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第七章：回收程序

今天，又是一個被允許的美好早晨。

教室裡的光線柔和得近乎虛假，像城市的廣播一樣，總能把一切修飾成「正常」。

現在是第一節課上課前的早自習時間，大部分的學生都還沒到；而到的學生之中，有的在走廊上玩耍、有的則在教室交頭接耳、或是默默地在做著自己的事。

而沈星璃坐在最後排，身上散發著不食人間煙火的寧靜，但內心卻在掙扎。

她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坐在她左前方的少年——李明。

他靠在座位上，眼神帶著一點疲憊與空洞。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對峙。

黑髮凌亂、校服微皺……

明明只是普通的十六歲學生，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感，彷彿整座城市都在假裝看不見他。

而沈星璃——偏偏看得見。

不只是看得見。

她甚至感覺到，那是一條跨越星空的線，將兩人緊緊牽在一起。

「……就是他。」沈星璃的胸口某處，像被輕輕地敲了一下。

面對未知，沈星璃知道自己應該害怕。可她卻更像……被吸引。

——被命令吸引。

也被某種更深的東西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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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璃終於主動起身，走到李明身旁向他搭話，聲音放得很輕︰「李明同學……對吧？」

李明的眉角微微一動。他抬眼，目光冷而警戒。手不自覺地摸向紅繩，試圖尋求慰藉。

「沈……星璃。」

沈星璃報之微笑道，「可以打擾一下嗎？」看李明摸著紅繩……沒想到他還會迷信。倒是讓她心中小小地訝異了一番。

周圍幾個早到的同學偷偷瞄過來，竊竊私語。

「欸？沈同學居然主動搭話……？」

「李明什麼時候認識的轉學生？」

「兩人的關係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羨慕死了……」

這些聲音，當然瞞不住感知已變得比以前還要敏銳的沈星璃耳朵，讓她的耳尖微熱。

可她的笑容沒有變。

因為「完美」早已是她的本能。

李明低聲回道︰「妳不該靠近我的。」有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因為沈星璃的接近，讓他很不好受。體內好像有一股東西，要從深邃的黑暗之中噴射而出……

他害怕了。

沈星璃感覺到了。她的瞳孔深處浮出一絲銀色星紋，像宇宙裂縫一閃而過，如同在回應李明的感受一般。

沈星璃保持著制式的微笑，慢慢貼近李明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我該稱呼你暫存之人，抑或是E-0？」像極了黑衣人平靜的語氣。

「妳怎麼會知道！？」李明一驚，猛地站起。

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教室的同學們紛紛側目，饒有興致的變為吃瓜群眾。

沈星璃沒有回答李明。只是抬起頭，目光掃向四周，同學們又紛紛做回自己的事。然後她再看向教室門口……隨即回過頭，輕輕嘆息道︰「他們來得真快。」

沈星璃看著李明，銀瞳如星。

「誰？妳說的他們又是誰？」

「你不覺得，來上課的人反而越來越少了嗎？」沈星璃反問道。

確實，被沈星璃這麼一提，李明也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趕忙望向窗外，不知何時，偌大的操場上竟空無一人。

對面校舍的走廊上也沒有人影。

整座學校像被抽走了呼吸。

下一秒，學校廣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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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安全演習開始】

【請全體師生依指示前往指定區域】

【重複】

【臨時安全演習開始】

【請全體師生依指示前往指定區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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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的血液瞬間冰冷。他知道——這絕不是正常的演習。

「他們開始清空了。」沈星璃淡淡道，「你還要坐在這嗎？」

李明這時已反應過來，沈星璃所指的他們自然是「安寧署」的人。顫聲道︰「他們是來找我的？」

「不是來找你，」沈星璃看向他，眼神第一次有了真實的重量，「是來處理你。」

李明的喉嚨有些發乾，是緊張。

「那妳呢？」他清楚地知道，沈星璃也絕對不正常。

知道李明想法的沈星璃，遂抓住了李明的手腕︰「所以，你願意跟我走嗎？」

她再次微笑。

不過這次的笑容顯得非常真實。那是同病相憐的苦笑。

沈星璃的手雖冷，卻讓李明感覺到——至少這刻，他不是一個人活著。

李明被沈星璃拉著，走出了教室。

其餘的同學們也都默默地準備撤離，殊不知——真正的目標剛才正與他們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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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校園外圍，灰色制服的安寧署隊員如同潮水般進行封鎖。

動作精準、沉默，像機器一般沒有半分感情。

一切不過只是一種流程。

「A區疏散完畢。」

「B區封鎖完成。」

「安靜！快，這邊，疏散！」

……

此起彼落的聲音，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安寧署隊員已在暗處包圍住李明、沈星璃兩人的學校，並開始進行著疏離。

所有學生及教職員都無聲地配合著，彷彿排練過了無數次一般——整齊、劃一，不啻於一般軍隊。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秩序。

沒有人問為什麼，也沒有人不配合；或是敢不配合。

即便如此，事情卻進行的相當不順利。

不順利的原因，當然是——目標已不著痕跡的離開了教室。證明他們已經提前發現了安寧署的行動。

負責該棟的隊員得知，立即指揮道︰「三樓的隊員先去三班，二樓的過去支援。防止他們混在人群中逃走。」

「是！」隊員答道。他們相信頭盔中的辨識器，眼前的人是誰誰誰，基本上一目瞭然，不存在漏網之魚的可能。

但當上到三樓的兩名隊員面對面撞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才發現目標又已變換了路線。

而同樣的狀況，在各棟教學樓裡不斷上演。

「目標不在！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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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

沈星璃游刃有餘的拉著李明，快步地走著。

上樓——下樓——左轉——右轉——再折返……

每一次都像提前知道包圍的位置。

李明喘著氣，震驚地看著她︰「妳……是怎麼做到的？」

沈星璃輕聲道︰「我聽到了。他們的交談瞞不過我。」她的眼底銀光流轉。

「他們的系統，現在也看不到我們。」

李明的心臟狂跳。

不知道是因為被拉著上上下下了走了這麼多路；還是因為在這高壓的氣氛下，看著眼前自信十足、容顏姣好的完美女孩……

兩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錯。

某種共鳴在血液裡升溫。

像兩顆星，靠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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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監視球！」

發現已被察覺，各棟負責的隊員索性就放出了監視球，想看兩人還能往哪裡躲？

空中嗡鳴響起。

一群黑色球體升空，掃描校園。

片刻後，安寧署隊員們又失望了。

因為監視球上根本看不到兩人身影！

「他們隱身了嗎？」數名隊員疑惑道。

但很快地，便有隊員發現，「不！他們在那！只是儀器看不到他們！」該隊員摘下了頭盔，在三樓窗口呼叫道。

看著兩道身影從對面教學樓的樓梯間窗口跳出，正準備翻牆而出。

他第一時間上報，並呼叫到圍牆外的人員圍上去。

「收到！」

……

收到回報的消息後，站在校門口外的現場指揮艾佳立馬意識到不對勁，一邊對著傳訊機怒道，「你們一群人，居然攔不住兩個學生？是幹什麼吃的！」一邊撥打電話。

嘟——聲響起的瞬間，對方立即接起，「艾佳……」

艾佳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劈頭便道︰「沈星璃到底是什麼人！你是不是還有消息瞞著我，王剛！」

艾佳不客氣的直呼道前輩全名，以發洩她的不滿。

王剛則致歉道︰「不好意思，妳那邊狀況我已得知。那個……上層剛才已將他們的權限取消，所以應該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他們？他們又是誰？為什麼他們有權限可以控制我們的設備？」艾佳怒急，也沒空去理會王剛從哪得到的現場資料。

「知道的越多，對妳越不好。妳可不可以不要問了！」王剛的語氣也有些急。

「好！不問！」艾佳陰陽怪氣的說道，「那我就撤銷包圍，宣告任務失敗。」

「妳……」王剛被噎得差點說不出話來，「我現在只可以告訴妳，他們被稱為「回家之人」，剩下的我真的不方便在這裡說！」

艾佳敏銳地捕抓到「不方便在這裡說」的含意，是怕留下電子紀錄，遂也不強求，「好！再信你一次！」隨即切斷電話。

見無關人士已撤離差不多了，下令道︰「上膛！准許使用二級火力！發廣播！清空外圍街區！」

艾佳摘下對他們失效的頭盔，將其丟向一邊。

冷靜而銳利的面容暴露在光下。她露出獵人般的眼神，冷哼道︰「……有意思。就讓我陪你們好好玩玩！」終於開始認真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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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

沈星璃與李明一前一後的衝出了校園。

系統的陽光依舊明亮。

城市仍然溫柔。

但兩人知道——真正的追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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