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聞人殊交往的眾多文人中,元稹是個特殊的存在。
元稹,字微之,是當時名滿天下的詩人,與白居易齊名,世稱「元白」。他才華橫溢,詩風綺麗,更兼風流倜儻,是無數女子心中的夢中情人。
聞人殊與元稹相識於一次曲江宴集。那日,元稹作為新科進士,正是意氣風發之時。他被聞人殊的才情與美貌所吸引,而聞人殊也傾慕元稹那冠絕當代的才華。
兩人一見如故,詩詞唱和,相見恨晚。
元稹與其他的權貴不同。他似乎並不那麼在意聞人殊的樂籍身份。他寫給她的詩,不是那種應酬之作,而是充滿了真摯的情感。他讚美她的才華,憐惜她的遭遇,字裡行間,是毫不掩飾的愛慕。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當聞人殊讀到元稹這首詩時,她相信,自己就是元稹詩中的「滄海」與「巫山」。她那顆在紅塵中打磨得堅硬的心,徹底融化了。
她陷入了愛河。
那段時間,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他們在浣花溪畔並肩而行,在吟詩樓上徹夜長談。元稹為她寫下了無數的情詩,每一首都足以流傳千古。而她,也將自己最真摯、最熱烈的情感,都傾注在了為他而作的詩篇裡。
她天真地以為,自己遇到了可以託付終身的良人。她甚至開始幻想,元稹會為她脫去樂籍,娶她為妻,帶她離開這污濁的紅塵。
然而,她終究是錯付了。
元稹愛她的才華,愛她的美貌,或許也愛她所能帶給他的詩歌靈感,但他更愛的,是自己的前程。
當時,元稹雖然已經小有名氣,但在政治上仍是個新人。他需要一個有力的靠山。而這個靠山,絕不可能是一個身在樂籍的官妓。
不久之後,元"稹為了自己的仕途,迎娶了京兆尹韋夏卿的愛女韋叢。韋叢出身名門,溫柔賢淑,能為元稹的官場之路提供極大的助力。
聞人殊是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
那一刻,她只覺得天旋地轉。那些山盟海誓,那些情深意切的詩句,都變成了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去找元稹,想要一個解釋。
元稹避而不見。他只是托人帶給她一首詩,詩中依舊是纏綿悱惻的詞句,表達著他的「無可奈何」與「相思之苦」。
聞人殊看著那首詩,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終於明白,元稹寫給她的,不過是些「風月無關」的文字遊戲。他可以為她寫下「曾經滄海」,轉身也能為妻子寫下「悼亡詩」。他的愛,太過輕易,也太過廉價。
這段感情,對元稹來說,或許只是一段風流韻事,是他詩集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但對聞人殊來說,卻是她一生的烙印。
她成了一個笑話。長安城裡,人們在茶餘飯後談論著她和元稹的愛情故事,語氣中充滿了同情與嘲諷。他們笑她一個官妓,竟妄想嫁給當朝才子,真是痴心妄想。
聞人殊沒有為自己辯解。她默默地收起了所有元稹寫給她的詩,將它們付之一炬。
火光中,她想起了父親教她讀書的那個下午,想起了自己初入教坊時的屈辱,想起了她在秘書省校書時的寧靜。她的人生,起起落落,早已嘗遍了人情冷暖。
元稹的背叛,是她人生中最痛的一課。這一課,讓她徹底看清了男人的虛偽,也看清了自己身處的現實。
她不再相信愛情,不再對任何人抱有幻想。她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投入到了詩歌和書法之中。她的詩風,從此前的清麗婉約,變得愈發沉鬱頓挫,字裡行間,充滿了對人生的深刻洞察。
「一生之誤」,誤的不是愛上元稹,而是誤將自己的希望,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
從此,聞人殊的心,徹底冷了下來。她依舊出席權貴的宴會,依舊與文人墨客酬唱,但她的笑容裡,多了一絲疏離;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淡漠。
她知道,能依靠的,從來都只有自己。那顆在愛情中破碎的心,將在詩文中,重新拼湊,並變得比以往更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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