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第十八章：曲終人散(3/3)

同時，下層升上來的偵測人員已經抵達外環。

「報告，星門門體出現異常訊號反向干擾。」

「E-0輸出超過閥值。」

「星門通道維持正常。」

「通道內非法節點正在崩解——」

一名偵測人員停了一下，像仍有些不敢置信，才接著道︰

「經確認。非法節點已消失。地球側與本星域之間的暗口連結，中止。」

更內側那圈原本近乎透明的立場忽然退開。

一條筆直的光橋，自中樞深處延伸而出。

銀海文明領導者，便是在那時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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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自遠方趕來。

更像原本就站在這座中樞更深處，只在異常被判定為值得親自過目後，才終於走到眾人看得見的地方。

他沿著光橋緩步而來。

身後跟著數名行政人員。

一道道數據在半空中安靜展開，又隨他前行而無聲收束。

四周所有細微騷動，便在領導者出現後，一點點沉了下去。

卓林也默默退至一旁。

一名行政人員在一旁繼續彙報︰

「經確認，目前已掌握權限之城市，約佔地球面積三成。」

「在無後續人員補給前提下，若僅依靠現有人員，對地球人類進行局部長期對抗，最終全面佔領成功率約為四成。」

「若地球人類採取全面抗爭——」

那名偵測人員停了一下。

「全面佔領的成功機率約為——零。」

聽完，領導者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彷彿這個結果，並不值得驚訝。

也不值得喜悅。

他只是平靜地往前走，直到來到李明前面，才終於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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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者低頭看著他，淡淡開口︰

「孩子，你讓我感到了意外。」

四周有片刻寂靜。

這句話太輕。

輕得卻比任何責問都更有重量。

領導者看了他兩秒，然後緩緩道︰

「所以，我決定把你留下。」

旁邊幾名行政人員眼神微變，圍觀的銀海星人也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下意識側過頭，像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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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對於情感超過閥值後清零的人，最有效率的處置方式，就是廢棄。

那不是殘忍。

而是生產規格。

別說人類，一個無產出的銀海星人，都沒有保留價值。

因為比起修復，還不如培養一個「新的」更為划算。

領導者的決定，很明顯，違背了他們自身文明一貫的準則。

可領導者沒有解釋，只像自語般道︰

「你多次帶來意外。」

「或許，也會替我們帶來新的意外。」

他語氣平淡。

像在陳述一個可能性。

也像在為某種尚未成形的期待，留下位置。

「即便沒有，」他又淡淡補了一句，「也不過是再等十六年。」

四周的人沒有接話。

可誰都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

花十六年，將李明，重新再培養成一個像「李明」這樣充滿意外的個體，並不算久；又或著，地球側，再培養出一個同等程度的E-0，也同樣只需要十六年。

領導者抬起頭，目光望向一側。

「賽莉亞。」

聲音不大。

卻讓空氣立刻又靜了一層。

「出來。」

「現在，是妳該負起妳名字責任的時候了。」

人群之後，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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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莉亞。

她的髮色是深海銀藍。

在冷光下微微折出一層極淡的藍，靜止時像夜海，走動時卻像水流。

她的瞳孔是黑色核心，外圍圍繞著極細的一道銀環。

看人時，不像對視。

更像掃描。

額心處，一道垂直的銀海印記安靜伏在皮膚上，極細銀線之內，有極淡的流光緩慢移動。

她身上那件無縫長衣如液態金屬般垂落，衣襬帶著流線般的波紋。

她沒有王冠。

也沒有權杖。

可她有名字。

賽莉亞本身，就像是一座冷靜運轉中的文明核心。

而最讓人心口一震的，是賽莉亞的臉。

她與沈星璃，竟有九成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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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簡單的像。

而是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接近——

像同一套模板裡，兩種不同時期的完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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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莉亞走到領導者身側，微微低頭。

「是的。父親大人。」

領導者看著地上的李明，平靜下令︰

「從今以後，妳負責照顧他。」

他頓了一下。

「成為他的母親、朋友，甚至是伴侶。」

旁邊幾名銀海星人聽到這句話，目光又有極細微的變化。

身為領導者末女，賽莉亞卻沒有任何遲疑，只低頭應道︰

「是。」

她向前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

像在執行一項她早已明白全部內容的任務。

事實上，她也確實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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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

沈星璃。

李綺雯。

這三人的資料、情感曲線、互動紀錄、言語方式、依附模型，她早已完整讀過。

在銀海文明的資料系統中，他們的痛苦、掙扎、相互靠近與牽引，都已被拆解、標記、歸納。

賽莉亞深信，只要依照資料，一字不差地複製，任務就能順利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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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李明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自然甦醒。

更像某種初生生物對外界刺激的本能回應。

他的睫毛顫了顫。

緩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空空的。

沒有警惕。

沒有憤怒。

沒有悲傷。

甚至沒有「李明」這個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他像被丟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

下一瞬，他發出了極低、極啞的哭聲。

那哭聲不大，像是一個剛出生時的嬰兒，第一次被迫意識到環境陌生、周圍可怕，而自己又全然無能為力時，發出的求救本能。

他還試圖撐起身體。

手腳朝天空亂舞，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他連最簡單的動作都像忘記似的，背貼著地、原地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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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像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人。

也像剛被這世界徹底奪走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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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賽莉亞走到他前面。

那一瞬，李明的哭聲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向賽莉亞。

像某種模糊而原始的感官，從她身上捕捉到了什麼。

孰悉。

安定。

可以依靠。

像遠處殘留的一點舊影。

可他已經說不出那是誰，也想不起那是什麼，只能「吚呀」的叫著。

他甚至睜大眼睛，直盯著賽莉亞。

然後，極慢地，伸出手——手指頭碰到了她的褲腳，輕輕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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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莉亞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與沈星璃極其相似、卻更安靜、更精密的臉上，緩緩浮起一抹溫柔的笑。

那笑，很標準。

很柔和。

也很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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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下身，將李明抱了起來。

動作極穩。

極輕。

像抱一個真正的嬰兒。

李明被她抱進懷裡後，身體靜很快地安靜了下來。

他下意識把臉埋進她胸前，像是怕光，又像是終於找了一點可以依附的溫度。

呼吸也漸漸沒那麼急了。

賽莉亞抱著他，手掌輕輕拍撫著他的背。

低頭，柔聲道︰

「乖。」

聲音很輕。

很溫柔。

像安撫。

也像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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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懷裡，李明閉上眼，終於不再感到害怕，安心的睡了去。

只是再也沒有人知道——

此刻安靜下來的，究竟是一個被拯救的人，還是一個已經徹底失去自己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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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叫李明。」賽莉亞在睡去的李明耳畔邊，帶著期許的語氣說道，「明亮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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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海星上的冷光落在他們身上，無聲、平穩，如潮水漫過礁石。

「門」已經關上了。

但對銀海文明而言，這只是下一個實驗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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