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後,底比斯的宮殿籠罩在哀傷的陰影中。偉大的圖特摩斯一世躺在他的石棺裡,開始了前往杜阿特(冥界)的旅程。妮斐魯·瑪特,現在已經二十歲,站在葬禮隊伍的最前方,面容平靜得像卡納克神廟的石像。
她的丈夫——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圖特摩斯二世——在她身旁顫抖。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他虛弱的體質。他們的婚姻是父親臨終前安排的,是鞏固王權合法性的政治手段。圖特摩斯二世的母親只是個側妃,而妮斐魯是正室王后的女兒,擁有最純正的王室血統。通過娶她,病弱的圖特摩斯二世獲得了統治的合法性。
而妮斐魯獲得了王后的冠冕。
「他撐不了多久的,」當晚,妮斐魯最信任的顧問塞尼穆特低聲說。他是個出身低微但才華橫溢的建築師,多年前因為設計了一座精美的小神廟而引起妮斐魯的注意。
「我知道,」妮斐魯說。她和塞尼穆特站在宮殿的檔案室裡,周圍是成千上萬的莎草紙卷軸,記錄著埃及幾百年的歷史和行政事務,「但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我必須為之後做準備。」
「小圖特摩斯,」塞尼穆特說的是妮斐魯丈夫和一個次要妃子生的兒子,那個男孩現在只有五歲,「他們會擁立他為法老。」
「一個五歲的孩子不能統治埃及,」妮斐魯說,她的手指撫過一卷古老的卷軸,「他需要一個攝政。」
塞尼穆特看著她,他的眼睛在油燈的光線中閃爍,「妳是他的繼母,是王后,是阿蒙神的妻子。沒有人比妳更有資格。」
「沒有人更有資格,」妮斐魯重複道,「但會有很多人認為他們更有權利。」
她是對的。圖特摩斯二世僅僅在位三年就去世了,他的統治如此短暫,以至於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當他最後一次呼吸停止時,宮廷立即陷入了權力真空。
在圖特摩斯二世的葬禮七天後,樞密院召開會議。那些穿著白色亞麻長袍的高級官員、將軍、大祭司們聚集在宮殿的議事廳,討論年幼法老的攝政人選。
妮斐魯穿著完整的王后禮服進入大廳,頭戴禿鷲冠,手持象徵權力的蓮花權杖。她走到她的座位——在法老寶座右側,僅比寶座低一級的台階上。
「我們必須保護埃及的穩定,」最年長的將軍說,他滿臉傷疤,在多次努比亞戰役中為埃及流血,「年輕的法老需要軍隊的指引。」
「他需要神的指引,」阿蒙神廟的大祭司說,「我作為阿蒙神在塵世的聲音,應該擔任攝政。」
「他需要的,」妮斐魯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地響起,「是他家族的指引。他需要一個了解王室傳統、擁有正統血脈、並且已經在國家事務中證明過自己能力的人。」
大廳裡響起了低語聲。
「王后殿下的意思是?」一個年輕的貴族問道,他的語氣裡帶著嘲諷。
妮斐魯站了起來。她的身高並不出眾,但她站在那裡時,整個房間似乎都要向她傾斜。
「在過去三年裡,我丈夫體弱多病的時候,是誰在處理國家事務?」她問,「當努比亞部落試探我們的南部邊界時,是誰制定了外交策略?當尼羅河氾濫威脅我們的糧倉時,是誰組織了救援?」
沒有人回答,因為他們都知道答案。
「我已經在統治埃及了,」妮斐魯說,「只是沒有那個頭銜而已。現在我要求我應得的東西。」
「一個女人不能——」那個年輕貴族開始說。
「一個女人不能什麼?」妮斐魯打斷他,她的聲音像刀刃一樣鋒利,「阿蒙神選擇了一個女人作為他的妻子。伊西斯女神在荷魯斯年幼時統治埃及。我的血統比這個房間裡任何人都更加純正。我的能力已經得到證明。除了我的性別,你們能給我什麼不能擔任攝政的理由?」
大廳陷入了沉默。
塞尼穆特站了起來,「我支持王后殿下,」他說,「埃及需要穩定,需要經驗,需要一個已經贏得人民尊敬的統治者。」
一個接一個,支持者開始發聲。一些人是真心支持妮斐魯,一些人是因為她在過去幾年裡給予他們的恩惠,還有一些人只是因為看清了形勢——反對她是愚蠢的。
但大祭司站了起來,「這需要神的批准,」他說,「神必須表達他的意願。」
妮斐魯知道這是關鍵時刻。神諭——由祭司控制的神諭——可以成就或毀滅她的計劃。
「那麼讓我們去問阿蒙神,」她說,「讓我的丈夫,神的配偶,去請求他的指引。」
第二天,在卡納克神廟,舉行了盛大的神諭儀式。妮斐魯穿著神的妻子的全套禮服,帶領遊行隊伍穿過列柱大廳。阿蒙神的聖船——一艘鑲嵌著黃金和青金石的儀式用船——被祭司們抬在肩上。
按照傳統,詢問者會提出問題,聖船會通過向前或向後移動來回答「是」或「否」。當然,控制這些移動的是抬船的祭司們。
妮斐魯跪在聖船前,她的聲音響徹整個神廟,「偉大的阿蒙,隱匿者,眾神之王,我請求你的指引。我,你的妻子妮斐魯·瑪特,應該擔任年輕法老圖特摩斯三世的攝政嗎?」
她閉上眼睛,但她並不害怕。前一天晚上,她拜訪了大祭司,不是以王后的身份,而是以阿蒙神妻子的身份。她提醒他,她控制著神廟龐大的土地和財富。她暗示,一個感激的攝政會比一個受軍隊控制的法老更加慷慨。她沒有威脅,她只是陳述了事實。
大祭司是個聰明的人。
聖船向前移動了。
群眾爆發出歡呼聲。妮斐魯站起來,她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有寧靜的確定。
「神已經說話了,」大祭司宣布,「妮斐魯·瑪特將擔任攝政,直到年輕的法老能夠獨自統治。」
那天晚上,妮斐魯站在宮殿的天台上,手裡握著攝政的權杖——一根頂端是荷魯斯鷹的權杖,象徵著代表法老行使權力的權利。
塞尼穆特站在她身邊,「妳做到了,」他說,聲音裡帶著敬畏。
「這只是開始,」妮斐魯說,她看著遠處的卡納克神廟,在黃昏的光線中變成了黑色的剪影,「攝政不是法老。攝政只是臨時的,權力隨時可能被收回。」
「妳還想要什麼?」塞尼穆特問,雖然他已經知道答案。
妮斐魯轉過身,在黃昏的光線中,她的眼睛像黃金一樣閃爍,「我要所有的一切,」她說,「我要永恆。」
尼羅河在下方流淌,就像它流淌了五千年一樣,無視王朝的更迭、法老的野心、以及一個女人不可能的夢想。
但妮斐魯·瑪特從來不相信「不可能」這個詞。
她已經打破了第一條規則。還有更多規則在等著她去打破。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VaczJWt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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