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尼羅河的潮水,悄然漲落。妮斐魯·瑪特的統治已超過二十年,埃及在她手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和平與繁榮。她的方尖碑刺入底比斯的天空,她的神廟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彷彿是從山崖本身生長出的聖地。與圖特摩斯三世的和平協議仍在維繫,他將精力傾注於打造一支無敵的軍隊,而她則專注於讓埃及成為神的國度。
然而,一種難以言喻的焦慮,如同藏在莎草紙卷軸深處的蛀蟲,在深夜啃食著她的心。她建造了永恆的紀念碑,但她知道石頭也會被風沙侵蝕,名字也可能被後人鑿去。圖特摩斯口頭的承諾,在權力的天秤上輕如一片羽毛。她追求的,必須是比石頭更永恆的東西。
答案,似乎並不在她為自己建造的宏偉神廟裡,而在別處。
最近幾個月,一個反覆出現的夢境困擾著她。夢中沒有神祇的宣告,也沒有祖先的指引,只有一片寂靜的星空。群星的排列方式既熟悉又陌生,彷彿是一幅失落的古老星圖。在夢的盡頭,總有一顆星辰墜落,不偏不倚地指向帝王谷深處一處荒涼、被人遺忘的角落。
作為阿蒙神的妻子,她精通天文與神諭。她命令祭司取來最古老的天文學記錄,將夢中的星圖與之比對。數週的潛心研究後,她在一卷幾乎被遺忘的莎草紙上找到了匹配的圖案。那不是法老的星圖,而是一種更古老的祭司傳承,記載著「光之牧者」的位置——那些在法老出現之前,就懂得如何與神明溝通的智者。
根據星圖的指引,那顆墜落的星辰所標示的位置,是帝王谷中一座最早期的墳墓。那是一位無足輕重的貴族的安息之地,早已被盜掘一空,被世人遺忘數百年。沒有人會認為那裡藏著任何秘密。
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妮斐魯屏退了所有侍從,只帶著最信任的塞尼穆特,悄悄地離開了宮殿。他們沒有點燃火炬, çünkü 妮斐魯的手中握著一樣東西——一塊在卜塔神廟深處找到的、據說能「飲光」的水晶。在黑暗中,它散發出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清冷光芒,剛好照亮前路,卻又不足以引起遠處衛兵的注意。
「殿下,我們到底在尋找什麼?」塞尼穆特低聲問道,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和擔憂。
「尋找一個答案,塞尼穆特,」妮斐魯回答,她的目光緊盯著遠處的懸崖輪廓,「一個關於『存在』而非『統治』的答案。」
他們找到了那座被遺忘的墳墓。入口狹小,幾乎被流沙掩埋。墓室內空空如也,牆壁上的壁畫早已剝落,只剩下盜墓者留下的狼藉。
「這裡什麼都沒有。」塞尼穆特環顧四周,眼中難掩失望。
「眼睛有時候會欺騙我們。」妮斐魯輕聲說。她閉上眼睛,感受著夢境中星辰墜落的軌跡。她走到主墓室最深處的一面石牆前,牆面平平無奇,與周圍的岩石沒有任何區別。
她將手中的水晶貼上石壁。奇異的景象發生了。水晶散發的光芒彷彿被石頭吸了進去,光線在石壁上流淌,勾勒出一些肉眼看不見的細微紋路。那些紋路組成了一幅星圖,正是她夢中所見的那一幅。
「幫助我,塞尼穆穆特。」
兩人合力,按照星圖上某個特定星辰的位置,推動了那塊偽裝的石壁。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暗通道展現在他們眼前。通道裡吹出的空氣帶著數千年未曾流動的塵埃氣息,乾燥而純淨。
通道向下延伸,盤旋而下,比任何已知的法老陵墓都要深。牆壁上沒有壁畫,沒有象形文字,只有光滑的、被打磨得如同鏡面的石壁。他們走了很久,久到彷彿穿過了時間的長河。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扇樸素的石門前。門上沒有封印,沒有咒語,只有一個簡單的凹槽,形狀與妮斐魯手中的「飲光」水晶完全吻合。
她將水晶放入凹槽。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見慣了王室財富的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墓室,更像是一間神聖的工坊。房間中央不是石棺,而是一架由黑曜石和白銀製成的奇異織布機。房間的牆壁上沒有描繪諸神與法老的壁畫,而是刻滿了複雜的星辰軌跡和能量流動的圖譜。數個壁龕裡,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形狀的水晶、磨光的寶石和不知名金屬製成的工具。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能量,溫暖而充滿生機,像是被捕捉的陽光。妮斐魯感覺到自己體內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喚醒了。她伸出手,一縷光塵從指尖飄散而出,與房間裡的能量產生了共鳴,在空中盤旋、舞動。
「這是……」塞尼穆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位織光者的密室。」妮斐魯的聲音帶著敬畏與明悟,「一位被歷史遺忘的,我的前輩。」
她的目光落在房間盡頭的一塊石碑上。石碑上刻著一段文字,講述著一種古老的技藝——如何將星辰之光、太陽之輝、甚至靈魂之光編織成永恆的圖案。這是一種比建造金字塔更古老、比象形文字更深刻的力量。
而在石碑的頂端,那個本應刻著這位織光者名字的橢圓形王名圈裡,卻是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那裡的石頭,被人用極大的力量和決心,一刀一刀地……鑿去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8fqW0tm1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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