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第十八章：曲終人散(2/3)

卓林手上的合法星門，他動不了。

可只要藉這道合法星門回接地球的瞬間，他就有機會能碰到那條藏在更深處、曾由自己與沈星璃親手打開的非法通道。

那道「門」，不受星際法監管。

也因此，只要還留著，就永遠會成為銀海文明再次滲入地球的暗口。

而現在——

他正站在銀海星這一端。

同樣等於正站在那道暗口的裡面。

他在地球側時可以開門，意味著——他在銀海星側時，也可以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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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看著沈星璃，又看向李綺雯。

視線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得像呼吸。

可又重得像把一生都壓了進去。

最後，他低聲道︰

「星璃。」

沈星璃全身像被什麼狠狠地撞了一下。

李明看著她，聲音平靜得近乎溫柔︰

「好好照顧——我們的媽媽。」

李綺雯眼眶猛地紅了，淚瞬間流下，同時伸手就要去抓他。

「不要！李明！你過來！你給我過來——」

幾乎同一瞬，沈星璃也猛地往前一步，想把他一起拽進星門內。

李明卻先一步往後退了半步。

只半步。

剛好退到那扇合法星門的邊界之外。

下一秒，他胸口那道原本隱沒於皮膚之下的紋路，猛地亮了起來。

不是柔光。

也不是銀海文明那種穩定、規整、近乎冷淡的光。

而是一種近乎失控的灼亮。

像有人把他十六年來所有壓抑過、忍住過、否認過、卻始終不曾真正消失過的東西，全都在這一刻點燃了。

光亮如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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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綺雯的哭聲一下子斷在喉間。

沈星璃瞳孔收縮，失聲道︰

「李明！」卻快看不清楚前方。

最先震動的，不是卓林面前那道穩定的合法星門。

而是合法星門後更深處，那片肉眼看不見的通道結構。

合法星門的光只是微微一顫。

像平靜的水面忽然被什麼從深處頂了一下。

緊接著，真正劇烈的崩裂感，才沿著那道回接地球的通路逆衝上來。

強光下，李明感覺到，某道自己再孰悉不過、卻一直藏在更深處的「門」，正在回應他。

那不是卓林剛剛打開的星門。

是更早之前，被他與沈星璃在不知情下的混亂中——打開的「門」。那是暗口，也是非法通道。

此刻，它在通道深處，被李明硬生生拖了出來。

並在反覆收束中，被一寸寸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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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開始震顫。

四周立場表面，掠過大片凌亂的銀色雜訊。

腳下地面傳出極細、極尖銳的碎裂聲，像無數看不見的玻璃正在同時崩開。

合法星門本身依然撐著，卻像一面被迫承受深海暗流衝撞的薄鏡，光流開始不穩，門扇邊緣不斷震動。

而更深處，那條原本隱匿在通道網路之中的漏洞暗口，正被李明胸前那道灼亮紋路強行拉住。

光越來越亮。

亮得近乎刺眼。

李明的身體明顯開始顫抖。

那不是怕。

而是某種超出負荷之後，血肉再也無法穩定乘載的反應。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自己體內被迅速抽空。

作為燃料——

記憶。

情緒。

認知。

名字。

他與母親一起生活過的十六年。

他在監視球底下長大的壓抑。

他第一次察覺到自己不存在的寒意。

他對沈星璃的心動、靠近、依賴。

他曾經的不甘、羞恥、憤怒、溫暖……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頃刻間——被那道更深處的「門」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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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口開始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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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平穩關上。

而是如活人般，帶著強烈抗拒與顫抖，卻被人從內側強硬地死死壓製，然後被鎖死。

邊緣的光像爆散的銀屑，不斷濺落。

整個接引中樞都在低鳴。

像一個龐大的齒輪，第一次被逆著原本的設計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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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綺雯失聲哭喊︰

「李明——！」

她想衝回去，卻被星門邊緣驟然翻起的排斥力猛地彈飛出去。

沈星璃一把抓住她，手臂繃得極緊，指節都發白了。

她也想衝回去。

可她比誰都清楚，此刻若再撲上去，只會讓李明白白多耗一分力。

沈星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過自己的清醒。

只能看著星門慢慢淡化、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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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李明腳下這座高空平台，並不只是孤立懸浮在銀海星上方的一塊金屬。

它是整座接引中樞最上層的觀景環台。

平台下方，整個空間向下中空開展，像一口巨大且無聲的井；一層層銀白環廊沿井壁展開，彼此以光橋與立場通道相連，是平日用來接引、觀測、審視所有經星門進出的對象。

所以當那道不該出錯的星門通道，在高處劇烈震顫時，異常幾乎在瞬間就傳遍了整座中樞。

下層環廊上，原本各司其職的銀海星人停下。

一道道目光自下而上抬起。

幾道細長的升降光環沿井壁無聲亮起，迅速上升。

更內側，一條原本隱沒於立場中的光橋，緩緩展開，筆直通向李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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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林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本來只是樣本、只是訊號、只是被自己拿來收尾的一個人類少年，站在星門前，用最不合規格、最不講道理、卻又最準確的方式，硬生生奪走了這場演出的最後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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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門的縫，越來越窄。

李明抬起頭，朝門外看去。

那一眼，是他最後的牽掛。

星門通道內，李綺雯淚流滿面，整個人像都快被撕開。

沈星璃站在她身旁，死死咬著牙，眼底那層一直被她強行壓住的東西，終於還是碎了——淚潸潸落下，只覺眼前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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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忽然不確定，自己還記不記得該說什麼。

自己為什麼抬頭。

他們是誰。

腦海裡很多東西都在遠去。

快得像潮水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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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那一眼裡，仍有東西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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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告別。

又像請求。

更像把自己最後還能算作「李明」的那一點東西，安靜地留在了星門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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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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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更深處的「門」，徹底閉合。

與之相連的星門猛地又是一震，光流驟暗。

隨後，星門通道如被切斷支流般迅速收束，將沈星璃與李綺雯一併送回到了地球側。

「轟」的一聲！

悶響不大，卻直接壓進了人的骨頭裡。

整個上層觀景環台猛地靜了下來。

李明像呆立在原地，胸口的光紋迅速熄滅。

那速度很快。

快得像一個人被抽乾了所有血色。

他向前晃了一下。

然後，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手掌撐住地面的瞬間，他的手指像不太會使力似的，輕微地蜷了一下。

他的呼吸還在。

心跳也還在。

可眼底那點原本曾經燃燒過、掙扎過、愛過、恨過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像有人把整個世界，從那雙眼睛裡挖空了。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似動非動。

好像他的身體還活著，卻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承受這份活著。

隨即，李明徹底倒下，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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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林仍站在原地。

他沒有鼓掌、也沒有上前。

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道徹底熄滅的星門，和倒在星門前的李明。

然後，他眼角極輕地熱了一下。

一滴淚，順著那張始終過分從容的臉，無聲滑落。

卓林怔了一瞬，像連自己都沒預料到。

但很快，他唇角又一點點彎了起來。

「太好了……」

那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驚擾了眼前這份過於完整的作品。

「這才像樣。」

他低低笑了一下，眼底竟浮起一絲近乎癡迷的光。

「這才是真正的散場。」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vfKXDL6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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