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耳鬼哈魯爾市第三次犯案,拒捕遭擊殺,生前真面目曝光
一年前於筑人自治區犯下七起筑人謀殺案、被民眾稱為「獵耳鬼」的連環殺人犯,於這個禮拜再次在獸人自治區的哈魯爾市連續作案,在哈魯爾調查局和警備隊的追緝下,終於在昨日犯人第三次犯案時,將他以現行犯身份逮捕。然而犯人在被逮捕後仍試圖逃脫並傷害周圍群眾,因此遭到警備隊和在場的英勇冒險者們圍攻,頑強拒捕而被擊殺身亡。
據哈魯爾調查局的調查,獵耳鬼的本名為索姆斯•厄塔,現年28歲的男性獸人,於一年前犯下第七起案件後,便來到哈魯爾定居,並在市集經營果汁攤,平時形象和善且熱心助人,街坊鄰居和常客對他的真實身份皆感到無比震驚。據了解,厄塔的犯案動機似乎源自於對筑人的憎恨,使他對受害者的玩笑話產生誤解,進而犯下罪行--』
「喂,葛麗克!妳慢吞吞的到底在摸什麼啊?還不快給我下來!」
「快弄好了啦!別吵!」
我的目光從讀到一半的《賢人日報》上移開,看到漢斯站在樓梯口,隔著樓梯和他妹妹對罵,烏兒、暴風之狼和米拉父女則站在櫃台旁笑望著,除了葛麗克,我們其他人都已經整裝好,準備退房了。
綠洲的大廳已經大致整理過,店牆和大門也已經先用大地魔法修補好。儘管經歷昨天一整天的戰鬥和做到深夜的筆錄,不過大家的精神都很不錯,尤其一提到完成任務的賞金和公會評價,大家的心情都為之輕鬆--除了我。我低頭繼續讀報紙,烏兒湊過來,臉靠得我也太近了吧!
「怎麼樣?」她邊讀邊問道,「上面有提到我們嗎?」
我搖搖頭,並盡可能將頭遠離她。昨天筆錄時,我和烏兒有向巴特提出要求,請調查局別將我們有參與破案的資訊公開出去,以免大眾因此注意到我的存在。巴特答應我們的要求,同時他也表示會遵守和我的「協議」,不會再追查我的身份--而且他們應該也暫時沒時間這麼做。
獵耳鬼索姆斯死了,但他的案件仍有許多謎團仍未解開,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他在被逮捕時,身上突然冒出的黑色紋路。調查局在屍檢時,在索姆斯的左胸口,也就是接近心臟的位置發現一個從未見過的詭異術式,黑色紋路就是從這個術式延伸出來。雖然無法鎖定這個魔法的創造者身份,但從這個魔法的危險度、和這個創造者使用了因涉及人體實驗,而被禁止使用的紋身術式技術來看,他們認為有可能是十字使徒所為。
關於十字使徒,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有聽烏兒說過他們是一群信仰邪神、試圖統治異世界的危險人物,類似地球的邪教徒或恐怖份子。另外,索姆斯的犯案動機、對筑人的憎恨、耳朵被切掉和突然銷聲匿跡一年的原因都還未查明,哈魯爾調查局已聯合帝國調查局深入調查索姆斯的過往經歷,試圖找到更深層的關係,以及這個詭異術式的來歷。
「葛麗克!」
「吵死了!來了啦!」
等葛麗克抓著剛綁好的長辮子下樓,我們也已經完成退房手續。左耳仍結著痂的老闆再三鞠躬感謝我們,還想免了我們的住宿費作為感謝,只是烏兒和泰卡都婉拒他的好意,畢竟現在的綠洲很需要一筆重建費用,而送我們去渡口的米拉也做了重要決定。
「我決定辭掉市政府的工作,留在家裡幫忙。」她說道。
「妳可是彩虹魔塔畢業的頂尖人才耶!」葛麗克驚訝的問道,「老闆同意嗎?」
「嗯,我昨晚說服他了。」米拉吐了吐舌頭,「而且我這麼做也不全是為了我爸。我昨天做筆錄時一直在思考...思考他的事情...」
她摸摸空無一物的左耳,臉上若有所思。這還是她第一次沒有戴著頭巾就外出,我想她心裡其實很在意索姆斯執著殺她的原因--雖說終究是誤會一場,而且也不能完全說是她的責任,但站在米拉的角度來看,的確是因為她的口無遮攔才引發這一切事件,甚至連累了家人,她當然會感到內疚和後悔。
「...總之,我決定暫時留下來幫忙,順便學習要怎麼經營好一家店!」
「很好啊!」尼克大力點頭,「有時離開原本的環境,妳反而能學得更多、看得更遠、做到更多事--對吧,墨宇?」
咦?怎麼突然點到我?難不成他仍誤以為我是帝國調查局的臥底或密探嗎?
「呃,是、是啊。」
我含糊的回答,目光卻不自覺盯著和其他人有說有笑的尼克臉上。尼克殺死索姆斯的事,雖然在調查局內引發激烈爭論,不過最終還是被判定是合法的自衛行為,他也因此不用負刑事責任;但僅管如此,他之後還是要配合調查,而且巴特還很嚴厲警告他下不為例。據泰卡所說,尼克當初就是因為多次違反命令,才離開帝國調查局,轉而當相對自由的冒險者。雖然他沒有說出尼克具體是違反什麼命令,但我還是大致能猜到,也因此更加難受。
昨天我之所以沒能成功開槍,是因為彈匣內沒子彈了,但我當時是瞄準索姆斯的臉扣下板機...我當時是真的要殺死他。其實我心裡很猶豫,索姆斯的確是罪無可赦,但昨天看到他被群眾圍剿、嘲笑的樣子,讓我不自覺對他感到同情;而且從他對耳朵和筑人的執著,以及對「笨狗」這句話這麼激烈的反應來看,他耳朵被砍的事,應該不是意外造成,而是某人蓄意的,對方八成是筑人,說不定還是純血主義者。加上那個詭異的魔法,讓我感覺索姆斯其實也只是某人的實驗對象罷了,殺人、憎恨並非他的本性,何況在前天翼虎事件中,他還和我一起救了個小女孩呢。
然而另一方面,我也覺得他該死。無論過去有多悲慘、是不是被誰利用,都不是他能殺了七個無辜的人、毀了七個家庭的理由,無故傷害他人,就該以命償還;還有,昨天的戰鬥大家都有出到力,只有我不但什麼都沒做,還因為一時的自傲和疏忽,害無辜的老闆也受傷,綠洲也因此損壞,這整件事算下來,我犯下的錯還是比立下的功多--所以我才想,至少我要開一槍、至少我要做點什麼...但我卻對這樣的索姆斯產生同情,甚至在其他人為他的死叫好時,我還為他感到難過和惋惜。
可惡!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對,那到底怎麼做才是正確的?我未來應該要怎麼面對這個世界--面對烏兒他們才好啊?
「喂,我說啊~」
走在我前面的尼克突然轉頭,嚇得我趕緊移開視線。
「難得來哈魯爾,卻只是出任務而已,就這樣回去不覺得有點可惜嗎?」尼克說道,「要不要稍微逛逛再回去呢?」
「好啊好啊!」葛麗克立刻贊同,「我一直很想逛逛這裡的果園呢!」
包含漢斯在內的所有人都同意,米拉也熱心的說要帶我們逛逛推薦的私房景點。其實我心裡是想早點回去的,一方面在經歷這一切,我已經沒了原本來旅遊時的心情;另一方面,以兩個世界的時間來算,我已經翹了一天的課了,再不快點回去就糟了。只是看大家興致勃勃的樣子,烏兒還拿出她準備多時的導覽筆記,讓我不好意思提出反對,因此接下來的一整天,我跟著大家一起暢玩綠洲城市哈魯爾,參觀米納諾斯神殿、體驗採水果和騎迅猛巨鳥(外型很像鴕鳥,但比鴕鳥還要大隻的走禽,常被用來在沙漠中騎乘或運送貨物),享用了仙人掌果汁和烤爪魚(吃起來很像烤秋刀魚,但魚刺少很多),逛了不少販賣有趣商品的商店,泰卡還買了超貴的香水和一堆玩具,要送給他的妻子和女兒們。這期間,烏兒總會很突然貼近我,或是有意無意碰我的肩膀或是手。昨天抱著我飛行也是,總覺得在我受傷後,她的行為變得更加奔放了,雖然我不是沒懷疑過啦,但是...唉,算了,還是別自作多情吧。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為整個哈魯爾添上溫暖的金黃色,魔法路燈一個接一個的亮起,而市集和渡口的人潮不見減少,提著籃子的婦女忙著搶購收攤前便宜賣的商品,下工的渡口工人和農人相約到酒館喝酒聊天,解除宵禁的哈魯爾,終於在我們離開前,展現出它真實、充滿活力的樣貌--而這一切,都是多虧危險又瘋狂的獵耳鬼消失;還是該說,多虧我們選擇無視他的痛苦呢...
「船來了!」
當我們來到渡口時,葛麗克喊道。她嬌小身軀幾乎快被戰利品給遮擋住的,看起來就像是會走路的商品架,理所當然的惹來不少漢斯的吐嘈。我們一個一個排進登船的隊伍,只要坐一夜的船,明天就會抵達克塞雷爾,這趟漫長的旅程(實際上是四天)也就此結束。
在等待登船時,我的視線看向停在遠處的一艘大船,那艘船因為負責看守的人被殺害,使他們走私的翼虎群跑出來引發騷動,犯人還將死者的頭砍下來,試圖嫁禍給獵耳鬼。聽說巴特他們已經查到,死者身上的咬痕並非翼虎,目前仍在調查中...嗯?
誰在拉我袖子?
「哥哥?」
稚嫩的聲音來自我的右手邊。我轉過頭,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正在拉我的袖子,她有著一張Q彈粉嫩的圓臉和閃閃發亮的水藍色大眼,淡金色的長髮中冒出一對小小的耳朵,身穿一件白色的阿拉伯風無袖洋裝,還背著一個小挎包。
她有點眼熟,我好像不久前在哪裡見過...啊!
「嗯?這位妹妹是誰?」烏兒也轉過頭,看到小女孩眼睛立刻發光,「墨宇你認識嗎?」
「算認識吧,」我蹲下身子,這樣才好和女孩雙眼平視,「前天翼虎騷動時,她差點被翼虎攻擊,我--我那時有幫過妳,對吧?」
「嗯!」女孩天真的點點頭,她微笑的時候臉上還有小酒窩,真的很可愛。
其實我也是看到遠處那艘船才想起來的,不過我是和索姆斯一起救下她的部份就沒說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嘿~這樣啊?」烏兒也蹲下來,「妹妹妳叫什麼名字?」
「蜜姬。」
「蜜姬,妳找墨宇哥哥有什麼事嗎?」
「這個,」名叫蜜姬的女孩從包包中拿出一顆渾圓飽滿的紅色水果,遞到我面前,「給你!」
「咦?給我?」我傻愣愣的接過來。這水果看起來很像蘋果,記得哈魯爾的果園也有栽種,難道就是她家種的嗎?
「哇!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喔!」烏兒笑著說,「我知道了,這是要給墨宇哥哥的謝禮,對不對?」
「嗯!」
蜜姬再次點點頭。我突然感覺胸口一緊,大量的淚水逐漸湧上雙眼,使我眼前一片模糊。
「謝、謝謝...」我邊說邊咬了一口蘋果,閉上眼裝作細細品嚐的樣子,「嗯,很好吃喔!」
蜜姬的小臉綻放笑容,毛絨絨的尾巴也興奮的左右擺動。烏兒和圍觀的夥伴們也都笑出聲,尼克還揶揄一句「女人緣真好」,結果立刻挨了烏兒的尾巴,痛得原地跳腳。
「這邊!」
我啃完這顆蘋果後,蜜姬又拉拉我的袖子,似乎是想帶我去其他地方,我拗不過她,也不忍心拒絕,於是就跟著她走出隊伍。一下子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墨宇,要登船了,約會注意時間啊!」尼克在身後喊道,結果再次被烏兒的尾巴制裁。
我跟著蜜姬離開渡口,來到第一層的果園區。現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果園裡的農人們都已經離開了,偌大的果園此刻只有我們兩個,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在我們腳下跟著我們奔跑。
「蜜姬,妳要帶哥哥去哪裡啊?」我一邊小跑步跟著蜜姬,一邊問道。她帶我來這裡是想送更多的蘋果給我嗎?
「這邊!」
蜜姬朝我揮揮手,然後繼續向前跑。糟了,我開始擔心會不會趕不上船了。
「蜜姬,哥哥我--」我想開口呼喚蜜姬,目光卻從她那被夕陽染紅的長髮,移向她光滑柔嫩的右肩。
光滑柔嫩的右肩?
我立刻停下腳步並摸向腰後的槍柄,蜜姬卻突然轉身,一顆火球朝著我直飛而來!
我趕緊往前撲倒閃躲。火球掠過我的頭頂,雖然沒有擊中我,但卻擊中我後方的果樹,火勢很快朝四周蔓延開來,切斷我的退路。
該死,我上當了!我立刻拔出槍朝著蜜姬連開兩槍,蜜姬面前卻出現一道水形成的幕簾,用水的緩衝力削弱子彈的威力。
火魔法和水魔法都會?這女孩到底是誰?
「咦~好奇怪喔?」蜜姬歪歪頭,那神情根本就是感到好奇的小朋友--如果她的小手沒有拿著一根細長魔杖指向我的話,「哥哥是怎麼發現我想幹嘛呢?」
「...妳右肩的傷,」我一邊慢慢和她說話拖延時間,一邊思考該怎麼辦,「妳前天被翼虎抓傷右肩,就算用魔藥或治癒魔法治好,按理說應該還會留下痂才對,但現在才兩天而已,卻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喔~這樣喔?」蜜姬瞄了她的肩膀一眼,我趁機朝著她的腳開槍--卻被她頭也沒抬就用Υδάτινη κουρτίνα(水幕)擋下,「吼!還以為這次會比較順利的說,結果又被哥哥識破了。」
又?我感覺全身寒毛直豎,拿槍的手也開始顫抖。
「妳、妳是誰?妳想要做什麼?」
蜜姬抬起頭望著我,包圍我們的火光映照在她潔白的肌膚和洋裝,小小的身軀沾染上鮮血般的豔紅。
「我的名字叫蜜姬。」小女孩微微的歪頭,水藍色的大眼露出孩子撒嬌般的神情,「我想吃哥哥的腦袋,一口就好!」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NblkIwN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