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
猛然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模糊的白牆,幾秒後我才發現,那是被右手邊窗外的陽光照亮的天花板,而我現在正躺在某張床上。
怎麼回事?我摸了摸頸部,被獵耳鬼砍中的傷口已經癒合,還結了一層厚厚的痂。
我...還活著嗎?
「墨宇?」
左側響起將我從沉睡中喚醒的銀鈴聲。我轉過頭,看到一個模糊的嬌小身影從並排的三張椅子上爬起,迫不及待的來到床邊。
「你感覺怎麼樣?傷口還會痛嗎?頭會暈嗎?要不要找人來看--」
「放心,我沒事。」
我打斷烏兒的詢問,向她保證我現在很好。雖然不知道我昏倒後發生什麼事,但我確實還活著,這讓我感覺全身輕鬆不少。
我坐起身環視房間一圈,雖然沒戴眼鏡而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這是間狹小簡潔的單人病房。我的眼鏡、外套、背包和裝著手槍的腰帶放在床旁的小桌子上,我戴上眼鏡,轉頭看到烏兒時卻吃一驚。她的臉色陰沉,臉頰的鱗片因此失去光澤,連假獸耳都垂下,金髮四處亂翹,藍色雙眼又紅又腫,像是哭了一整晚似的。就在我這麼想時,烏兒眼眶竟開始泛紅,身體還不停的顫抖。
呃,不會吧?
「對不起...」烏兒垂下目光,哽咽說道,「對不起,墨宇,都是我的錯...都、都是我沒先打聽好就帶你來這裡,害你差點...差點...」
「不、不是烏兒的錯啦!」我急急的說道,「是我自己技不如人還硬要亂跑才會受傷,是我拖你們的後腿才對--」
「但、但是我說要抓獵耳鬼的!」烏兒如波浪鼓般用力搖頭,「而、而且昨天我還丟下你跑去追人...我總是這麼衝動,讓你替我收拾爛攤子...我、我不該硬拉你做搭檔的...都怪我...」
喔,天啊。烏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沒想到總是充滿自信的烏兒,竟然會在我面前露出這麼脆弱的樣子。該怎麼辦?我該說什麼或做什麼才能安慰到她?堅定的和她說沒關係自己真的沒事?充滿活力的立刻從床上跳起來表示自己狀態良好?直接將她擁入懷中?
唉,我真的超不會安慰人的。
在腦中模擬好幾個選項後,我小心的伸出手輕碰她的肩膀,正低著頭一抽一搭的烏兒頓了一下,但沒有揮開或閃躲,所以我大著膽子一邊輕拍她的肩膀,一邊用我最輕柔的聲音重複說著「我沒事,我沒事了」,直到烏兒肩膀不再顫抖。
「烏兒,」看烏兒發洩完情緒了,我緩緩開口,「我一點也不覺得妳有做錯,應該說我很慶倖有妳在,是因為妳及時趕到救了我,才讓我活下來,所以別再責怪自己了,好嗎?」
烏兒抬起頭,用紅腫的雙眼看著我。由於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只能將我心裡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而、而且真要說錯的話應該是獵耳鬼。都是他在哈魯爾犯案,才會害我們不能好好享受旅遊,而且他還傷害了米拉,更不能放過!所以做錯的是他、要對我們道歉的也是他才對。」
「可、可是,」烏兒一抽一搭的問道,「你、你差點就死、死掉了耶!你難道還想、還想去抓獵耳鬼嗎?」
「唉,沒辦法,我已經答應人家了嘛。」我苦笑一下,「而且說真的...我現在對獵耳鬼是真的有點不爽了。」
後面這句是真心話。雖然之前的交鋒讓我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但奇怪的是比起對死亡的恐懼,心裡更多的是憤怒和不甘。雖然我知道自己的魔法不論是數量、技術和經驗都不如人,但戰術被獵耳鬼識破,還被反過來利用,真的讓我打從心裡感到不爽--況且我還有一大堆問題要問他呢!所以等烏兒情緒平復一點後,我開始詢問她昨晚的詳細經過。
據烏兒所說,她昨晚在追擊獵耳鬼時,和尼克、泰卡分開行動,並試圖從空中引導警備隊包夾獵耳鬼。但獵耳鬼也不是省油的燈,在察覺到漢斯用箭頭蜂感應熱源的特性追蹤自己後,他就用風魔法消滅跟著自己的箭頭蜂群,使烏兒他們因此追丟,烏兒於是在空中施放Φωτεινή Σφαίρα(光球),想阻止獵耳鬼用黑暗魔法遁逃並阻斷他的逃跑路線--只是沒想到獵耳鬼卻繞回市集,因此和我正面遇上。
雖說幸運的避開頸動脈,但當時我的情況仍然非常危急,幸好趕到的烏兒從我的背包裡翻出之前歐克林給我的解酒藥(正確名稱是高級治癒用魔藥),她將剩下的藥全灌入我的口中,使傷口快速癒合,這才保住我的性命。
「那時看到你受傷,我就無暇顧及其他事,和我一起趕到的泰卡幾乎差一點就抓到獵耳鬼,但最後還是讓他逃走了。」
烏兒說完後,就縮著假獸耳可憐兮兮的盯著我,像是隻做錯事的小狗,在等我責怪他們讓獵耳鬼逃走。但我一個差點被獵耳鬼殺死的人,有資格說什麼嗎?還活著就已經萬幸了。所以我由衷的對烏兒說:
「謝謝妳,烏兒,是妳救了我。」
烏兒愣愣的望著我,淚水又開始在眼眶中打轉--喔,不要啊!
「我、我說得是真的啦!不是單純在安慰妳--呃,不對,我的確是在安慰妳沒錯...」天啊,我在說什麼連我都不知道了,「總之我是真的很感謝妳救了我--」
「--噗、噗哈哈哈哈...」
結果我拼命想安慰的這位冒險者,突然就自己笑出來,而且是邊笑邊流淚。唉,真是的,不過等烏兒笑完(或哭完)後,她也終於恢復精神了。
「接著該怎麼辦呢?」她問道,「巴特等等會來問你昨晚的事情經過,你要和他說調查進展嗎?」
「關於這部份,我有想到一件事...」
我將我昨晚察覺到的事,包含獵耳鬼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還有我這兩天可能見過獵耳鬼的推測,全部告訴她。烏兒有些浮腫的雙眼瞬間睜大。
「你的意思是,獵耳鬼就是我們這兩天曾見過的某個人?」
我點點頭,烏兒快速的瞥了門口一眼,似乎是擔心有人會進來,然後才低聲問道:
「可是他的動機是什麼?你這兩天有做什麼事嗎?」
「我這兩天幾乎都和妳一起行動啊。」我無奈的說,「大概就只有昨晚追獵耳鬼--還有白天翼虎襲擊時,妳飛到空中引開翼虎,我則在市集...咦?」
等等,我那時是在市集裡戰鬥...泰卡、伊索亞和米拉也在啊...米拉,我和米拉一樣被列為目標...
難道,獵耳鬼的真面目是--
「墨宇!」
回過神,烏兒那張還有淚痕殘留的臉已經湊到我眼前,害我嚇了一跳。
「抱、抱歉,」我趕緊看向天花板,好離她的臉遠一點,「我、我剛在想事情。」
「真是的,嚇我一跳!」烏兒一邊嘟噥著一邊坐回椅子上,「我還以為你是失血導致腦缺氧什麼的。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了,但因為你曾大量失血,所以還是要多補充水份和蛋白質才行。」
「知、知道了。」
我趕緊說道,她哼了一聲,頭上的假耳朵還動了動...假耳朵?
這個詞在我腦中浮現時,我就像看到解答一樣,突然就明白了--假耳朵、獵耳鬼、米拉、奧托、調查局、身份牌、筑人族、市集、翼虎事件...所有的一切,都能串在一起了!
前所未有的興奮感流遍我全身上下,使我心癢難耐,甚至有股想衝到外面大喊的衝動。
不過還有幾件事要核實。就在我這麼想時,房門開啟,有五個人走進來,最前頭的狼頭壯漢正對同伴說道:
「--你們幾個夠了,這裡是病房--哦?」
暴風之狼的成員和我目光對上後都愣一下。葛麗克率先說:
「太好了,墨宇你醒了!你...你是要出去嗎?」
她會這麼問,是因為我正坐在床邊穿外套。
「是啊。」
我邊說邊將腰帶別上,然後接過烏兒遞給我的背包。「對了,泰卡,」在其他人開口提問前,我搶先說道,「我件事想問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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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你知道獵耳鬼是誰了?」
奧托的聲音在空曠的綠洲餐廳裡迴盪,櫃台後的綠洲老闆都狐疑的看向我們這桌。
「是的。」
我盡可能表現出自信的樣子說道,但放在腿上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我們現在所在的地點是綠洲,客人只有我、烏兒、巴特、奧托,和暴風之狼的五個人。米拉也不在店裡,據老闆說她因為昨天採購有疏漏,因此今天又去市集一趟。
坐在我對面的巴特用眼神示意奧托安靜,然後意味深長的盯著我。
「你知道獵耳鬼是誰...是你昨晚被襲擊時看到什麼了嗎?」
「呃,不是。」我老實的說,「不過昨晚的襲擊的確給我一些線索。」
哼,巴特往椅背一靠,長鬍子下明顯是在冷笑。
「所以...是靠推理嗎?只花了一天,就知道調查局追了一年的獵耳鬼真面目?」
「是啊,很厲害吧?」坐我左手邊的尼克挑釁說道,「墨宇可是一個人,就甩了整個調查局一年耶!」
坐在他對面的泰卡立刻用眼神給他一個警告。巴特身體往前頃,雙手交疊在桌上。
「那麼是誰呢?」他細小的眼睛緊盯著我,像是要將我的內心看穿似的,「獵耳鬼的真面目究竟是誰?」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甚至連櫃台的老闆也豎起耳朵在偷聽,他手上的書根本拿反了。我突然感覺上午的興奮感從我體內抽離,取而代之是無數的雜音:如果我的推理錯了呢?如果我的邏輯有不通順的地方呢?如果我有忽略,或搞錯了什麼的話--
一隻嬌小、但溫暖的手突然握住我的右手。我頓了一下,立刻發現是坐在我右邊的烏兒。
烏兒竟然主動握我的手?她這是...在鼓勵我嗎?
感受到手背上的溫度,我深吸口氣,然後直視巴特的雙眼。
「獵耳鬼...」我堅定的說道,「就是市集的果汁攤老闆,索姆斯•厄塔。」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fSMQhcB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