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向兩名警備員示意,他們於是走上前準備將索姆斯帶走。店外已經聚集了聽到騷動趕來的群眾,當認出被逮捕的是索姆斯時,所有人都難掩驚訝,彼此竊竊私語,索姆斯也茫然的望著人群,甚至忘了要掙扎。
「索姆斯。」
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喚,只見米拉輕輕揮開父親的手慢慢走上前,在無數震驚的目光中摘下頭巾,露出左右不對稱的耳朵。
「你為什麼...要這樣?」雖然米拉表情平靜,但她的聲音卻微微顫抖,「是因為上次我不小心摔破杯子嗎?還是我在你攤子聊天太大聲?爸爸在生意上虧待你?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會讓你想...想殺我們呢...你...你倒是說話啊,獵耳鬼!」
米拉的最後兩句話幾乎是用全身的力氣大吼,一行淚緩緩滑下她的臉頰。奧托猶豫的望著她,似乎和之前的我一樣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於此同時,外頭的群眾在聽到米拉的話後,頓時爆發騷動。
「真、真的假的?索姆斯就是獵耳鬼?」
「太恐怖了吧!我還有去他攤子買東西耶!」
「難怪~我就一直奇怪他幹嘛連在室內也戴著草帽,原來他就是個變態殺人魔啊!」
「殺了這麼多人,現在終於被抓到了吧,活該!」
「閉嘴--」
原本沉默的索姆斯突然發出咆哮,還用力撞倒架著他的警備員。我趕緊舉起手槍,同時室內室外也有好幾根魔杖指向他,不過索姆斯卻徑直看向米拉,眼中濃濃的恨意讓米拉不自覺的後退,老闆、烏兒和暴風之狼也立刻上前將她護在身後。
「妳問我為什麼?妳還敢問我為什麼!」索姆斯充血的雙眼瞪著米拉,臉上竟露出瘋狂的微笑,「呵呵呵,是啊...妳只是在開玩笑嘛,所以妳不知道...你們都不知道,不斷被人罵『笨狗、笨狗』有多麼的傷人!」
...蛤?
聽完索姆斯的動機,所有人一下反應不過來。被指控的米拉也是一臉茫然,好不容易回過神說道:
「你、你在說什麼蠢話!我什麼時候這樣叫你了?」
「每次啊!」索姆斯口水四處亂噴,情緒仍然激動,「從一年前妳光顧我攤子開始,每次來都這樣!」
「我、我的確有在你攤子這樣叫過人啦,」米拉辯解,「但又不是在叫你!我都是叫...」
她看向奧托,奧托雖然仍用劍指著索姆斯,但顯然他也對這個動機感到十分震驚。回想一下,她似乎也只這樣叫過青梅竹馬的奧托,對其他人就是正常的交流,也沒有歧視的言行。
「淦,白痴嗎?」尼克似乎終於忍不住,率先破口大罵,「就因為這樣去殺人?智能不足也要有限度啊!」
「就是說嘛!」葛麗克跟著吼道,「為了這種理由去切人耳朵,罵你笨狗都侮辱狗了!」
「等、等等,」漢斯努力想跟上索姆斯的思維,「難不成你殺死那七名受害者的動機也是這個?因為他們罵你、或說了你什麼?」
「竟然只因為這樣就傷害無辜的人!」就連烏兒也罵道,「簡直就是...就是...呃...」
「玻璃心。」我低聲提醒。
「對,玻璃心!」
「怎麼會有人因為這樣就殺人呢?」
「莫名其妙...」
外頭群眾紛紛加入罵人行列。索姆斯瞪大眼睛環視周圍,嘴唇無聲的蠕動著,似乎很不知所措。我之前就有猜,被罵...不,自以為被罵,會不會就是獵耳鬼索姆斯想殺米拉的原因呢?在地球,也不乏只因為看一眼、多說一句話,就惹來殺身之禍的案件。這些案件的加害者多半本身患有精神疾病、受童年的創傷影響或累積過多壓力,在受到一些外在刺激後,失去理智而犯案。獵耳鬼的目標明確、手法有原則,但犯案周期不一,第七起命案甚至隔了一年,或許是他對筑人的恨意與不滿累積到極限,而米拉的玩笑話正好成為了導火線。
遭到眾人唾罵的索姆斯被警備員左右架起,頭無力垂下使他的長黑髮遮住雙眼,而群眾的情緒也在逐漸失控。
「這動機還需要法官判嗎?直接死刑了吧!」
「對!殺人償命,直接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人們激動的高喊著,甚至擋著不讓警備員帶走索姆斯。這樣下去搞不好會出事。我想上前警告奧托,但索姆斯突然轉過頭,雙眼正好和我對視。
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他當時的眼神。
黑色的瞳孔彷佛漆黑的空洞,將殘存的理智、恐懼、悲傷、絕望等吞噬殆盡,只剩下野獸般的純粹怒意和破壞的慾望。看到那眼神,感覺不妙的我趕緊舉起手槍,但接著卻看到一滴淚滑下索姆斯的眼角,同時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如藤蔓般迅速爬上他的面部、手臂和全身上下...
「小心--」
幾乎是在烏兒大叫的瞬間,我看到在索姆斯腳下出現一道綠色的風屬性術式--嗚!
術式發動,一股撞擊力擊中胸口,我就像被某個看不見的重物迎面撞上似的往後飛起,狠狠撞進一堆木頭殘骸中。
「咳喔喔喔...」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我躺在不知是桌子還是椅子碎片堆中,胸口的陣陣悶痛讓我手腳無力。
周圍尖叫聲不絕於耳...到底發生什麼事?突然出現在索姆斯身上的黑色紋路是什麼?
扶正眼鏡的手還在顫抖,我咬牙撐起上半身想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而眼前的景象宛如災難般的慘烈。
綠洲店面幾乎全毀,前台、大廳和餐廳前半段就像是被卡車撞進來似的,桌椅、玻璃被擠壓破碎,大門更是不見蹤影。
透過碎一地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對面的建築也是窗戶全碎,人們不是動彈不得的倒在地上,就是撐著受傷的身體一跛一跛的逃走。唯一還能站著的,就是全身都被黑色紋路佈滿的索姆斯,他站在原本是露台的殘駭上瘋狂咆哮,地上的碎玻璃和木頭破片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而他正拼命的想扯斷手銬。
那副手銬上應該有刻反魔法的術式,而且大部份的魔法師沒有魔杖的話,就沒辦法很精準快速的操控魔力構築術式才對啊!他剛剛到底是怎麼使用魔法的?是那層黑色紋路的關係嗎?那到底是什麼魔法?
「啊啊啊啊!」
就在我思考時,掙不開手銬的索姆斯突然仰天咆哮,身旁突然又冒出好幾個綠色術式--不會吧?
「Ασπίδα πάγου(冰盾)!」
就在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向四周無差別攻擊時,烏兒突然從天而降擋在我面前,不但用光劍將朝我襲來的攻擊斬斷,還在四周創造好幾個Ασπίδα πάγου(冰盾)保護其他人;於此同時,一個大型黃色術式如繩索般捆住索姆斯的身軀,警備員們紛紛重新站起,聯手使出束縛魔法困住索姆斯。警備隊長奧托飛速上前,穿甲劍貫穿索姆斯的左肩,抽回劍的同時鮮血噴洩而出--竟然是黑色的血!
受傷的索姆斯搖搖晃晃的,奧托大概是認為他已經沒有威脅性了,沒有再繼續追擊,然後--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非人的咆哮,幾名警備員們腳下突然冒出綠色術式,幾道龍捲風將他們吹到空中,束縛魔法的聯合術式因此被破壞。奧托趕緊舉起劍,烏兒、泰卡和伊索亞也從另外三個方向突擊,但索姆斯再次咆哮,一道龍捲風將其包圍,並將衝上前奧托、泰卡和伊索亞給用力彈開。然而烏兒雙翼一振,硬是衝破狂風衝上去,光劍劃破索姆斯的胸口!
黑血從索姆斯嘴和胸口的傷噴出,但他卻依然強撐住身體站著,並朝烏兒射出數道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但都被烏兒敏捷的閃過了。
「墨宇?」
突然有隻小手輕拍我右肩。轉頭看去,原來是葛麗克。
「你怎樣?還好吧?」葛麗克邊問邊遞給我一瓶試管,在她身後,米拉正攙扶起一臉鐵青的綠洲老闆,而尼克和漢斯已經抽出魔杖準備加入戰鬥,「哇~真是我嚇一跳,沒想到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想垂死掙扎啊。」
「是、是啊。」我勉強開口,然後仰頭將試管中的墨綠色液體喝下,胸口的疼痛頓時緩解不少。
前方突然傳來慘叫聲,索姆斯的右腿被尼克的Βέλος του Ανέμου(風之矢)貫穿,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奧托和警備員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但一道龍捲風再次將他們吹開--索姆斯仍然不願放棄。
「墨宇,沒事就過來幫忙吧。」
葛麗克說完,也抽出魔杖跑上前,和所有人一起圍攻索姆斯。我慢慢呼吸幾次,確認內傷已經恢復後,從一旁的殘駭中找出手槍準備上前--不過這場戰鬥似乎也不需要我幫忙了。索姆斯的狀況猶如風中殘燭,大量失血的同時魔力也已見底,但儘管如此,他仍持續使出龍捲風和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只是龍捲風成形不到幾秒就消散。在他身後的奧托抬腳一踢,正好將索姆斯踢到我面前,索姆斯艱難的抬起頭,漆黑的雙眼再次和我對上。
喔,天啊。我趕緊舉起手槍,對準那張滿是黑血和黑色紋路、慘不忍睹的扭曲面孔。就算現在放任不管,索姆斯幾分鐘後也會失血過多而死...死亡?
索姆斯會死?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我彷佛聽見剛剛群眾的呼聲再次在耳邊響起。
殺了他、殺了他...
「停下來。」
我喃喃說道,然而索姆斯卻仍顫抖著伸出手,歪歪斜斜的綠色術式在我面前慢慢顯現出來。
該死。我牙一咬,用力扣下板機--
唰!
子彈沒有射出,然而索姆斯的脖子卻冒出一道裂口,黑色的血液立刻噴湧而出。我轉過頭,尼克站在我的右側不遠處,手中的魔杖正對著索姆斯。
「呃、呃...」
索姆斯顫抖一陣子後,手啪得一聲落地,黑色雙眼只剩下一片空洞。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QUdWYh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