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羅河畔的晨曦,總是最先照亮底比斯的神廟。妮斐魯·瑪特睜開眼睛時,亞麻布窗簾透過的光線已經在石牆上繪出金色的幾何圖形。她五歲了,按照王室的傳統,她已經不再是個孩子。
「公主殿下。」乳母的聲音輕柔而堅定,「您的父親法老圖特摩斯一世召見您。」
妮斐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的兩個哥哥都在上個瘟疫季節死去了,現在只剩下她和那個側妃生的體弱弟弟圖特摩斯——一個比她小三歲、總是咳嗽的男孩。
她讓侍女為她穿上白色的亞麻長袍,戴上青金石和黃金製成的項鍊。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像阿蒙神廟壁畫裡的小女神,但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女孩。在埃及,女孩不能成為法老。
父親在謁見廳等她。他坐在獅子扶手的寶座上,頭戴上下埃及的雙重冠,手持權杖和連枷。晨光從高窗射入,讓他看起來確實像太陽神拉的兒子。
「妮斐魯·瑪特。」他用正式的名字呼喚她,「妳知道妳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嗎?」
「美麗的正義,父親。」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儘管她的心臟在胸膛裡跳得很快。
「瑪特是真理與正義的女神,」父親說,「她的羽毛用來衡量死者的心臟。妳生來就帶著她的名字,這不是偶然。」
妮斐魯不明白父親話裡的深意,但她點頭表示理解。
「妳將成為阿蒙神的妻子,」圖特摩斯一世宣布,「妳將被任命為『神的妻子』,這是埃及最高的女祭司職位。」
房間裡突然變得非常安靜。妮斐魯聽見尼羅河遠處的水聲,聽見廊柱外鴿子的咕咕聲,聽見自己的呼吸。
「阿蒙神的妻子持有權力,」父親繼續說,「她控制著巨大的財富,擁有土地,指揮祭司。她在儀式中代表女性神力,與法老的男性神力相平衡。」
妮斐魯想起神廟裡那些戴著華麗頭飾的女祭司,想起她們吟唱的神秘讚歌,想起她們在節日遊行中攜帶的聖物。她想起母親曾經告訴她的話:「權力有很多種形式,孩子。智慧的女人懂得尋找那些向她開放的道路。」
「我接受,父親,」妮斐魯說,「我將榮耀阿蒙神,榮耀我的名字。」
圖特摩斯一世露出了微笑,那是妮斐魯記憶中第一次看見父親真正的笑容。
「妳比妳知道的更加特別,我的女兒,」他說,「總有一天,妳會明白。」
儀式在月圓之夜舉行。妮斐魯穿著用最細緻的亞麻布縫製的白袍,頭戴裝飾著眼鏡蛇和禿鷲的金冠——上下埃及的象徵。她的頭髮被編成精緻的髮辮,每一根都串著黃金和綠松石珠子。
卡納克神廟的列柱大廳裡,火炬照亮了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比十個人合抱還粗。壁畫上的神明在搖曳的光影中彷彿活了過來——鷹頭的荷魯斯、豺頭的阿努比斯、慈愛的伊西斯女神。
阿蒙神的大祭司是個古老的男人,他的臉像尼羅河泥地一樣布滿皺紋。他帶領妮斐魯走向聖所深處,那裡安放著阿蒙神的金色聖船。
「跪下,神的女兒,」大祭司說,「伸出妳的手。」
妮斐魯照做了。祭司將一個沉重的黃金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戒指上刻著阿蒙神的聖甲蟲和她的新稱號:「神的妻子,阿蒙的摯愛」。
「從今以後,」大祭司宣告,他的聲音在石柱間迴響,「妮斐魯·瑪特不再僅僅是國王的女兒。她是神的配偶,是天地之間的橋樑,是女性神力在塵世的化身。」
儀式持續了整夜。妮斐魯學會了神秘的讚歌,學會了如何在阿蒙神面前行走、站立、跪拜。她學會了如何手持西斯特拉姆(一種金屬響鈴)搖動,讓神聖的音樂取悅神明。
當黎明來臨時,她已經筋疲力盡,但內心充滿了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那不是恐懼,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深刻的確定性——她的生命已經與比她更宏大的事物連接在一起了。
幾天後,妮斐魯第一次真正行使她的新權力。一位富有的貴族想要在神廟土地上建造自己的紀念碑,他帶著黃金和香料來賄賂祭司。
「神的妻子必須批准,」大祭司對貴族說,但他的眼神暗示這只是個形式。
妮斐魯看著那個貴族。他肥胖、傲慢,眼睛裡只有對權力的渴望,沒有對神明的敬畏。
「阿蒙神的土地是神聖的,」她說,她的聲音比她預期的更加堅定,「它不能被用來滿足一個凡人的虛榮心。」
房間裡一片寂靜。貴族的臉變得通紅。
「殿下,您還只是個孩子——」
「我是阿蒙神的妻子,」妮斐魯打斷他,「在神的面前,年齡不代表智慧,財富不代表價值。您的請求被拒絕了。」
貴族離開時憤怒地跺著腳,但大祭司看著妮斐魯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新的尊重,甚至帶著一絲畏懼。
那天晚上,妮斐魯站在宮殿的露台上,看著尼羅河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她的母親走到她身邊,將一隻溫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妳今天做得很好,」王后說,「但妳必須明白,權力總是會帶來敵人。」
「我不害怕敵人,母親。」
「勇敢的女孩,」母親微笑了,但那微笑裡有悲傷,「但在埃及,最危險的敵人往往來自家族內部。記住這一點。」
妮斐魯當時不明白母親的警告。她只知道自己已經品嚐到權力的滋味,而那滋味像尼羅河的水一樣——滋養生命,但也可能淹沒一切。
夜風從南方吹來,帶著沙漠的乾燥和神廟乳香的氣味。在遠處,阿蒙神廟的火炬依然燃燒著,像地上的星辰,守護著神的土地。
妮斐魯·瑪特,神的妻子,五歲的女祭司,站在那裡看著未來。她還不知道,這只是她征服不可能的第一步。她還不知道,有一天她會戴上法老的雙重冠,佩戴假鬍鬚,讓整個埃及——整個已知世界——都記住她的名字。
但命運已經開始編織她的故事,而諸神在天上微笑著,看著他們最不尋常的女兒邁出第一步。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9pNXUBJz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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