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春天,總是伴隨著無數的宴集。達官顯貴們在曲江流觴,在杏園賞花,而任何一場風雅的宴會,都少不了詩詞的助興,更少不了像聞人殊這樣,既有才情又有美貌的奇女子。
「女校書」的身份,讓她成了長安社交圈一個獨特的存在。她不再僅僅是一個被呼來喝去的歌妓,而是被當作半個「文人」來對待。她得以出入許多從前只能在府外仰望的豪門宅邸,見識了帝國最頂端的奢華與權謀。
其中,西川節度使韋皋的宴會,是她最常去的。韋皋既是她的伯樂,也真心欣賞她的才華。在他的宴席上,聞人殊總是座上賓。她與當時最負盛名的詩人們,如白居易、劉禹錫等酬唱應和。
她記得一次在韋皋府上的春日宴。滿園的牡丹開得正盛,花氣襲人。眾文人墨客飲酒賦詩,好不熱鬧。酒過三巡,韋皋指著滿園春色,請聞人殊賦詩一首。
她款款起身,青色的襦裙在春風中微微拂動。她沒有絲毫的怯場,目光掃過那些或欣賞、或獵奇、或輕視的眼神,心中一片澄明。她吟道:
「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RyzAZ2e0a
欲問相思處,花開花落時。」
短短四句,道盡了繁華背後的寂寥,也隱含了自己身世的飄零之感。滿座的詩人墨客,無不為之動容。他們驚訝於一個樂籍女子,竟有如此深刻的情感與凝練的筆力。
自此,聞人殊的詩名,真正地在長安流傳開來。她的詩,不同於一般閨閣女子的無病呻吟,也不同於風塵女子的俗艷。她的詩中有風骨,有見識,有對家國命運的隱憂,也有對個人遭際的感嘆。
她開始接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詩箋,有的是真心求教,有的則是藉機騷擾。她學會了如何應對。對於前者,她以詩會友,切磋琢磨;對於後者,她則用更為高妙的詩詞,讓對方自慚形穢。
在這些權貴的宴會上,她見識了太多的人性。有人真心愛才,有人葉公好龍。有人在酒後吐露對朝政的憂慮,有人則在醉眼迷離中盤算著自己的利益。她像一個清醒的旁觀者,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然後融入自己的詩篇。
她的詩,因此有了超越年齡的厚重感。
然而,詩酒年華,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她身在教坊,是官妓,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她的才華為她贏得了尊重,也招來了嫉妒。教坊裡的其他妓女,嫉妒她獨得恩寵;朝中的一些守舊官員,則視她為眼中釘,認為她一個「妓女」出入文人雅士的場合,是有傷風化的。
她常常在深夜回到教坊冷清的房間,褪下一身的榮華與疲憊,對著孤燈獨坐。白日里那些讚美的詩篇,那些艷羨的目光,都像是過眼雲煙。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權貴的宴席,是她的舞台,也是她的枷鎖。她利用這個舞台,讓自己的才華得以施展,讓自己的聲音能夠被聽見。但同時,她也被這個舞台所困,無法真正地獲得自由。
她渴望有一天,人們提到「聞人殊」這個名字,首先想到的是她的詩,而不是她「女校書」或「官妓」的身份。
為了這個目標,她在每一次的宴會上,都將自己的才華展現得淋漓盡致。她要用自己的實力,去對抗那些輕視與非議。
長安城的春天很美,但對聞人殊來說,這是一個需要戰鬥的春天。她的武器,是筆,是墨,是那一首首在詩酒年華中淬煉出的,帶有她靈魂溫度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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