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 - 健忘

「我怎麼在這？」看著周圍沒有半個人影的教室，陳旭感覺十分困惑。

仔細回想一下，他才想起自己在上課時睡著了。

外面黑漆漆一片，彷彿只剩這間教室還是亮的。

「媽呀……」一想到同學離開時肯定都在看著他笑，他就感覺十分羞恥。

他趕忙背起書包、關上燈，就前往門口。

【叩、叩、叩】教室門伴隨著震動，發出了沉悶的敲擊聲。

陳旭握向門把的手停在半空。

他屏住呼吸，聽著教室外的動靜。

【咔啦咔啦……】門把手瘋狂轉動著。

陳旭大感不妙，一個箭步上前鎖門、緊緊握住門把手、將身體抵在門上，動作莫名地熟練。

門外的聲音靜下來了。陳旭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動靜。

「走了嗎……」他總感覺外面有東西等著他。

他慢慢地挪向一旁的窗戶，想看一下外面有什麼。

【噢嗚…】陳旭立刻把身體縮了回來，將耳朵貼在門上。

【噢嗚…】一聲小狗的悲鳴傳來。

「哦～原來是狗啊……學校哪來的狗啊！？」

【喵嗚…】

「哦～原來是貓……貓為什麼會開門啊！？」

【……】

【碰！碰！碰！】教室門被大力敲擊著，整個門板都在劇烈震動。

「等一下！貓會開門！貓會開門啦！」陳旭一邊大喊，一邊用全身的力氣抵住門。

漸漸地，門外的動靜消失了。陳旭全身癱軟，靠著門直直下落，雙手仍舊緊握著門把。

「那到底是什麼……」

……

「我在這裡幹嘛來著？」

陳旭一臉茫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坐在地上。

「我怎麼這麼健忘啊。」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算了，先出去好了，這裡好暗。」

他起身，轉開門鎖，走出昏暗的房間，走進了客廳。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巧克力蛋糕，上面插著數字8的蠟燭。

他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爸爸媽媽剛才出門了。

【咔】一聲清脆的按鈕聲響，所有動作都停滯了。

「先這樣吧。」穿著白袍的老研究員對著年輕研究員說道。

他們正在研發一個人工智能項目。只要灌入一個人的記憶，系統便會透過記憶推導，生成出一個完整而獨立的人。

之後，只要設定情境，系統便會模擬出這個人在該情境中的反應。

老研究員轉動旋鈕，回溯了時間，指向螢幕上代表心聲的字幕中的【健忘】二字，語氣調侃，「我都不知道你年紀輕輕就有健忘症了。」

模擬人灌的是年輕研究員的記憶，“陳旭”也是他取的名字，因為他覺得叫一個人“程序”很怪。

「我很確定記憶已經清空了。」年輕研究員有些懊惱，「我發誓，我試的時候他都沒說過有關健忘的事。」

「看來你沒有試過讓場景連續。」

「我有……」年輕研究員弱弱地反駁，他確實有讓場景連續模擬過。

「很難不懷疑，那你之後再檢查一下記憶的部分。」

「是……」年輕研究員低下頭，十分不甘心。

老研究員將時間調回最新進度。

【咔】模擬繼續。

畫面中，年僅八歲的陳旭緊盯著桌上的巧克力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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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口…應該沒關係吧？」蛋糕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陳旭實在忍不住。

「不行！要等爸爸媽媽！」陳旭在他那小腦袋瓜中強調著，身體定死在蛋糕旁邊。

巧克力香甜的香氣不斷竄進他的鼻腔，死死勾著他的味蕾。

「嗯──不能吃！」

陳旭意志堅定地靠近了蛋糕，「吸一下應該沒事吧。」

他開始瘋狂吸氣。吸吐之間，感受到了極大的滿足與快樂。

不知過了多久，陳旭的父母還是沒有回來，他的口水已經快把他餵飽了。

他真的好想、好想把這塊大蛋糕一口吞掉。但一想到爸爸媽媽可能等一下就回來，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啊！睡覺！醒來爸爸媽媽就回來了！」

陳旭衝回房間，緊閉房門，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得緊緊的，想以此隔擋巧克力的香味。

「好悶……」陳旭感覺自己無法呼吸，心裡不斷祈禱著父母趕快回來。

【咔】

「你往蛋糕摻毒品了嗎？」老研究員吐槽道。

「沒有，但我小時候真的超愛巧克力，可能在系統眼裡是這樣吧。」

「好吧，快轉下一個，我可不想看他憋死。」

年輕研究員操作了一下機器，系統隨之跳到下一個情境。

【咔】再睜眼，陳旭感覺自己的身體莫名沉重。

仔細一看，他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對此他完全沒有頭緒。

「我失憶了嗎？」他嘗試坐起來，但每動一下，他的胸口都會傳來劇痛。

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年近九十的他得了癌症，已經無藥可救。

「為什麼……就不能讓我安詳地去死嗎……」眼淚從他的眼角溢出，滑落在被時間刻滿劃痕的臉上，盡顯淒涼。

他不自覺地扭頭，看了眼病床旁的桌子。上面有一張相片，是他和他的家人。

【咔】老研究員幽怨地看向年輕研究員，畫面中的照片正是拿他的全家福改的。

「你說檔案可以隨便用的，我肯定有什麼灌什麼啊～」年輕研究員嘻皮笑臉地說道。

老研究員一臉無語，「你很幸運，我懶得換搭檔。」

【咔】

陳旭回憶起過去，他和妻子在大學相遇，在跨年時許下諾言，最終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後，看著兒女一步步長大、離家，再看到他們各自成家立業。

一件件真實無比的往事歷歷在目，陳旭感覺心頭一股暖意。

「好吧，至少我沒遺憾。」他將相框抱在胸前，感受著正在凋零的身體。

他不自覺地望向緊閉的病房門口，陷入沉思。

「後面……是不是有東西……」

【咔】

「好，目前就記憶的部分要再檢查一下。」老研究員看了年輕研究員一眼，「我記得你出生到現在沒談過任何女朋友，對吧？」

「對…」年輕研究員眼神幽怨地答道，「我給系統輸了幾個情境，讓它推導一下，生成一家四口的記憶。」

「嗯，很好。」老研究員讚許地點了點頭，「這方面有很大的進步。」

「門後有怪物那個下次還要做嗎？好像做太多次了。」

「也是，他這幾個月已經抵過很多門了，你下次再想幾個新情景。」

老研究員拍了拍年輕研究員的肩膀，「今天先這樣吧，去把東西關一關。」

年輕研究員轉身去關機器。老研究員突然愣在原地，陷入沉思。

他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仔細回憶了一下。

「啊，訊息！」

老研究員從口袋掏出手機，回著家裡人的訊息。

「這麼重要的事都忘了，我怎麼這麼健忘啊。」他小聲嘀咕著。

與家裡人互傳了一下訊息後，老研究員與關完機器的年輕研究員往門口走去。

老研究員回想著剛才的測試，突然想到什麼，轉頭對年輕研究員說道：「下次讓陳旭一開始就進入狀態。每次都要回憶一下，搞得跟老年癡呆似的。」

「嗯，好。」年輕研究員敷衍答道，他正想著下一次測試要做什麼。

「老師，下次要不要讓陳旭造一個跟我們一樣的模擬系統，看他會想模擬什麼？」

「哈哈哈。」老研究員哈哈大笑，「小子，你是真敢想！要不再給他個搭檔得了。」

兩個人聊著陳旭可能會做什麼、會幫模擬人取什麼名字，一邊離開了研究室。

雖然是測試，但他們已然把這個系統當成了一個會生成故事的娛樂項目。

如果陳旭知道，他所有亂七八糟的經歷，不論快樂還是悲傷，好的還是壞的，都是有人覺得有趣，而模擬出的小故事，肯定會覺得非常荒謬吧。

【咔】

把研究室的門鎖上後，兩人像平常一樣，走向停車場，各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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