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將是埃及有史以來最宏偉的建築,」塞尼穆特展開莎草紙,上面繪製著複雜的建築設計圖,「一座與山崖融為一體的神廟,三層台階,每一層都有列柱大廳,斜坡連接每一層。從尼羅河望去,它將看起來像是從懸崖本身生長出來的。」
妮斐魯研究著設計圖,她的手指撫過莎草紙上的線條。她現在已經統治了十年,她的權力穩固,但她深知權力的暫時性。石頭會比肉體持久,紀念碑會比記憶永恆。
「戴爾埃爾-巴赫里,」她說,指著地圖上底比斯西岸的位置,「在神聖的帝王谷對面,祖先們安息的地方。」
「正是,」塞尼穆特的眼睛因興奮而發光,「這座神廟將被稱為『Djeser-Djeseru』——聖中之聖。它將獻給阿蒙神,但也將記錄妳的功績,妳的神聖誕生,妳的偉大遠征。」
「它將告訴後世,」妮斐魯說,「一個女法老不僅是可能的,而且可以創造出埃及從未見過的奇蹟。」
工程開始於她統治的第十一年。成千上萬的工人被召集——石匠、雕刻師、畫師、工程師。戴爾埃爾-巴赫里的沙漠山谷響起了鑿子敲擊石頭的聲音,響起了命令的呼喊聲,響起了拖曳巨石的勞動號子。
妮斐魯幾乎每天都來視察工地。她不僅僅是坐在遠處的樹蔭下觀看,而是爬上腳手架,檢查石雕的細節,與建築師討論設計的修改。
「殿下,這不適合妳,」一個年長的官員說,看著她的涼鞋沾滿了灰塵,「讓奴隸們為妳報告進度就好。」
「這些不是奴隸,」妮斐魯糾正他,「他們是工匠,是埃及的兒女,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創造永恆。我必須看著他們的眼睛,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工作有多重要。」
她走到一群正在雕刻巨大石柱的石匠旁邊,「這些柱子會站立多久?」她問其中一個老石匠。
老人擦了擦汗水,「如果我們做得好,殿下,一千年。」
「不夠,」妮斐魯說,微笑著,「我要它們站立一萬年。你能做到嗎?」
老石匠看著她,然後突然笑了,露出缺了幾顆牙的笑容,「為了妳,殿下,我會讓它們站立到永遠。」
神廟的第一層台階建成時,妮斐魯下令在牆上雕刻她的遠征龐特的故事(這個遠征將在下一章發生,但她已經在計劃中)。第二層將描繪她的神聖誕生——阿蒙神如何選擇她成為法老。第三層,最神聖的部分,將是獻給阿蒙神的聖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廊柱。
「奧西里斯廊柱,」塞尼穆特解釋,「妳的巨大石像將作為柱子,像死而復生的奧西里斯一樣,雙臂交叉在胸前,握著王權的象徵。」
這些雕像每一尊都高達五米,描繪妮斐魯的形象——有些是傳統的女性形象,穿著緊身長裙,乳房清晰可見;有些則是法老的形象,戴著假鬍鬚,裸露著平坦的胸膛。
「為什麼有些雕像妳是女人,有些妳是男性化的法老?」一個年輕的雕刻師困惑地問。
塞尼穆特看了妮斐魯一眼,她點點頭,示意他回答。
「因為法老瑪特卡拉既是女人,也是法老,」塞尼穆特說,「她不需要選擇其中之一。她包含了兩者。這是她的天賦,也是她的革命。」
建造神廟的過程中,妮斐魯學會了一件事:創造比破壞需要更多的勇氣。打破成為法老的禁忌是一次性的大膽行為,但建造一座能夠流傳千年的紀念碑需要日復一日的奉獻。
有一天,她發現了一個問題。一根巨大的廊柱,已經幾乎完成雕刻,但有一道裂縫穿過石頭。
「我們必須重新開始,」首席石匠說,他的臉色蒼白,「這根柱子不能使用。但是已經投入了幾個月的工作...」
妮斐魯仔細檢查了裂縫。它在石頭深處,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工人們等待著她的決定。使用這根柱子可以節省時間和資源,而且裂縫非常小,可能沒有人會注意到。但是...
「拆除它,」妮斐魯說,「重新開始。」
「但是殿下——」
「我建造這座神廟不是為了我自己,」妮斐魯說,「我建造它是為了證明一個原則——一個女人可以統治,可以像任何男性法老一樣偉大。如果我的紀念碑有瑕疵,後世會說:『看,這就是女人的工作——不完美、妥協、不夠好。』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這座神廟將是完美的,即使這意味著要花費更長的時間。」
那天晚上,塞尼穆特在她的私人房間裡找到她,她正在研究神廟的另一部分設計圖。
「妳今天做的事,」他說,「工人們在談論它。他們說從來沒有法老如此關心完美。」
「完美是我唯一的選擇,」妮斐魯說,她的聲音裡有疲憊,「男性法老可以普通。他們可以建造普通的神廟,過普通的統治,仍然被記住。但我是第一個女法老。我沒有平庸的權利。我必須是傑出的,否則我會被遺忘。」
「妳不會被遺忘,」塞尼穆特說,他走近她,在埃及的禮儀和社會規範中,這是一個大膽的動作。他們之間的關係多年來一直是底比斯最大的謎團之一——他們不是戀人,至少沒有證據證明如此,但他們之間的聯繫比任何肉體關係都更深刻。
「我們都會被遺忘,」妮斐魯說,「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建造。石頭比我們的名字更持久,但如果我們的名字刻在石頭上,也許...也許我們可以觸摸永恆。」
她看著他,「我已經為你在神廟裡安排了一個特殊的位置。在第三層,接近聖所的地方,會有一個小禮拜堂,那裡會有你的雕像。」
塞尼穆特倒抽一口涼氣,「這...這是不可想像的榮譽。我只是一個建築師——」
「你是我最信任的顧問,」妮斐魯說,「你是這座奇蹟的創造者。沒有你,我的夢想只是夢想。你應該被記住。」
但她沒有告訴他的是,她還秘密地允許他在神廟下方挖掘自己的墓室,直接在聖所下方——一個前所未有的榮譽,也是一個危險的秘密。
神廟的建造持續了十五年。每一年,它都變得更加壯觀。彩繪的柱子、精緻的浮雕、黃金和青金石的鑲嵌、巨大的雕像——所有這些都宣告著一個信息:
一個女人統治了埃及,而她的統治是光榮的。
但妮斐魯知道,建築還不夠。她需要行動的功績,需要證明她不僅僅是一個建設者,還是一個能夠帶領埃及走向偉大的統治者。
她需要一次遠征。
她需要一個奇蹟。
她需要龐特。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Jr5HCmf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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