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 - 復仇

荒無人煙的郊外，一間廢棄倉庫裡。

陸凜雙手插著大衣口袋，行走在高聳的貨架間，朝著升降機走去。

【嗶──】警報聲響起，不知是她觸發了什麼，一旁的貨架隨著一陣隆隆機器聲倒下。

陸凜輕盈踏上傾斜的架子，一步步跳至頂部。

映入眼簾的，是一臺八層貨架高、八條腿支撐的獨眼機器人。

它的手形似叉車，剛掀起一排貨架，正在歸位。

機器人另一隻手形似挖掘機怪手，朝貨架上的陸凜揮去。

陸凜一個翻身站到手臂上。

三十年的殺手生涯，使得在陸凜眼中，它的攻擊跟靜止沒兩樣。

陸凜順著手臂，如閃電般衝向機器人頭部。

機器人張開雙臂，迅速交叉而過。

陸凜輕盈閃過揮來的手臂，一個跳躍，單手掛上頭部、腳踩在發著紅光的獨眼旁。

一手抽出堅硬的匕首，重重捅破獨眼、捅入深處。

紅光暗淡，龐然大物頓時失去生息，上半身緩緩垂下。

陸凜輕鬆落地，將匕首插回腰間，繼續走至升降機。

按下信封上寫下的樓層，升降機緩緩下降。

伴隨著升降梯隆隆作響，陸凜的思緒飄回家中。

那晚，她回到家時，也聽到了一陣隆隆聲。

是廚房裡正滾滾沸騰的大鍋。

裡面，是她丈夫的頭顱。

血跡斑斑的桌面上放著一個信封，裡面寫著倉庫地址，以及始作俑者的署名：【沈薔】。

看到名字的當下，她便知道，這絕不是一場輕鬆的帳。

她決定金盆洗手那天，早就料想過仇人會找上自己的愛人。

為此，她花了大價錢隱藏身份。

但，這一天還是來了。

不過，就算知道這會是場硬仗，她腦子裡也只有一個念頭：

「讓那個姓沈的償命！」

【咔】升降機停下，陸凜走入地下室。

這裡也是倉庫，不過貨架被擠靠到四周牆壁。

場地形似一個圓形競技場，地上被鋪了一層體積不小的混凝土塊和鋼條。

升降機對面有一扇龐大的防爆門，上方天花板斜掛著一個巨大的屏幕。

【喜歡我的見面禮嗎，呵呵呵呵。】廣播傳出一個壓抑不住激動的女聲。

屏幕亮起。

一個面帶戲謔笑容的女人拿著麥克風，居高臨下，像在看一隻隨時能被踩死的螞蟻。

【我還以為妳看到它會很驚訝呢。哦～也是啦，畢竟──】

【妳根本沒認真看過他的設計。】沈薔面色冰冷，銳利的目光彷彿能刺穿屏幕。

沈薔的兒子是個機器天才。在一場摧毀半個城市的大地震後，他試圖研發供大型救災使用的機器人。

然而，他的競爭對手也知道他的能力，知道他肯定會比他們先申請專利。

於是，他們雇用了陸凜，確保他的成果永遠消失。

【沒想到吧，我知道怎麼重建它們。】

陸凜盯向一旁的監視器，字句如冰，「妳恨錯人了。」

「我只是公事公辦罷了。」

【他們生前也是這麼說的，現在該妳了！哈哈哈哈！】

【嗶──】隨著癲狂的笑聲，場地中央一個粗壯的圓柱體一點點向上伸長，形似帶黑色條紋的路樁。

那是一臺用來探測環境的掃描儀，隨著高度不同，最多可以偵測到方圓幾百公里的活物。

然而，相比之前，現在上面多了一圈黑色縫隙。

它頭頂亮起紅燈，陸凜立刻判斷危險。

剛向左起腳，一枚子彈從黑縫竄出，直擦過陸凜身後。

她沿著場地全力奔跑，子彈劃過空氣的響聲緊隨其後。

陸凜無法放慢速度，只能持續疾跑，一圈一圈往中心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逼近。

她朝機器頭頂紅光處揮刀，機器卻立即向上伸長。

匕首砍到堅硬的金屬上，陸凜也失重向前傾倒。

她立即翻身站定、起跳，抓住機器仍在生長的頂部邊緣。

在子彈射出前一刻，單手翻上頭頂蹲下。

她用匕首反覆捅進發著光的核心。

隨著紅光暗淡，機器停止伸長，失去動力。

陸凜維持蹲姿微微喘氣，劇烈的跑動大大消耗了她的體力。

【累了嗎？才剛開始！】

一陣隆隆聲傳出，防暴門開啟，赫然又是一臺巨大的獨眼機器人。

【妳還是自殺吧～也許可以留個全屍。】沈薔戲謔地說道。

陸凜直視著機器人的獨眼，目光銳利，「信不信由妳。」

「我對妳兒子感到過遺憾。」

【呵呵，來不及了！】

沈薔在機械手套上操作了一下，【嗶──】機器人眼裡透出殺意的紅光。

它怪手一掘，掀起地上的鋼條和混凝土朝陸凜飛去。

陸凜即時跳下高台閃避。

踩在地上的雙腿微微發抖，體力在剛才幾乎耗盡。

【嘩──】機器人再度掘起地面，陸凜躲閃不及。

碩大的硬塊砸上她的左腳跟。

她重重摔在地上，半邊身子被不平的地面劃出傷痕。

【嘖，我好像太高估妳了。】沈薔不屑道，又在手套上按了幾下。

機器人收起準備掀起地面的怪手，八條腿朝陸凜一點點逼近。

它的雙臂緩緩張開，像是準備拍死一隻蒼蠅。

陸凜勉強蹲起。身上的傷對久經沙場的她來說還能忍，但腳跟的劇痛使其甚至無法站起。

她明白，接下來必須算好每一步，靠著右腿的爆發力和腎上腺素，速戰速決。

環顧四周，她看到場中央那個仍舊堅挺的圓柱機器，靈機一動。

當機器人走過它時，她右腳蓄力，左腳忍痛向後支撐，彈至機器人側邊場地，又如閃電般彈上場中央的圓柱高台。

單手翻上頂部重踏跳起，龐大機器人的上半身剛轉向她就被踩在腳下。

陸凜將匕首用力捅入它後腦縫隙，靠著身體傾斜，艱難划斷其中電路。

隨著眼中紅光漸暗，機器人徹底失去威脅。

陸凜喘著氣，恍惚間，從它身上滑落。

她反射性調整身姿，卻讓左腳重重踩到了地面。

傳出的劇痛使其摔倒在地。

她的左腳跟經過剛才的彈跳早已血肉模糊，體力也近乎到達極限。

【嗡！──】尖銳的爆鳴在耳中爆開，她痛苦捂耳，身體蜷縮。

「哈哈哈！妳也有今天！」

防暴門處，沈薔舉著手套，掌心朝陸凜發著尖嘯的音爆。

「咱們最厲害的殺手有什麼遺言嗎～」

陸凜沉默著背對她。

「哈哈哈哈！」沈薔笑得更加猖狂，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手槍。

她把槍指向陸凜，手因興奮而發顫，呼吸不自覺急促。

無意間，臉上多了兩條淚痕。

「去死吧！妳個…」一塊混凝土碎片擦過她的臉。

愣神之際，陸凜的側身出現在她面前，一把抓住發著音波的手，揮刀斬下。

鮮血噴涌而出，沈薔因慣性向前跪倒。

陸凜仰倒在其身後，背部又多了幾條傷痕。

剛那一擊是她拚上最後的體力換來的。

陸凜在地上喘著粗氣，沈薔緊緊握著不斷流出鮮血的手臂，喘著不甘的氣息。

「別以為結束了！我死了，系統會讓妳所有仇人知道妳住哪！」

沈薔怒吼著，悲憤的雙眼緊盯地上的槍，眩暈的大腦卻不允許她做任何事。

「我說過……我公事公辦。」陸凜喘著氣，語氣隨著喘息有了波動。

「妳以為這樣就能脫罪嗎！」沈薔奮力從嗓子眼擠出剩餘的氣息。

「妳殺了一堆無辜的人，而妳只覺得自己是他媽的一把刀！」

沈薔大口喘著氣，卻又不斷地朝嗓子凝聚僅剩氣息。

「妳幹掉那麼多無辜的人！妳到底多不要臉！才…」「比如誰？我老公嗎！」

陸凜的怒意順著喘息吼出，疲憊的大腦再也無法維持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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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虛弱而顫抖的笑聲從沈薔嗓子流出。

「我……贏了…呵呵…呵…。」

帶著虛弱的哭腔，又帶著心願已盡的喜悅。

她的上半身向前緩緩傾斜，倒在這毫無生息的倉庫。

陸凜則早已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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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陸凜甦醒，體力大抵恢復。

她用大衣的布料和一旁的鋼條包住血肉模糊的左腳，又稍微包住身上的傷口。

她撐著一根鋼條站起，看著面前倒在地上的沈薔，看了很久。

她的心裡並沒有想像中的欣喜。

像以前一樣，她一把火處理了現場，心情平靜地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任務。

大火在黑夜中熊熊燃燒。陸凜撐著鋼條，一瘸一拐回到車上，駛向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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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家門，陸凜卸下所有防備，癱軟到沙發上。

三十年殺手生涯讓她早已習慣身上有傷。

傷口隔著布料與沙發摩擦。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她丈夫的身影。

往常，他會默默地離開客廳，然後帶著藥品和繃帶回來。

一邊幫她包紮，一邊吐槽他的客服工作又遇到什麼白痴，彷彿她也只是正常地上班回家。

現在，她躺了很久，卻再也等不到有人吐槽她弄髒了沙發。

空無一人的屋子裡，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在迴盪。

陸凜抬起手，無力地橫在額頭，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

現在，她又能向誰報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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