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的第七年,妮斐魯·瑪特做了一個大膽得令人震驚的決定。
「這是瘋狂,」塞尼穆特說,但他的聲音裡有興奮而非恐懼,「從來沒有女人——」
「從來沒有女人成為法老,」妮斐魯完成了他的句子,「直到現在。」
他們站在她的私人寢宮,周圍的牆壁上繪製著她委託的新壁畫。不同於傳統的王后形象,這些壁畫展示了妮斐魯行使統治權力的場景——接見外國使節、主持建築奠基、在軍隊前檢閱。在每一幅畫中,她都戴著法老的冠冕。
「圖特摩斯三世已經十二歲了,」塞尼穆特提醒她,「再過幾年,他就會要求獨自統治。」
「我知道,」妮斐魯說,「這就是為什麼我必須現在行動。不是作為攝政,不是作為王后,而是作為法老。」
她走到窗邊,看著卡納克神廟的建築工地。在她的命令下,神廟正在進行大規模的擴建,新的列柱、新的聖所、新的方尖碑。每一塊石頭都刻著她的名字,不是作為王后,而是作為統治者。
「人民愛戴妳,」塞尼穆特說,「過去七年,埃及繁榮昌盛。貿易增長,邊境和平,神廟富裕。但祭司和貴族會反對。他們會說這違背了瑪特——真理和秩序。」
「瑪特,」妮斐魯重複這個詞,想起她名字裡的這個詞,「瑪特是宇宙的秩序。但誰說這個秩序不能改變?誰說一個女人統治就是混亂?我將證明,我的統治本身就是瑪特的體現。」
她轉身面對塞尼穆特,「我需要你為我設計新的形象。在所有的雕像、所有的浮雕、所有的紀念碑上,我要以法老的形象出現。」
塞尼穆特點點頭,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已經在腦海中構思設計,「傳統的法老形象——頭巾、假鬍鬚、裸露的上身,肌肉發達的身體...」
「不,」妮斐魯打斷他,「不完全是。我不會假裝成為男人,我也不會完全放棄女性的形象。我將創造一種新的視覺語言——既是法老,也是女人。」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一場視覺革命在埃及展開。
第一批雕像開始出現在神廟裡。妮斐魯的形象同時具有女性和法老的特徵——她穿著法老的頭巾和短裙,但身體的線條是女性的優雅,而非男性的強壯。在一些雕像中,她戴著假鬍鬚——那個象徵法老權威的儀式性鬍鬚,但她的臉龐明顯是女性的,乳房在頭巾下依然可見。
「這樣的矛盾會困惑人們,」一個年輕的雕刻師說。
「這正是重點,」塞尼穆特回答,「她既不是完全的男性,也不是傳統的女性。她超越了這種二元對立。她是法老——這是一個超越性別的神聖角色。」
但形象的改變還不夠。妮斐魯需要神聖的合法性。
她再次轉向阿蒙神廟,但這次,她要求的不是神諭,而是更深刻的東西——一個新的創世神話。
「在神廷大廳的牆上,」她對首席雕刻師說,「我要一個故事。」
故事被精心地刻在戴爾埃爾-巴赫里她正在建造的新神廟牆壁上:
圖像中,阿蒙神——萬神之王——變身為圖特摩斯一世的形象,來到王后雅赫摩斯的寢宮。神聖的結合誕生了一個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而是神的女兒。嬰兒妮斐魯被帶到神面前,諸神祝福她,預言她將統治埃及。創世之神克努姆在他的陶輪上塑造她和她的卡(靈魂),賦予她統治的命運。
「這是...」大祭司研究著設計圖,「這是宣稱神聖誕生。」
「就像每一個法老一樣,」妮斐魯平靜地說,「我是神的孩子。這是真理。」
「但妳是女人,」祭司說,他的聲音裡沒有敵意,只有困惑。
「我是法老,」妮斐魯糾正他,「性別是凡人的分類。神性超越了這種分類。」
第八年的新年,在阿克特(尼羅河氾濫季節)的第一天,妮斐魯宣布了她的新頭銜。不再只是「王后」或「攝政」,她現在是「瑪特卡拉」——「瑪特是拉神的卡」,這是一個完整的法老名。
加冕儀式在卡納克神廟舉行,但這不是普通的加冕。
妮斐魯穿著完整的法老禮服進入神廟——頭戴上下埃及的雙重冠(pschent),身穿金線刺繡的王室短裙,胸前掛著金色的假鬍鬚,手持權杖和連枷。
但與此同時,她保留了阿蒙神妻子的象徵——西斯特拉姆響鈴掛在她的腰帶上,她的化妝和珠寶明確地標示著她的女性身份。
「這是褻瀆,」一些保守的祭司低聲說。
「這是創新,」支持她的人回答。
年輕的圖特摩斯三世站在她旁邊,他現在是個瘦削的少年,面容陰沉。儀式上,他被宣布為「共治法老」——名義上與妮斐魯平等,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權力在誰手中。
「我接受這個冠冕,」妮斐魯宣告,她的聲音在巨大的列柱大廳中回響,「不是作為一個女人,也不是作為一個男人,而是作為埃及的統治者,作為阿蒙神選擇的人,作為真理與正義——瑪特——的守護者。」
大祭司將聖油倒在她的頭上,「願諸神保佑妳的統治,瑪特卡拉,願妳的年歲像拉神的年歲一樣永恆。」
外面,人群爆發出歡呼聲。無論貴族們怎麼想,普通人民愛戴妮斐魯。在她的統治下,他們吃得飽,有工作,神廟和宮殿的建築項目提供了就業。與遙遠的土地進行的貿易帶來了財富。邊境是安全的。
對於農民、工匠、商人來說,他們的統治者是男是女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她統治得好。
那天晚上,妮斐魯站在宮殿的露台上,戴著她的雙重冠,手裡握著權杖。塞尼穆特站在她身邊,兩人沉默地看著尼羅河。
「你創造了歷史,」塞尼穆特最終說。
「我打破了歷史,」妮斐魯糾正他,「但打破舊事物總是比建立新事物容易。現在真正的工作開始了——我必須證明我的統治是正當的。我必須讓我的統治如此成功、如此輝煌,以至於沒有人能否認我的權利。」
「妳會的,」塞尼穆特說,語氣確定。
妮斐魯看著他,在月光下,她摘下了法老的假鬍鬚,露出了她真實的臉——一個三十歲女人的臉,美麗、堅定、但也疲憊。
「有時候我想知道,」她輕聲說,「這值得嗎?所有的鬥爭、所有的妥協、所有的不眠之夜?」
「妳改變了世界,」塞尼穆特說,「妳證明了不可能的事情是可能的。這還不夠嗎?」
妮斐魯想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戴上假鬍鬚,「不,」她說,笑容在她臉上綻放,「我還沒完成。我才剛剛開始。」
在底比斯的天空下,星星閃爍著,就像它們在法老們的陵墓天花板上描繪的那樣。而在宮殿裡,一個戴著假鬍鬚的女人夢想著永恆。
她不知道的是,幾千年後,她的雕像會讓考古學家困惑,她的統治會讓歷史學家爭論不休。但在那一刻,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是法老。而沒有任何人,無論是神還是凡人,能夠奪走這一點。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LqFfT2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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