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麻果!今日採摘的香麻果,參考看看喔!」
「香辣烤爪魚串,一條只要一蓋特!」
「香濃的現磨大眼蝙蝠咖啡,要不要試喝看看?」
在夕陽餘輝下,各式各樣叫賣聲穿梭而來,這裡是哈魯爾位於第三層的市集,我們在渡口和歐克林道別後,準備經過市集前往烏兒曾住過的旅館下塌,之後再到冒險者公會打聽情報。
和近現代的克塞雷爾不同,哈魯爾的街道有著濃厚的阿拉伯氣息,建築物和道路皆是以石磚建成,人們披著寬大的斗篷,還有年輕女孩穿著輕涼的服飾。
「很厲害吧?」走在前面帶路的烏兒轉過頭說道,「哈魯爾是大陸南邊的農業重地,而且因為有南部運河,哈魯爾也成為連結首都和南部各個城市的貿易中繼站,所以在這裡可以看到來自南部各地的商品喔。」
在我左手邊的攤販,正將一條條外貌詭異的爪魚放到καυτό(熱)術式上烤,隔壁的果汁攤則用風魔法將水果切成汁,此外還能看到有人用念動魔法搬運重物、用冰魔法給水果降溫、用迅猛巨鳥當使魔拉貨。這是獨屬於魔法世界的市集才有的特色。
然而不論攤販喊得有多賣力、食物烹調的有多香,來來往往採購的人們卻各個形色匆匆,只急著賣好東西趕快離開,完全沒有逛市集的餘裕;路上也不時看到成雙成對的警備隊員在巡邏,他們統一的騎士制服和這座城市的風格極不搭調。獵耳鬼傳聞的證實和宵禁的實施,為這個表面上熱鬧繁華的市集增添不安的氛圍。
唉,烏兒在船上時說得對,獵耳鬼在這裡,真的讓人無法放下心來好好觀光;但就算如此,一想到真的要去追捕那個殺人魔,身體更覺得沉重。
如果我拖了烏兒後腿的話...
「我們到囉。」
轉過幾個轉角後,烏兒在一棟離市集有段距離的兩層樓建築前停下來。門上懸掛的招牌寫著「綠洲」,店名旁的圖案是一棵棕櫚樹和兩個乾杯的啤酒杯,店外的木造露台設有幾個空桌子和充當坐椅的酒桶,屋檐下架著有補丁痕跡的藍色遮陽棚。這間店與其說是旅館或民宿,不如說是旅館、餐館、酒館的結合。
烏兒推門而入,店內隨即傳來叮鈴聲和一道的女性嗓音:
「啊,歡迎光臨!」
左手邊櫃台後,一位戴著頭巾的女孩起身迎接,她看上去應該只比我們大一兩歲,有著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的雙眼和小麥色皮膚,瀑布般的棕色長髮順著臉頰兩側輕洩而下。
「請問需要什麼呢?」女孩瞇著眼睛問道,似乎看不太清楚。
「我們要住宿!」烏兒上前一步說道,「我是烏兒絲蒂•拜斯農,一星期前有預約兩間單人房,三天兩夜加餐食。」
「啊,有預約嗎?」女孩環視一下櫃台,神色有些慌張,「請、請等我一下喔!」
她似乎不太知道東西放哪裡,在櫃台下找了一回兒,最後才在烏兒的提點下,從後方架上抽出一本厚簿子,在櫃台桌上攤開。
「妳在這裡工作沒多久嗎?」
「嗯,是啊!」女孩彎下腰查閱簿子,臉幾乎都快埋進去了,「其實這家店是我爸開的啦。我今天才在這裡幫忙,所以很多事都還不清楚...啊,找到了!」
自稱老闆女兒的店員將簿子推給烏兒,同時遞上一枝筆。
「來,請確認一下名字和簽名,還要先付住宿保證金並出示身份牌。」
「沒問題!」烏兒手伸進背包中撈個兩下,然後露出困惑的表情,「咦...我身份牌放哪去了?」
這回換烏兒開始在背包裡東翻西找,將空空的藥瓶、傳訊石、替換的內衣褲等雜物拿出來擺在櫃台桌面。店員女孩捂嘴輕笑,我則無奈嘆氣。唉,真是的。
「會、會不會在口袋裡?」我推測道,「可能剛剛進城檢查完後,妳就順手塞進去。」
「啊,對吼!」
烏兒趕緊翻找口袋。或許是因為獵耳鬼的關係,我們在進入哈魯爾時被警備隊隊要求查看身份牌,沒有身份牌的我可是嚇得半死,超怕自己會被逮進牢裡,幸好我靈光一閃,謊稱身份牌在和人魚戰鬥時不小心遺失了,歐克林和船員們也都證實我們的確遭遇人魚,因此才躲過一劫。
「啊哈!找到了!」
當烏兒終於從口袋裡掏出身份牌時,前門叮鈴一聲再次打開,幾個人走進來,最前頭的紅髮男子正對同伴說道:
「--如果他們死都不肯透露的話,我就算說破嘴也沒--咦,烏兒?」
剛走進來的這五個人停止交談,瞪大眼睛看著我們。我轉過頭,正在將雜物塞回背包的烏兒也張著大嘴看著他們。
「天啊,是你們?真是好久不見了!」
「哇,烏兒姊姊!」紅髮男身後一位留長辮的穴人女孩欣喜的喊道,「妳竟然也在這--呃?」
她看到我的時候笑容瞬間僵住,另外四個人也是,他們來回看看我又看看烏兒,接著紅髮男突然哦一聲,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男朋友?」
「不是啦!」
烏兒超大聲的否認,甚至壓下我的聲音。在經過一番解釋和介紹後,我才知道這五人和烏兒一樣都是冒險者,還組成冒險者小隊『暴風之狼』。
「真是嚇我一跳,還以為妳這麼快就找好國婿了呢。」紅頭髮的尼克笑著說,還親昵的拍拍我的手臂,「當這位S級公主的搭檔真是辛苦你了,男友兄。」
「就是他不是了!你是很想被打嗎?」
烏兒朝尼克揮拳頭,尼克也笑著舉手格擋,看著他們嘻笑打鬧的樣子,我突然感到煩躁,而且當尼克說我是男朋友時,烏兒竟然否定的這麼乾脆。雖然是事實沒錯,我當下也是要否認...但就是有一點難受。她真的連一點害羞的感覺也沒有嗎?
「不過話說回來,墨宇這名字還真是少見呢。」漢斯好奇的看著我,身為穴人的他雖然是個大鬍子,但聲音聽起來可能比我還年輕,「你是哪裡人啊?」
「呃,這個嘛...」
為了以防有人問我這種問題,我早已經準備好一套說詞應付,不過我還沒回答,他的雙胞胎妹妹葛麗克就先開口嗆她哥哥了。
「你很無聊耶,問人家這個幹嘛啊?」葛麗克甩甩長至地面的棕色辮子,用和哥哥一樣的翠綠雙眼瞪著他。
「我只是好奇問一下而已,不行嗎?」
「你以為你是在做研究嗎?把你的好奇心用在你的臭蟲上吧!」
「牠們不是臭蟲,是箭頭蜂,妳這白痴!」
「在我看來都是臭蟲啦,你這個笨蛋!」
「你們兩個,夠了吧?」
獸人隊長泰卡擠到兩人中間,強制停止爭吵,他那目測超過一百九的體格一站出來,立刻形成一股壓迫感。
「抱歉啊,讓你看笑話了。」泰卡笑得時候,一整排犬齒都會露出來--和只長著獸耳的歐克林不同,泰卡是有著一顆完整黑狼頭的獸首型獸人,「他們只是因為聽到一向單獨行動的烏兒有搭檔,太過驚訝罷了。」
「沒、沒關係。」
我勉強擠出笑容回應,漢斯和葛麗克兄妹依然怒視著對方,一直沒說話的白髮森人女孩伊索亞則移開視線,似乎和我一樣覺得尷尬。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會來這裡啊?」烏兒停止和尼克打鬧,轉頭詢問,「是為了獵耳鬼嗎?」
烏兒說這句話時,反應最大的卻是店員女孩。她本來像是覺得有趣一樣的在一旁看著我們,但在聽到獵耳鬼這個詞時突然瞪大雙眼,身體也變得有些緊繃。也是啦,畢竟自己住的地方出現連環殺人魔,當然會感到害怕,這個城市裡的居民應該都是如此吧?
尼克似乎也察覺到,於是他指了指右手邊的餐廳。
「喂,我們難得見面,幹嘛要擠在門口聊天?」他朝我們眨了眨眼,「反正也該吃晚餐了,我們就邊吃邊聊如何?這裡的老闆是廚師出身,料理的味道都很不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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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尼克所說的,綠洲老闆的料理手藝真的很不錯,尤其是飯後甜點--用新鮮水果和牛奶製成的百果聖代,清涼酸甜的滋味,連不是很愛吃甜食的我都忍不住想再點一份,不過這時,吃完三份聖代的烏兒再次提起獵耳鬼的話題,討論於是就此展開。
據泰卡所說,他們是在今早完成其他委託,經過哈魯爾時才得到獵耳鬼在這裡的消息,經過討論後決定留下來參與追捕,但因為獵耳鬼是A級通緝犯,而且如幽靈般的神出鬼沒難以捕捉,全員都是B級的暴風之狼無法接這個任務,所以才想和S級的烏兒合作;而烏兒也因為不常接這類型的任務,缺乏相關經驗,也決定合作。
「我小女兒明年也要開始上學了,我得多賺點學雜費嘛。」泰卡擦擦嘴角,神情變得有些嚴肅,「而且也不能讓那個危險的傢伙這樣逍遙法外,對吧?」
其他人也點頭附和。我注意到坐在櫃台的店員女孩似乎也在聽我們的談話,她一手托著腮,另一手拿著筆漫無目的的在紙上亂畫。現在店裡也沒有其他客人,當窗外的夕陽逐漸被黑夜取代,天花板的魔法燈自動亮起,在明亮的燈光下,空蕩蕩的餐廳顯得有些淒涼。
「那你們有打聽到什麼嗎?」烏兒問道。
「喔,有啊。」尼克嚥下口中的聖代,然後又塞一口,「我們今天向居民打聽消息時知道,五天前的案件其實沒有人死掉。」
什麼?
「什麼啊!」我正要開口,烏兒就搶先說道,「沒有人死掉那不就只是未遂而已?這樣又怎麼知道是不是獵耳鬼做的?」
就是啊!
「因為作案風格一樣。」漢斯回答道,「深夜作案、耳朵被切下、神出鬼沒、專挑筑人族下手,還有一些只有調查局和我們這類冒險者才知道的細節。」
「例如先砍掉受害者的耳朵,之後才下殺手之類的?」
「沒錯。」
漢斯點點頭。的確,連這細節都知道的話,是獵耳鬼的可能性就提高了。其實調查局在做刑偵調查時,都會使用像是記憶魔法或降靈術之類的魔法,但詭異的是,用降靈術召喚出來的獵耳鬼受害者在被殺死前,都沒看到他的真面目,所有人都只感覺耳朵一陣劇痛,下一秒就身首異處。除此以外,兇手的種族、性別、長相、身型等,都沒有看到,宛如突然出現又消失的幽靈一樣。
「但話說回來,」烏兒好奇的問,「雖然不如S級的暴食之惡魔,但獵耳鬼好歹也是A級的通緝犯,這個受害者到底是怎麼逃過的?」
「聽說這次的受害者曾是魔塔的魔法師,」葛麗克繪聲繪影的說道,「雖然因為偷襲被砍掉一隻耳朵,但很快反應過來躲過致命一擊,接著像這樣--」
葛麗克拿叉子當魔杖揮舞,不小心戳中坐在她旁邊的漢斯,惹來對方的怒瞪。
「--一邊抵擋一邊逃,結果就碰到巡邏的警備隊,於是獵耳鬼只能先撤退了。」
原來如此。所謂的魔塔是專門研究、創造新魔法的國家級設施,類似大學研究所和中科院,是拜斯農帝國的中樞,能進去裡面的魔法師通常都是學校的優等生,實力自然也和一般民眾不同。
「啊,對了!」烏兒突然拍一下手,「既然這次的受害者還活著,還和獵鬼者正面交手,那他有看到獵耳鬼的長相嗎?」
「應該沒有吧,」我隨口答道,「頂多只知道種族或性別而已。」
喀達一聲,店員小姐的筆掉到地上,所有人也都轉頭看向我。呃,糟了,不小心照往常一樣回答烏兒了。現在所有人都狐疑的盯著我,我也不能說自己說錯話,只能往下解釋。案件都過五天才實施宵禁,要知道宵禁是很容易造成民眾反感的,但哈魯爾政府還是這麼做,說明他們認定犯人真的是獵耳鬼,而且確信他還在哈魯爾。
那為什麼都過了五天才這麼做呢?我想是因為雖然作案風格極穩合,但因為是未遂,還不同於以往有留下其他線索,哈魯爾的調查局有絕對的自信能迅速抓到犯人,結果花了將近五天仍一無所獲,政府為了挽回顏面和抓到犯人才不得不這樣做。反正哈魯爾位在沙漠中央,能離開的方式不多,就算是獵耳鬼也無法不留痕跡的逃走,所以他們才公開犯人是獵耳鬼,用加強警備和宵禁來給獵耳鬼施壓。
如果當初受害者有看到獵耳鬼的長相,根本不用這麼麻煩,直接抓捕或發佈通緝就好,所以可以推測,倖存者沒有看到獵耳鬼的長相,但還是有模糊的資訊,例如種族、性別或身材之類的。我把這些推論一口氣說出來,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看著我,就連店員女孩也張著嘴望向我們這桌,看得我感覺臉頰開始發燙。烏兒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臉上的微笑像是在說「我就說吧」。
「等、等一下,」葛麗克率先開口詢問,「你有去打聽過嗎?」
「呃,沒有,我們一到哈魯爾就直接來旅館了。」
「你是說,你只憑這幾點線索,就推論出這一大堆東西?」漢斯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新奇生物一樣。
「是、是啊。」我趕緊補上一句,「不過這也只是我的推論而已。」
泰卡突然哈哈大笑,其他人也接著笑出來--這又是怎樣?
「真厲害!」泰卡舉起酒杯向我致意,「我本來還有些好奇為何烏兒會選你做搭檔,現在終於知道原因了--這樣的頭腦搞不好都可以進魔塔了呢!」
「靠北,真是嚇了我一跳!你很強耶,男友兄!」
尼克笑著用力拍我的背,其他人也誇我聰明、頭腦很好之類的,我想我的臉一定變得比剛剛更紅,沒想到這群各方面都比我優秀的冒險者們會這樣稱讚我...不過不得不說,這感覺真的很好。
「嗯,總之呢~」尼克喝了口酒,繼續進行討論,「我從警備隊和調查局那裡沒有打聽到什麼情報,所以也不知道倖存者有沒有看到獵耳鬼的長相。不過就如墨宇所說的,調查局在案發第二天的確有發佈消息,說犯人疑是筑人族。」
「等等,筑人族?」烏兒皺起眉頭,「可獵耳鬼之前殺的人不也都是筑人族嗎?」
「是啊,所以調查局的笨蛋才會一直沒抓到人吧。」尼克聳聳肩。
我和烏兒互望一眼,我的目光落在她臉頰的藍色鱗片上。在這個異世界有五個智慧人種,分別是筑人族(即人類)、龍人族、獸人族、穴人族(也就是矮人)和森人族(也就是精靈)。拜斯農帝國透過政策和宗教推行五族共融制度,將帝國劃分成五個自治區以保障五族的權力和文化,並鼓勵五族交流和通婚,因此包含皇室在內,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民眾都是混血,各族之間也因此相處融洽。但僅管如此,還是有少數人鄙視、排斥其他種族,這些人就被稱為「純血主義者」,不過因為現在混血是主流,這些人也只能帶著偏見隱藏於在社會中,算是一群潛在的危險份子。
調查最忌先入為主,獵耳鬼之前殺得七個人,不論是外觀、性別、年齡、住所、職業、生活背景和成長環境,都沒有共通點,唯一有關聯的只有都是筑人族,調查的人就是因此認定獵耳鬼是對筑人族有著深仇大恨的其他種族,甚至可能是純血主義者,才會過了兩年仍沒有抓到人,結果這次的案件直接推翻這一點。也難怪哈魯爾的調查局曾想隱瞞犯人是獵耳鬼的事,應該就是想藉由打臉其他調查局來出名吧。
「不過這樣一來,獵耳鬼的動機也要重新思考了。」漢斯托著鬍子濃密的下巴,「不論是割耳朵還是專殺筑人族的部份。」
「你也想太遠了吧?」葛麗克翻了個白眼,「連嫌疑人都還沒找到就在想這些。」
「就是要先想好這些,才能更好鎖定嫌疑人啊,妳這根木頭!」
「你說什麼?」
「好了,別吵了。」泰卡扣一聲將空酒杯放到桌上,雙胞胎只好閉嘴,「總之,現在也大致釐清案件了,受害者這條線還是要去打聽看看,或許他能想起更多細節。另外還要和居民,主要是店家蒐集情報,看有沒有人發現可疑人物,好鎖定目標。」
「啊,我們也有和銀月商行講好,他們也會幫我從居民那裡打聽,明天我們打算去幾間店裡問問。」烏兒補充道。
「好,就這麼辦吧,至於其他人...」
眾人開始討論起明天的行程和分配任務,店員女孩也起身收拾起櫃台桌面。我透過餐廳的大玻璃窗望向外面,三名身穿白色制服和藍色披風的警備隊員正好經過。現在外面的氣溫應該很冷,不過他們依然邁著自信的步伐,在魔法路燈的照射下,映在牆上的影子顯得嚴謹又強大。
這邊漢斯和葛麗克又吵起來,一臉慌張的伊索亞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尼克則試著制止,泰卡則拿出女兒們的照片給烏兒看。和這群厲害的冒險者一起,加上警備隊和調查局,我來到哈魯爾後,第一次不對獵耳鬼的存在感到恐懼。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meskqJC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