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魯爾最著名的地標--生命女神法婭的雕像,靜靜矗立在位於第三層的女神廣場,基座是米納諾斯教的神殿。女神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伸出的雙手像是要擁抱世間萬物,午後的陽光在神像的身後形成耀眼的光環,更彰顯祂聖潔的形象。
只是現在的我們完全沒有遊玩的心情。
「吼唷!」在連續兩次繞回廣場後,烏兒看著導覽筆記抱怨著,這筆記似乎是她為了旅遊而準備的,「事情怎麼又變成這樣了啦!他到底躲哪去了啦?」
聽到她這麼說,我的胸口愈發沉重。都是我的錯,只顧著向巴特證明自己,卻忽略了索姆斯在察覺身份將被揭穿,提前逃跑的可能性。
我真是個該死的廢物!
「這邊店舖比較多,墨宇,快跟上!」
烏兒跑進另一條街,我趕緊跟著她,並將注意力放在搜索上。由於目前掌握到的證據都屬間接證據,調查局和警備隊無法對「疑似逃跑」的索姆斯發佈通緝和實施抓捕,只能先針對他的嫌疑展開調查,因此現在除了作為證人和巴特回局裡接受調查的泰卡外,我們其他人兩兩一組,分頭在哈魯爾展開搜查。
我小跑步跟著烏兒,眼睛迅速掃過街上、店裡和巷弄中的路人,祈禱能看到那頂標誌性的草帽,但一無所獲。根據巴特所描述攤子的狀況,索姆斯應該是在得知我沒死後才匆匆選擇逃跑,但現在還是白天,這麼臨時的情況下他能逃去哪裡?
我和之前推理時一樣,試著以獵耳鬼的角度思考。渡口的某艘船裡...不行,現在有調查局在那裡調查昨天的無頭屍命案,去那裡只會被抓;利用偽裝的身份從城門離開?但走水路容易之後被追查,陸路則是沙漠,沒做好旅行準備是走不了的;還是留在家中,假裝沒人死守到底?但他已經知道我們之中有人使用昆蟲當使魔,應該也料想到會被監視的情況...這樣排除下來,獵耳鬼能做的不是躲在第一層茂密的果園或農田,不然就是極端一點,殺死某個筑人後,再躲入對方家中...
不,我用力搖搖頭,不會的,像索姆斯這樣的殺人魔,就算再怎麼恨筑人,也不可能會放棄自己的原則;但即使我這樣說服自己,經過民宅時,還是會不自覺的想像索姆斯全身血淋淋的站在裡面,腳邊則是幾具沒有頭的屍體和被切下的耳朵...
「煩耶!」跑在我前面的烏兒突然大喊,「又繞回來了!」
我抬起頭,看到女神那凝固的大理石微笑,我們又繞回女神廣場。烏兒再次打開筆記,而我正想提議分頭行動說不定會比較快時,眼角卻瞥見廣場另一側有藍色屋頂的城堡建築:哈魯爾市政廳,米拉任職的地方。
米拉、雕像、原則、躲入某人家...突然,我腦海冒出一個想法--一個比入侵某個陌生筑人的房子,還要更瘋狂、更符合獵耳鬼思維的想法!
「怎麼了,墨宇?」看我欲言又止,烏兒期待的雙眼發光,「你想到什麼了嗎?」
「索姆斯的目標是米拉!」
烏兒的表情立刻轉為錯愕。
「...蛤?為什麼?」
她急著想追問,但我已經轉身跑開,邊跑邊從背包中拿出傳訊石,按著傳訊石上的術式並說出泰卡的名字後,術式發出白光,接著我腦中便響起泰卡的聲音。
『墨宇,怎麼了嗎?』
「在綠洲!」我對著傳訊石吼道,「索姆斯在綠洲,他想殺米拉!」
『什麼?為什麼?』
「等等再說,你快通知警備隊和其他人!」
我說完就取消通話,傳訊石不再發光,這時烏兒也拍著翅膀跟上來,和我並排飛著。
「烏兒,妳趕快先飛回去吧!」
「等等墨宇!」烏兒遲疑著,「你確定索姆斯真的還想對米拉下手嗎?」
「我確定!」我邊跑邊喘著氣解釋,「像、像獵耳鬼這種將憎恨投射到他人身上的殺人魔,通常都會想向世人傳達自己的憤怒,像是在完成一件雕像或藝術作品,就算被抓也在所不惜--歷史上很多連環殺人魔都是因此才被捕的!」
「所以呢?」烏兒邊問邊一個漂亮的側飛閃過路人。
「所、所以獵耳鬼會放任自己的獵物繼續活著,告訴世人獵耳鬼的憎恨其實沒什麼嗎?」我向右手邊走來的迅猛巨鳥車隊舉起手,示意他們讓我先過,「更、更何況獵耳鬼明明在案發後可以用偽裝的樣貌離、離開哈魯爾,他為什麼不這麼做?因為他還沒完成殺死米拉這個目標!現在既然他知道身份已經曝露,而我們又為了找他而離開綠洲...」
烏兒倒抽口氣,差點撞上路邊的廣告牌。
「難、難道他一直潛伏在綠洲附近,想等我們離開後再對米拉動手?」
「沒錯!」我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下往第二層的階梯,「現在是人來人往的白天,在戶外殺人的風險太高,獵耳鬼應該會挑米拉採購回來、我們也不在綠洲的時機動手--所以妳趕快先飛回去阻止!」
我們已經出來十幾分鐘,算算時間米拉也差不多要回來,現在就是爭分奪秒。然而烏兒聽了我的話並沒有立刻飛走,一個空中急轉後,突然繞到我身後環抱住我--喂,等等!
「妳、妳要做什麼!」她突然抱住我,讓我嚇得心跳差點停止。
胸、胸部!胸部頂到了啦喂!
「不是趕時間嗎?」烏兒呼吸也變得急促,「你別亂動,一下子就好!」
「喂等等,妳難不成是想--哇啊!」
沒來得及抗議,一股力道將我往前推下台階,像玩滑翔翼一樣朝下方街道飛快衝去--媽呀啊啊啊啊啊!
我腦海中一下子閃過所有會的髒話,眼看懸空的腳離地面越來越近,環抱住胸口的手突然用力夾緊,伴隨著一道振翅和氣爆聲,一股強勁的力道將我們射向天空,腳下哈魯爾的街道瞬間縮小!
天啊!我看著彷佛可以一腳踩上去的建築物屋頂、遠方綠油油的果園和城牆,感覺胸口劇烈起伏。這就是烏兒平時看得畫面嗎?然而還沒等我去感受這片景象,就發現我們正快速下墜,還有棟兩層樓建築逼近眼前!
「...墨宇...」烏兒咬著牙,在我耳邊吃力的說道「準備了!」
「門!小心門啊啊啊--」
碰轟!隨著一陣巨響和尖叫,從開著的落地大窗衝進室內的我們撞上一張桌子,一陣天旋地轉後又翻身摔到地上,還撞倒三張椅子。
X的,痛死了。我掙扎著起身,抬頭就看見櫃台那裡有兩個人一臉錯愕的望著我們,其中戴草帽的那個人手拿著魔杖,正指向站在櫃台後方的女孩--
「Ασπίδα πάγου(冰盾)!」
烏兒在地板上大喊。一道十幾公分厚的冰牆憑空出現,橫擋在米拉和索姆斯之間。此時反應過來的索姆斯朝我們一揮魔杖,我蹲下閃躲,烏兒則直接躍起,光劍劃過陰暗的大廳,將襲向我們的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給砍斷。
「站住!」
烏兒劍尖指向索姆斯,但索姆斯目光一凜,黑暗突然將整間店吞噬,是νύχτα(夜)!
烏兒的視線被遮擋,連光劍的光芒也在瞬間消退。索姆斯趁機朝大門飛去,但我已經舉槍瞄準了他--我早就猜到他會用這招,所以事先閉上左眼,在νύχτα(夜)發動後才睜開,他在黑暗中的行動我看得一清二楚!
碰!子彈飛速射向索姆斯--然後被突然憑空冒出的土牆擋住!
四星級大地魔法χωμάτινο τείχος(土壁)?他連大地魔法也會?
我不死心,又連開好幾槍,使櫃台後不斷傳來米拉的尖叫,索姆斯則不斷用岩石和土塊擋下我的攻擊,同時也擋住追擊的動線。可惡,難道他知道我會先閉眼睛嗎?
突然索姆斯的魔杖指向我,看到綠色術式閃過,我趕緊往前撲倒,身後的桌子轉眼被劈成兩半,而索姆斯則趁機撞開大門,就這樣衝出黑暗--
--然後被大門外的人影給嚇一跳。就在他分神的這瞬間,趴在地上的我立刻舉槍朝他的小腿射擊--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黑暗中的某處傳來一聲咆哮:
「Φως των Κυρώσεων(制裁之光)!」
咻!一道光束貫穿黑暗,在子彈命中索姆斯的小腿前,精準射斷他右手的魔杖!
「呃啊啊!」
失去平衡的索姆斯慘摔在地,抱著被子彈擊中的左腿哀嚎。νύχτα(夜)也被解除,黑暗緩緩消退,店內再次恢復光亮。
「墨宇,你沒事吧?」
站在櫃台旁的烏兒緊張的問道。我一邊站起身一邊慢慢呼口氣,感覺心臟還在劇烈跳動著。
「我沒事,妳們呢?」
「老闆受了傷,不過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烏兒回答道,她似乎是摸黑跑過去想保護米拉,不過其實索姆斯在殺人被發現時,比起繼續行動,他更會優先選擇撤退,重新找時機--這在他昨晚襲擊我時的行動模式上就能看出來了,所以我偷偷施展Κλώνος Σκιάς(影之分身),讓人形影子跑到大門去堵人(或著該說嚇人)。
烏兒確認完我們的狀況後就轉向索姆斯,他此時已經扶著大門站起,左腿的傷鮮血如注,布滿血絲的雙眼望著我,初遇時的溫和靦腆從他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憤怒和憎恨,加上因為疼痛的關係,使他的表情更加扭曲猙獰。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他一邊咬牙切齒的問道,一邊還因為動到傷口而吃痛嘶了一聲。在他身後,影子正在慢慢消散。
「說來話長,」我的視線邊看向他身後,「調查局應該會向你說明的--等你被逮捕後。」
「米拉!妳沒事吧?」
警備隊長奧托此時衝進來,後面跟著暴風之狼的成員以及幾位警備隊員,目瞪口呆的望著門口的索姆斯和一片狼藉的店面,餐廳的桌椅不是掀翻就是損毀,地板滿是碎石,櫃台後的牆上還有一些彈痕。
「奧托!」
米拉在聽到奧托的聲音後,便從櫃台後方站起,小麥色的臉上滿是淚痕,「爸、爸爸他...」
老闆?我、奧托和暴風之狼眾人一起趕到櫃台,看到躺在櫃台後的老闆樣子,我們同時倒抽口氣。
老闆左邊的耳朵不見了,只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洞。
「你這個人渣!」
尼克咆哮著,還對已經上銬的索姆斯舉起魔杖,泰卡和警備隊員趕緊上前阻止,奧托臉色鐵青的站在一旁;烏兒和伊索亞安撫著米拉,漢斯則轉向葛麗克。
「血止住了,傷口妳能處理嗎?」
「沒問題!」
葛麗克從背包裡拿出一個裝有淡藍色液體的試管,倒入老闆的口中。很快的,老闆耳朵的傷口就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並結痂,他眼皮動了一下,醒了過來。
「咳咳...怎、怎麼回事?」
老闆一臉困惑的望著我們,米拉發出一聲嗚咽,然後撲過去抱住老闆,在他的肩膀失聲痛哭,老闆則笨拙的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望著這一幕,我們都鬆了一口氣,漢斯還拍了拍葛麗克的背以示鼓勵,而奧托在確認老闆沒事後,就轉身走向坐在門口的索姆斯,還鏘一聲拔出他的穿甲劍。
幾名警備員看到奧托拔出劍,顯得有些慌張。索姆斯抬起頭,望著奧托的眼神宛如負傷的野獸般,警戒、憤怒又帶點恐懼。奧托有些粗暴的摘下索姆斯的草帽,在他濃密的黑髮中,可以看到一對尖尖的黑色獸耳。但當奧托手伸向獸耳時,索姆斯就開始扭動身體掙扎、嘶啞怪叫,還試圖咬奧托的手,不過在好幾隻手的禁錮下,奧托還是抓住其中一隻獸耳,然後用力一扯。
四周傳來幾道驚呼聲。索姆斯全身顫抖的怒視著奧托,他的獸耳被拿在奧托手上,那正是魔法道具『迷惑之耳』。
「索姆斯•厄塔,」奧托直視那雙盈滿恨意的雙眼,冷冷說道,「我現在依照獸人自治區之律法,以傷害罪的現行和連續殺人罪的嫌疑,正式將你逮捕!」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pcOTk9rj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