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第十章：座標與定位

地下空間無聲地發亮。

那不是燈光，是金屬在呼吸。

沈星璃抱著李明站在中央，其他人圍繞著看著她，不是好奇，是同步，像數據被讀取。

然後銀色的光逐一出現，並在空氣中緩慢流動，像某種尚未形成的海。

沈星璃將一息尚存的李明躺放在金屬平台上後，站到一旁。她的雙手上仍殘留著他的體溫，心中暗暗發誓道︰「我一定會救你的！」然後她閉上眼……摸索到自己體內某處，那股神祕的力量。

她的感知中，那股神祕的力量李明也有。甚至比她的力量更為清晰及龐大。

「妳感覺到了。」

菲爾女士看向她。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沈星璃點頭。

她體內某種結構正在震動，與李明同步，如同兩個尚未閉合的迴路。

沈星璃將兩者的力量緩緩結合後，慢慢延伸出去……黑暗中，遙遠的星空之外，像在引導呼喚……

他們要連接什麼？

要連接到哪兒去？

和銀海文明有關嗎？

沈星璃一概不知道。她只知道菲爾女士告訴她的，若能連接完成、建立通道的話，通道中所溢出的能量足以治好李明的傷。

「所謂的「門」不是物理構造。」菲爾女士說道，「是一種概念，要用你們的共鳴產生。然後，你們去觸碰即可。」

銀光在李明胸口下方微微閃動。

空間慢慢像被拉薄了一層、兩層……

遠方，牆面浮現細微裂縫。

不是破壞，是現實被拉開的縫隙。

「孩子，妳看！他的身體正在被修復，很快就會完好如初。」菲爾女士低聲道。知道沈星璃現在還有餘力觀察，為免沈星璃半途而廢，遂讓自己聲音中帶著成功的喜悅。

她說的，向來都是實話。

沈星璃知道她的喜悅不是因為李明，而是「門」即將被成功打開的喜悅。但對她來說，只要李明能好起來的話，她都無所謂。不過……

沈星璃突然問︰「你們為什麼不直接打開？」心中已有某種猜測。

菲爾女士看著她，像要將她心中所想給看透一般。但仍如實回答道︰「因為我們仍受規則限制。」她沒有解釋是哪種規則，只說︰「門必須由地球本身打開。」

這時，李明的指尖微微顫動。

他好像又夢到了那個銀色天空的夢——

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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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像心跳一樣的震動聲敲擊著地下空間的門。

牆壁的銀光微微顫抖，塵埃從天花板落下，像下一場無聲的雪。

那聲音一下一下，並不急促，卻帶著某種執拗，像有人正用意志一點點把這片不屬於人間的空間往現實裡撬開。

外面，艾佳的聲音冰冷而清晰︰「聽著！我知道你們在裡面，這面牆擋不了我多久的！」

菲爾女士並沒有因為被打斷而惱怒，反而微笑著轉身走向大門。

「真是一個有精神的小女孩。」她語調柔和，甚至帶著一點欣賞，「開門吧。我也想看看，能讓情緒高漲到這種程度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好的。菲爾女士。」

一名黑衣人抬手，銀色牆面無聲裂開。

門打開的瞬間，數十雙銀白、漆黑且過度安靜的眼睛，同時望向外頭。

只有沈星璃和李明仍處在原位，像與整個世界失去了聯繫。李明面色蒼白、呼吸微弱，整個人像墜進了某種比昏迷更深的沉睡，胸口處隱隱發出銀光；沈星璃站在他身旁，睫毛顫動、眼神空茫，身上有著銀色光紋一明一滅，像正在被某種無形的潮水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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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連上了。

不是「即將」連上。

而是，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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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女士最後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一眼已足夠她確認一切。她的故鄉——銀海星那頭的回應已經建立，座標完成對接，接下來的事，至多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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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

或許能。

可也只是把結果往後推一點罷了。

而他們最不缺的，恰好就是時間……

菲爾女士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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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佳站在門外，先是沒有動。

追跡至此，她的呼吸還有點重，額前的髮絲被汗水黏住，防護衣上仍帶著一路追擊後殘留的灰。但她那雙眼睛卻亮得異常，像熬過整夜後反而越燒越旺的火。

見門開。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空間。

第一時間，艾佳沒去看那些黑衣人，而是逕直越過他們，看見了平台後方那兩個人——

李明！

沈星璃！

果然在這裡。

確認的瞬間，艾佳右手在腰側極細微地一壓。

「滴」的一聲，幾乎細不可聞。

定位器啟動。

訊號已經送出去了。

她的指尖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無其事地垂下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從按下的那一刻起，艾佳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拖一秒，是一秒。

……

然後艾佳才開始打量到那些黑衣人，他們那安靜的眼神完全不像人類。讓艾佳立馬意識到，他們就是王剛所說的「回家之人」。

如果真要死，至少也得拉幾個「回家之人」陪葬！

想到此，艾佳反倒笑了。

那笑容很冷，也很直。

「你們就是「回家之人」？」艾佳往前一步，語氣裡滿是譏諷，「那群披著人皮、想殖民我們地球的外星垃圾？」

黑衣人中有幾人視線微微偏轉，像在評估她話裡的重量。

有人平靜答道︰「我們只是想回家而已。」

「回家？」艾佳嗤笑，「打算雀佔鳩巢，也配叫回家？」

空氣像被這句話劃開了一道口子。

然而，菲爾女士臉上的笑意卻沒有變。

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動怒。她只是安靜地望著艾佳，像是在看一場比語言更值得觀察的現象。

在菲爾女士的感知中，艾佳此刻幾乎像一團正在燃燒的能量。

憤怒、緊繃、決心、恐懼、責任、以及一種近乎玉石俱焚的剛烈——那並不是單一的情緒，而是數種劇烈波動彼此擠壓、彼此撞擊後形成的高密度情感峰值。

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菲爾女士眼底浮過一絲極淡的惋惜。

「真漂亮。」她輕聲道。

艾佳眉頭一皺︰「妳說什麼？」

「我是說，妳現在的情感，真的很漂亮。」菲爾女士微笑著，像在鑑賞一件藝術品，「恐懼、憤怒、責任、赴死前的決意……完整得幾乎沒有雜質。像妳這樣的情感峰值，在這顆被馴化了大半的星球上，已經很少見了。」

「或許……也和妳的年齡有關。」菲爾女士停了一下，視線落在艾佳的胸口，像真的能看見那些劇烈流動的情緒。

「可惜，現在不是收集妳的好時機。」

「規則不允許……真是可惜了……」

艾佳聽得背脊發寒，像被一個變態上下品鑑了一番，卻故意更大聲地冷笑出來。

「收集？」她把剛補給來的舊時代的槍一甩，指向菲爾女士和那群黑衣人，「你們這些不男不女的怪物，果然不是人！別人拼命，你們先想到的是吃？」

「不，孩子。」菲爾女士溫柔地糾正她，「我們只是比較懂得珍惜稀有資源。」

艾佳吐了口氣，一步一步向前，緩緩踏上平台。

「行啊！那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地球人的「稀有資源」。」

她嘴上說的雖狂，實際上每一步都在估算著距離以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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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

各黑衣人站位。

菲爾女士的位置。

李明與沈星璃的方位。

以及——如果定位器生效，上面的衛星軌道定位砲還需要多久才能鎖定。

一秒。兩秒。三秒……才過去。

這十分鐘，顯得意外的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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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走得越近，越能感覺到這地方的不對勁。銀色金屬像活著一樣在呼吸，空氣裡滿是極淡的電流與冷意，李明與沈星璃周圍更有某種幾乎讓人耳鳴的微震。

「難不成……門快開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艾佳胸口那股火燒得更猛。

不行！

不能讓他們太順利。

那怕只是多拖一點點也好。

她故意抬高聲音︰「怎麼？剛剛不是挺會說？現在一個個全站著不動，莫非是……怕了？」

幾名黑衣人看了她一眼，依舊沒有表情。

艾佳索性抬槍，像是下一秒就要開火。

「來啊。」她咧開嘴，笑得像要咬人，「不是想回家？我今天先送你們回老家！」

「真有趣。」菲爾女士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配合艾佳的這場表演，「明明知道勝算近乎於零，卻還是選擇衝進來。這就是你們人類最迷人的地方。明知無用，卻依舊執著地燃燒自己。」

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艾佳腰側。

定位器的微弱脈衝，當然沒逃過她。

菲爾女士知道。

從艾佳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只是，她沒有點破。

一來，門的連接已經進入最後階段，此刻就算讓人類高層發現，也不可能阻止；二來，她也確實有些好奇——

若眼前這名女子把性命都給壓上，最後卻仍失敗，那她身上的情緒，會在瞬間崩裂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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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絕望？

是不甘？

還是某種更濃烈、更甘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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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菲爾女士唇角的弧度更柔了幾分。

而艾佳，並不知道自己那點小動作早已被看穿。只知道，自己得在靠前一點。

再近一點。

最好近到——手中的舊式手槍能直接打死一個。

「妳一直看著我做什麼？」艾佳冷聲挑釁道，「怎麼，捨不得殺？」

「殺妳？」菲爾女士失笑，「我們只是回家，至少在規則上來說，主動攻擊的人從來都不會是我們。」她頓了一下，「而我只是想看看，妳這樣的情緒……還可以再燃燒多久。」

菲爾女士話語剛落，艾佳猛地向前一撲！

就是現在！

艾佳認為這是最好的時間——

可幾乎在同一瞬間，她身上的防護服忽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喀」！

下一秒，整件防護服的關節部位同時鎖死！

艾佳瞳孔驟縮。

她的膝蓋、手肘、肩部、腰側、手指，全在那一瞬間被一股來自內部的力量固定住，像一層看不見的鋼鑄在她骨頭外面，整個人維持前撲的「大」字，被硬生生地定在原地，只剩頸部以上還能勉強活動。

她想抬手，抬不起來。

想扣扳機，手指卻連半分都彎不下去。

「……操！」艾佳忍不住爆了粗口。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慶幸沒戴上頭盔，不然可能連話都說不了。

那不是異能。

是後門。

銀海文明的科技，本就遍布整個地球。安寧署用的裝備、武器、通訊、定位……幾乎都建立在他們所帶來的技術架構上。只要他們願意，一道遠端指令就足以讓這些看似屬於地球的裝備瞬間變成鐐銬。

菲爾女士溫聲說道︰「妳看。當你們站在巨人肩膀上發展科技的時候，好像忘記考慮底下巨人自己的意願。」

「這些，從來都不是你們的力量。」

艾佳額角青筋一跳，胸口卻反而更靜了。

中招了！

那就改用別的方法。

艾佳沒有慌，也沒有立刻罵回去。相反，她微微垂下眼，像是被困住後終於意識到無力，故意露出一瞬間的狼狽。

這種變化，果然引起幾名黑衣人的興趣，朝她靠近了些。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被菲爾女士點名的四十八號。

他看著艾佳，就像在看著沈星璃一樣，眼神裡竟帶著一絲異常明顯的興趣。

「真難得。」四十八號輕聲道，「為什麼妳這樣子反應的時候，情感值還在持續上升？」

艾佳抬起眼，死死盯著他。

近一點。

再近一點。

四十八號似乎真的被她的反應吸引住了，又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靠近好好觀察一番。

「明明就是失落放棄的反應……但妳的憤怒沒有下降、恐懼沒有擴大……」四十八號語氣平靜地分析道，卻掩不住那絲近乎愉快的顫動，「真有趣。太有趣了——」

就是現在！

艾佳猛地吸了一口氣，脖頸用力，硬生生往前一撞——

砰！！！

艾佳的前額與四十八號的臉骨正面相撞，發出一聲沉重悶響！

四十八號完全沒料到艾佳在被鎖死的情況下還能攻擊，整個人被撞得往後一仰，鼻樑當場扭曲，鮮血沿著人中與嘴角迅速淌下，滴落在銀白金屬的地面上。

所有黑衣人也都靜了一瞬。

艾佳額頭也是一陣劇痛，眼前發黑，卻是扯著嘴角笑了出來。

「怎麼樣？」她喘著氣，眼底滿是狠色，「我們地球人的頭，夠不夠硬？」

四十八號抬手摸了摸鼻血。

指尖鮮紅。

他怔了一瞬，接著，竟緩緩笑了。

那笑與平時的平靜不同，帶著一種幾乎要壓不住的新鮮興奮。

「上升了……」他低聲喃喃。

「什麼？」艾佳不知所以的訝異道。

四十八號像沒聽見艾佳的話，只是盯著她，眼神越來越亮。

「我感覺……我的情感值正在上升。」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極珍貴的奇蹟，連呼吸都微微變快。不怒反喜道︰「疼痛、意外、羞辱、興奮……混在一起，原來是這種感覺。」

艾佳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最終只能罵道︰「……神經病。」

菲爾女士望著四十八號那張淌血的臉，眼底也掠過一絲真正的意外，自語道︰「這倒是個不錯的收穫。」

四十八號是她在培養沈星璃路線上的研究人員之一，本就比其他人更頻繁接觸地球人的情緒樣本。如今在毫無預兆的劇烈刺激下，他的情感波動竟被硬生生撬高了——雖然幅度仍遠不及人類，卻已經是銀海文明中相當少見的變化。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竟只是眼前這個被定在原地的地球人。

「回來祖星，果然是最正確的。」菲爾女士心想。

艾佳見四十八號不退反進，心裡卻更冷。

一群瘋子。

她本來是想多拖幾秒，沒想到這一下還把對方撞得更興奮了。

但沒關係。

能亂一些，就是好事。

她正要開口譏諷，整個地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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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不是單純的震動，而是一種彷彿來自極遠處、又同時在顱骨內部響起的共鳴。

金屬平台四周的銀光驟然亮到刺眼，原本緩慢流動的銀光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扯開；然後銀光沿著整個地下結構向上貫穿、直到地表。

像一道自地底升起的脈衝，瞬間在半空中撕出一道巨大的裂縫。

縫隙裡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近乎液態的銀白。

冰冷、浩瀚、深不見底，像整片宇宙被壓縮成一道活著的海。

門，開了。

在地表上被打開了！

一瞬間，附近空間的重力感都像被改寫，連在直下方的菲爾女士等都無法倖免。在場的所有人頓時一個踉蹌、失去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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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第一批身影，自銀光深處墜了出來。

有的雙腳落地，踉蹌一步便立穩；有的半個身體才剛穿過裂縫，就在劇烈的空間撕扯中當場崩裂；有的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成了一團扭曲的血霧與銀色碎光，潑灑在地。

大量的銀海星人，開始湧入。

即便是一場被擠過狹窄傷口的強行出生，但他們終於——「回家」了。

就在同一時刻——

天空！

一道極細的白光突然閃現！

筆直且精確，並帶著巨大的能量！

朝向地面——

轟——的一聲巨響。

一道光柱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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