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 - 無臉人

【媄潯】

【現在雨超大】

【妳沒辦法過來真的不用勉強】

【我們可以之後再約】

陸恆宇傳來私訊。今天是社團慶功宴，卻剛好碰上大雨。

碩大的雨滴不停拍打在路邊的看板上，一排老舊的看板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我正站在捷運站出口，離餐廳有段距離。

幸好我有用防水的化妝品跟防水噴霧，不然我這兩個小時的妝肯定糊成一片。

【唰──】一大段樹枝從馬路上滑了過去。

雖然那家餐廳有騎樓，可一路上都沒有遮雨棚，我很擔心臉上的妝容會被沖掉。

不過，既然陸恆宇已經到了，我就一定要到場！

我彎下腰，把臉幾乎九十度朝向肚子，把傘面貼在上半身，走入雨中。

我現在看起來一定超奇怪，但沒關係，妝沒花就好。

我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在恆宇面前！

隨著雨滴落在傘上的聲音變小，我終於到了餐廳。

將雨傘朝旁邊放下，我抬起頭，打開手機相機確認妝容。

「好，完美！」

走進門，服務生帶我走去包廂。

包廂的隔音很差，我剛靠近就聽到裡面傳來亂糟糟的聲音。

「嗨～大家。」我推開門，社團的人都已經到了。

「媄潯！」在一片歡迎聲中，秦晴的聲音格外突出。

她有著細膩光滑的臉龐，臉頰上的酒窩更是讓她的笑容顯得十分可愛。

「辛苦妳了！路上還好嗎？」

「沒事，至少妝沒花啊。」

我真的很羨慕她，不化妝還能這麼好看。

我環視一圈，沒看到陸恆宇，頓時有些失落，也很好奇他去哪了。

「妳到了？！」一轉頭，陸恆宇在門口震驚地看著我，「妳太強了吧，雨超大欸！」

看他這副樣子，我心莫名有些高興，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我比你想得強得多。」我插著腰展示自信，視線卻不自覺移開他漂亮的雙眼。

他覺得我好看嗎？

「社長快坐下～別擋門啊～」秦晴語帶調侃說道。

陸恆宇笑了笑，坐到秦晴身邊的位置。

也是，她比我漂亮很多，是不需要打扮也會讓人喜歡上的類型。

我坐到秦晴另一邊，正好可以欣賞陸恆宇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

菜端上來後，我們邊吃邊聊活動中發生的趣事。

雖然跟恆宇隔了一個秦晴，但我還是成功聊上了幾句。

不過，我講話時，秦晴也會轉過來看我。

面對她那漂亮的臉蛋，我自愧不如，視線總會不自覺下移，聲音也隨之變小。

但我還是成功逗笑恆宇不只一次！

吃完飯後。

「各位。」陸恆宇用宏亮的嗓音朝大家喊道，俊俏的臉上掛著極具魅力的笑容。

「感謝大家在這次活動中的努力，大家辛苦了！！！」隨著他的呼喊，包廂內響起歡快的掌聲和歡呼聲。

好羨慕他這種被一堆人盯著還不害臊的人。如果我的臉也那麼好看，一定也會跟他一樣自信吧。

「這邊我還想特別感謝一下袁若瑀。」

袁若瑀是這次活動美宣組的組員，長得很胖，臉部有明顯的贅肉。

她就坐在我旁邊，看起來受寵若驚，又帶點意料之中。

「她畫的傳單是被人誇最多的，來掌聲鼓勵！！！」在恆宇的帶動下，包廂內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

「若瑀來說幾句感言要不要？」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向袁若瑀，她面帶驕傲的笑容，「謝謝大家的肯定，我自己也滿喜歡的啦，……」

她講話非常順暢，彷彿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外表有多難看。

袁若瑀說完，所有人再次鼓掌。

「若瑀超讚！」毫不意外，秦晴仍舊是最大聲的。

說實話，若瑀的繪畫能力真的很強，跟別人聊天也很順暢。如果她沒那麼胖，肯定會有超多朋友。

眾人各自聊了起來。秦晴用手機回著訊息，我趁機跟恆宇聊了起來。

雖然視線還是會不自覺下移，但講話比剛才順多了！

「欸。」秦晴抬起頭，拍了一下陸恆宇的手臂，「你媽找你。」

秦晴將手機面向陸恆宇。

「妳為什麼有他媽的訊息？」我下意識問出這句話，全場焦點瞬間集中在他們兩個身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拜託不要……

然而，兩人的臉都紅了，相視一笑。

「咳，各位，宣布件事。」他們的手扣到一起，全場起鬨聲此起彼伏。

「我們在一起了。」

驚訝、恭喜、感嘆，無數種聲音灌入我的耳膜，我只感覺一陣恍惚，心裡空了一大塊。

「親一個！」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簡單的三個字充斥整個包廂，一下下刺痛著我的心臟。

對，不意外，秦晴長得比我好看，比我有自信，我……我……

「妳還好嗎？」袁若瑀湊近我問道。

「我去廁所。」我打開門，走了出去，門內傳來一陣歡呼聲。

我不想去想為什麼會有歡呼，不想去想裡面在幹嘛。心好亂，呼吸好難，鼻子好酸。

我靠在牆上，不斷深呼吸，想擺脫胸口的沉悶，但一點用也沒有。

花了一點時間調適心情後，我還是鼓起勇氣，準備回去包廂。

說實話，這很合理，秦晴長那麼好看，恆宇不選她，我才應該驚…「媄潯的臉是不是怪怪的？」

這句話隔著門刺入耳中，握向門把的手僵在原地。

「對啊，她妝也畫太濃了吧。」

「欸，不要這樣說。」秦晴的聲音傳來，「人家自己覺得好看就好啊。」

自己……

「那妳不覺得怪怪的嗎？」

「我…好啦，有一點，但那也是她的臉啊，你管人家。」

所以，沒人覺得我好看嗎……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陸恆宇的聲音傳出。

雖然知道不可能了，但聽到他為我的事發聲，心裡還是浮現出一股暖意。

「她自己覺得好看就行了，我們不要隨便評價。」

「我…自己……」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沉了一下。

原來，我在他眼中沒有好看過嗎……

眼淚不自覺滑落，胸口像是堵著什麼，呼吸十分困難。

如果我再漂亮一點，我就不用化妝，也可以更自信，也可以……恆宇……

店門外。雨仍舊在下，風也還是那麼大。

我不知道為什麼走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我要來這裡，腦中不斷浮現秦晴跟恆宇深情對視的畫面。

他們那麼好看，那麼般配。

「如果那是我的臉就好了……」

【砰！】暴雨中，一聲突兀的金屬敲擊聲傳來。

扭頭看去，一塊招牌逕直飛了過來。

沒等我反應，臉部就傳來刺骨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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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咖啡廳裡。

「欸，你有看新聞嗎？」一個女大學生對著她的男友問道。

「怎麼了？」

「昨天有一個女生失蹤了，你說會不會又是那個割臉的。」

「肯定是！」

過去幾年裡，每隔幾個月就會有一個女性失蹤。遺體被發現時，她們的臉部無一例外都被人割了下來。

女大生露出一臉神秘，湊近她男友，「你知道為什麼她們沒有臉嗎？」

「為什麼？」

「因為“無臉人”。」

她男友翻了個白眼，「沒聽過，而且一聽就不會是那玩意。」

「欸～傳說源自現實嘛。」女大生一臉自信而篤定，「那是一個沒有臉的女人，據說她會偷走美女的臉來貼到自己臉上。」

「哦～那妳一定超安全。」

「靠北喔！」女大生繞到男友旁邊跟他打鬧。

然而，一個重心不穩，女大生的手划到一個路過女人的臉。

「啊，抱歉！」女大生立刻彎腰道歉。

女人擋著被擦到的臉頰，狠狠瞪了她一眼，隨即卻擺了擺手，扭頭走出咖啡廳。

看著女人摀著臉走出門後，男友轉頭看向女大生，她正疑惑地看著自己沾上粉底的手指。

「怎麼了？」

「沒事，只是…她臉的觸感好像怪怪的。」

巷子裡，女人拿出手機，檢查自己臉上的妝容。

手機光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上面化有一副渾然天成的精細妝造。

看著手機裡沒有表情的自己，女人不自覺想起剛才在男友面前豪爽大笑的女大生。

她背靠牆壁，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要是我一直都那麼漂亮，肯定也會跟她一樣自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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