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第八章：無人區

街道被清空的很快。

不是因為人們跑得快。

而是因為他們早已習慣。

秩序深入骨隨，像一條無形的流水線在搬運著他們。

即使不知道會去到哪裡。也不知道為何要去。

反正「去」——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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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的聲音柔和，像哄孩子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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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安全管制開始】

【請聽到廣播的市民即刻撤離】

【祝您生活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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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的門自動落鎖。

行人沉默地轉身。

車流自然地開往另一條路。

留下的，是一條空街。

一條被允許死亡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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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開槍嗎？」李明擔心道。

沈星璃看著前方，道︰「有人的時候不會。沒人的話……會。」平靜到讓人看不出一絲波瀾。

李明與沈星璃衝出校園後，沒有回頭。

他們穿過兩條巷道，踏上主幹道。

本意是想混進人群中，卻沒想——

熱鬧的街道上竟如此之空。

僅剩的丁點人流也在快速地流失。

「看來權限已被他們關閉，他們或許很快就會過來。」沈星璃看起來像在想下一步對策。神情上雖然看不出變化，但喪失了耳目的她心下其實還是有些發慌，心忖「該怎麼辦」時，李明諾諾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沈……同學，妳可不可以先放開妳的手？」李明諾諾問道，「還有……我們到底要去哪裡？」他現在可不敢對這位一躍便可以跳上校牆的女同學不敬。

這個時候，李明就算是瞎的，也看出來沈星璃的身體能力遠超常人。更冷靜一點的想，沈星璃的目的是什麼？是敵是友也尚未可知……或許，他們應該分頭逃竄？

李明心中抱著一絲僥倖。

「我不可能放開你的。」沈星璃一句話，澆滅了李明的念頭，「不過要帶你去哪裡……好像可以說？」沈星璃頓了一下，「我要帶你去見他們。」

李明捕捉到沈星璃神情中的一絲古怪，好像她也身不由己似的。

下一秒，一號小型的無人機從建物群中滑出，槍口對準李明。

沈星璃只是抬眼，不耐煩道：「這種玩具……」她伸出手，指尖輕輕一彈。

無人機在半空中突然靜止。

然後——落下。撞擊地面的一瞬，爆炸聲響起，伴隨著無數碎片飛散。

沈星璃的頭突然一痛！

命令的回聲正撕裂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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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不可攻擊。

沈星璃停了下來。

而李明則是清楚地看到一塊碎片朝他襲來！

颼！

一聲！

他的身體即時做出了反應，微微側了一下；這才讓碎片從他身旁掠過，不然很有可能直接紮進眼睛裡去。

李明的大腦被嚇得一片空白，卻沒發現自己的神經反應速度，已超出正常人類範圍。若換成普通人的話，根本無法看清楚如此高速飛來的碎片。

「吁……」

當兩人回過神來正準備松一口氣時，一枚能量彈赫然從兩人中間穿過。

「這一發只是警告，下一次我可不會故意打偏了！」安寧署隊長艾佳道。她一馬當先的追了上來。

「妳沒有開下一槍的機會！」沈星璃道。眼神一瞥，艾佳手上的能量槍訊號頓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所以我就說不要太依賴高科技產品。」艾佳無所謂的丟下已故障的能量槍，自嘲道。另一邊，她又感覺到自己精力充沛得——好像回到那個剛奪冠、無所畏懼的二十歲時候的自己似的。或許是看著眼前學生的兩人，抑或是……這次她沒有戴上頭盔執法之故？

艾佳有些感概。

「艾佳隊長，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妳……能不能放過我們？」沈星璃看著艾佳，試著打出感情牌，和氣的平靜道；手仍不忘扣住剛才正欲趁亂逃走的李明。

李明略顯尷尬地搔了下頭髮，附和道︰「是的……」

「嗯……妳知道我？」艾佳困惑道，隨即恍然，「也對！妳剛才透過儀器偷聽了我們的對話。不過……姐姐我也是身不由己，所以你們兩人能不能乖乖的束手就擒呢？」言罷，雙方的眼神在空中交會，像磨擦出了火花。

「兩個學生……」艾佳心想，見勸說無果後，眨眨眼，遂將雜念拋開。

下一秒，艾佳緩緩地擺起了架式。

沈星璃嚴陣以待，正在想還有什麼辦法的時候，卻見艾佳一個突身逼近，正拳擊出。

很快！

但在沈星璃眼中，也僅僅是快了一些；卻未想艾佳的正拳只為了吸引她的注意，一計鞭腿已攔腰掃出。

那夾帶的風聲，讓李明都覺得自己腹部痛了一下。李明狼狽地縮腹避開了這擊。

「不好！」沈星璃立馬察覺到艾佳的意圖，連忙抄起李明，向後跳出，險險避開了艾佳接下來的後腿蹬。

噗！

艾佳的後腿蹬擊中空氣的聲音。

「哦？」艾佳收腳，對兩人的身體能力感到有些意外。李明能避開那一腳，以及沈星璃抱著一個人後躍，還可以跳到五米之外……「到現在都還不願意放開妳男朋友的手嗎？」遂調侃道，試探著兩人關係。

沈星璃微微搖頭，像是回答；想了想後，又道︰「艾佳隊長，妳沒有想過隨機死亡的公正性嗎？」她的聲音很輕，問題卻直指安寧署存在的本質——秩序，是否需要被執行。

聞言，艾佳放下了架式，「妳想說什麼？」

見艾佳有意願溝通，沈星璃立馬道︰「有很多，比方說……安寧署現役隊員或其家屬很少會被死亡抽選抽中之類的，若我告訴妳的話，妳可以放過我們嗎？」沈星璃剛才整理思緒時，發現腦中被灌入的記憶一部份或許可以做為交涉的素材，這才提出一些艾佳或許感興趣的話題。

「沈……星璃，妳真的很不會交涉。」艾佳無奈道，「只要抓住妳，那些我不是都可以逼問的出來嗎？況且……姐姐我比較笨！妳說的那些我都聽不懂，不過……以後若有機會的話，我會去查的……這樣，妳聽懂了嗎？」

沈星璃一臉迷濛，自詡「完美」的她，自信心彷彿受到了打擊，才沒幾句話就……又交涉決裂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果然還只是個學生。」見沈星璃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說話，艾佳感慨道，「妳若聽懂的話，就會知道，現在——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艾佳舉起手，勾動手指，發出命令。和沈星璃的交談，不過都是為了爭取時間而已。

只見數十名剛趕來、潛伏在旁的安寧署隊員，分別從各暗處走出，手持防爆盾，開始緩緩推進。

「你們大概……」艾佳話說一半，引起兩人注意的同時，突然一個滑鏟再次攻向沈星璃。

「卑鄙！」沈星璃暗罵道。

她還未從自己被騙的震驚中走出，又被艾佳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反應難免慢上了一拍，但這一拍，卻讓她後悔莫及！李明則是本身就毫無防備！

艾佳已近身！

躍起凌空！

兩腿一字馬開岔，分別踢向兩人。

倉促間！兩人只得憑反應提臂硬擋！

強大的衝擊讓沈星璃鬆開了手。也幸好她鬆開了手，才讓她得以空出一隻手擋住艾佳的下一擊！

艾佳空中接著旋身，一腳又從上往下的朝沈星璃頭蓋骨踢去！

碰！

一聲！

沈星璃兩手呈十字，堪堪架住單膝跪地，卻被瞬間傳來的巨力壓得單膝跪地。

「別動！」艾佳冷冷道，腳仍施力下壓，試圖制住沈星璃；而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能量槍！

李明吐了一口鮮血，摀住自己的腹部……痛……血緩緩從他的腹部滲出、滑落……一臉的不敢置信！

這……就是被槍擊中的感覺！

撲通一聲，李明雙膝跪地，身體癱軟了下去！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安寧署是怎樣地帶來安寧。

「姐姐可從沒說過自己只帶一把槍。」

「李明！」沈星璃尖叫道，用力一推，終於將艾佳給推翻了出去。

而艾佳後翻的同時，也不忘瞄準沈星璃、並扣動板機……卻發現槍又壞掉了！

正確來說，是被沈星璃不知名的能力給弄壞掉了！

「呿！就說不要相信高科技！」艾佳不滿道，轉頭看向沈星璃，「抱歉！這把槍威力弱了一些，又沒打中要害，讓他感覺到痛了！下次我會再注意一點。」

但艾佳的嘲諷，顯然沒有引起沈星璃的注意。

只見沈星璃啜泣著在查看李明傷勢，艾佳遂不急不徐地緩緩靠近兩人，並大聲下令道︰「所有人收起武器！沈星璃只可以控制她看得到的武器；另外，再準備一批舊時代的武器來，她很可能還有其他同夥在！」

其實她本可以一槍打死李明，卻只選擇打傷，當然不是因為她的仁慈；而是想圍點打援，除了限制住沈星璃外，就是想看看還有沒有潛在的人出來……雖然現階段好像沒有，那他們跑什麼？真以為只憑兩個人就可以躲過全市的追捕？

艾佳有些不解。等了一會兒，環顧四周，沒有任何異樣……既然如此，她覺得那就不要節外生枝，決定先把這邊解決了再去追查其他。

艾佳身形一動，下令道︰「四、七、八號隊員把槍丟向九點鐘方向！其他隊員警戒！」

艾佳再次衝向了沈星璃，心道︰「抱歉了！」

聞言，沈星璃慌張抬頭，只來得及「看到」其中的兩把！

這瞬間，不出艾佳所料，七、八號隊員的槍在空中發出「嘎吱」聲，顯然已不能使用。但她瞬時便選中了四號隊員所丟出的那第三把槍。

滋！滋！兩聲，朝兩人眉心間射去。想給兩人一個痛快！

槍到之處亦是安寧！

能量彈像冷酷的雨，將兩人逼向死亡深淵。

中槍的李明胸口突然劇烈起伏，像某種東西在他血液裡燃燒。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那是一種——

被呼喚的回音。

沈星璃也感覺到了。

她的瞳孔深處銀色星紋擴張，像裂縫延伸！

「李……明！」

她低聲。

不是呼喚名字。

反而像在喚醒某個開關。

李明的視野開始震顛。

世界的顏色褪去。

只剩制度的灰……只剩槍口的光……

那一瞬間——

被沈星璃抱著的李明，突然抬起頭！

他的瞳孔深處，一道銀光驟然亮起。

不是反射！

是甦醒。

能量彈在距離兩人眉間一公分處——停住了。

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

下一秒。

整條街道的空氣扭曲。

一道看不見的衝擊波擴散出去。

轟————

正在逼近的安寧署隊員被掀翻。

頭盔碎裂，盾牌脫手，武器掉落，像紙片一樣被掃倒。

剛到來的無人機群也在半空失控旋轉，接連爆裂。

艾佳雖下意識的護住全身，但也被震退數步。她的靴底在地面擦出長長的一道痕跡。

她強行穩住。

透過手臂間的縫隙。

她看見了——高至天空的一道裂縫一閃而過。像布被刀給劃破一般。

李明。

一個系統無法承認，卻正在撕開秩序存在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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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秒後。

風暴稍縱即逝，街道上只剩下焦黑與碎片。

數位安寧署隊員呻吟著爬不起來。

只有艾佳直直盯住前方——看見沈星璃抱起昏過去的李明，幾個起落，逃至地下空洞……

艾佳佇在那。在防護服的保護下，她只受了些輕傷。

但落下的幾滴鮮血，溫熱地提醒到她——自己還是個人。

「自己該不該追？」艾佳自問。

制度在這一刻，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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