是將德義組合帶到眾人面前的傢伙，放克小子的曾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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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距離１００萬粉絲還差９９萬９千４百１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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