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嚇!
一抹飛影突然衝到我眼前,我後退一步,才剛看清那是隻蟲子時,唰的一聲,眼前的蟲子突然身首分離,彷佛被無形的刀刃一分為二--
「快蹲下!」
在泰卡大喊的同時,所有人就已經蹲下找掩護。我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蟲子屍體,感覺心臟劇烈跳動。剛剛魔法,應該是六星級風魔法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如果我沒有後退一步,我現在已經...
「墨宇,你沒事吧?」
蹲在桌子後的烏兒擔心的問道,我朝她點點頭,並用力按住顫抖的雙手。露台另一邊,泰卡對剛剛大喊小心的漢斯吼道:
「漢斯,人呢?」
「跑過轉角往第五路去了!」漢斯雙眼緊閉,似乎正用另一雙眼睛『看』著襲擊者,「他剛剛突然從路燈旁的影子裡冒出來,我的箭頭蜂差點沒發現到他!」
箭頭蜂?我想起剛剛代替我被斬首、頭部呈倒三角狀的蟲子,原來就是漢斯的箭頭蜂啊。
「有看到長相嗎?」葛麗克焦急的問。
「在黑暗中只能看到輪廓,而且他似乎用斗篷把臉遮住了。」
聽到漢斯的話,被伊索亞護著的米拉眼睛突然睜大,是我目前看過她睜最大的一次,驟縮的瞳孔還透著驚恐。
「是、是他!」她用顫抖的聲音喊道,「那個人就是獵耳鬼!」
該死,我想也是。偷襲、突然冒出來、風魔法、身首異處的蟲子,除了獵耳鬼,我還真想不到還有誰。其他人聽到後也沉默了幾秒,接著尼克突然爆出一句「混蛋!」,隨後一個翻身跳下露台,朝第五路的方向衝去;烏兒緊隨其後,展開翅膀如沖天炮般向空中飛去。
「你們留在這裡保護米拉,隨時回報狀況!」
泰卡說完也跳下露台,朝尼克的相反方向跑去,似乎是想從兩邊夾擊。我看著他的身影衝入黑暗中,要邁出的腿突然無法動彈。我要跟著一起去嗎?
腦中再次想起箭頭蜂被斬首時的樣子,脖子後頓時感到惡寒。就算我跟著去了又能做什麼?以我這三腳貓功夫對上獵耳鬼根本毫無勝算,反而還可能拖到大家後腿,還不如守在這裡,才是最合理的選擇對吧?但這時我又想起烏兒,想到她在我推理時驕傲的笑容、想到她拼命為我向調查局爭辯...而我為了讓自己脫身卻利用了她。
我不能再扯她後腿了。我抓起背包,手撐著欄杆翻身跳下露台。
「墨宇?」
「我去看看情況。」
留下這句話後,我沿著泰卡跑過的方向跑去。綠洲溫暖的燈光消失在轉角,街道只剩掛在兩邊建築牆上的路燈,和燈光外無止盡延伸的黑暗。
我拔出雙槍,壓下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跳後仔細聆聽。周圍除了風聲和屋內的說話聲,還有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嗒嗒聲,第五路的方向則隱約傳來叫喊聲,使不少腳步聲開始往那裡移動。我回想一下這附近的路線圖,決定從市集那裡繞到第五路去,如果碰到獵耳鬼還能試著包抄,於是我轉進一旁的巷道。
一路上我走走停停,不時注意遠處越來越大聲的騷動和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處。這裡的路燈比外面街道還少,更顯幽暗恐怖,但對使用黑暗魔法的我而言,是最佳的戰場...當然,對獵耳鬼也是。
獵耳鬼和我一樣會使用黑暗魔法,這個屬性聽起來很帥,但實際上是八個屬性中性價比最低的,因為黑暗和影子沒有實體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都是零,不過因為很適合用於偷襲、躲藏和誘導,反而增加一股壓迫感。我想像一個身穿斗篷、外表如死神的身影,自黑暗中如煙霧般悄悄浮現,血紅色的雙眼直盯著跑過眼前的獵物,冰冷蒼白的細長手指緊抓著魔杖,然後緩緩指向我的脖子--
停!不要再想了!我在心裡大吼,但大腦卻不聽話,再次播放那隻四分五裂的箭頭蜂屍體。不知何時,我的腳步越跑越快,呼吸和心跳也愈發急促,每一道呼嘯而過的風聲都像是獵耳鬼的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朝我襲來...
朝我襲來?
我在一個轉角停下腳步,往左轉過去就是市集了。我貼著牆,一面留意四周,一面思考剛才察覺到的不對勁之處。獵耳鬼剛剛在綠洲,很明顯是朝我攻擊的,可是為什麼是我?米拉那時也在露台上,如果他要滅口的話,為什麼不攻擊米拉,而是素面未謀的我呢?因為我是筑人族嗎?
仔細想想,就算是要滅口,他為什麼要選現在?先不提因為白天的事而使警備與調查都加大力度,他還偏偏選在我們在的場合攻擊,就算偷襲成功也很難跑走吧?他是有自信能跑掉、還是有什麼理由使他不得不盡快動手?如果原因是後者,代表我的存在使他感受到危險,這麼推斷下來,獵耳鬼的真實身份難不成是...我這兩天曾見過的某人嗎?
心跳逐漸平穩,我卻泛起陣陣惡寒。不管怎樣,還是趕快和其他人會合吧,我正想從包包裡拿出傳訊石時,眼睛突然陷入一片白,我立馬蹲下並本能的用手遮眼。這是怎樣啊?
好不容易視力恢復,我發現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明亮,就像有人無預警打開燈似的。我抬頭查看,天空中飄浮著一顆光球,正散發著如太陽般的強烈光芒。這是二星級光魔法Φωτεινή Σφαίρα(光球),光能夠驅散黑暗,使黑暗魔法的隱密性減弱,所以應該是有人為了抓獵耳鬼而施展的。不過這招也有風險,因為光同時也能製造影子,如果是能熟練使用黑暗魔法的人,就會反利用這點到背光處躲藏,例如我對面的巷口,因為建築物的高度正好形成背光,只要緊貼牆壁就很適合躲...藏...
我緩緩將背包背好,雙手握緊槍柄。剛剛我對面的巷口處,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我壓低身姿,左肩貼著牆緩緩後退,手槍槍管瞄準對面的陰影處,不過對方似乎察覺自己暴露了,索性直接從陰影中站起身,露出他穿著黑色斗篷、如死神般的身影。
獵耳鬼。我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名詞,就看到對方身前綠光閃過--危險!
我趕緊往右側跳開,耳邊剛聽到尖銳物飛過的唰唰聲,左肩就突然感覺到疼痛--該死,被砍中了嗎?我沒有查看傷口,而是立刻對著獵耳鬼開槍還擊。數發子彈朝他射去,他卻輕飄飄的跳起來,用飄忽不定的詭異動作閃躲,那模樣就像是真正的幽靈...不對,我明白了,那是飛行魔法,是操控風讓自己飛起來的具現系魔法,但我還沒看過有人能用飛行魔法做出這樣的動作。
獵耳鬼閃過我所有的攻擊,一個翻身又朝我射了發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我一個壓肩躲過攻擊,然後沿著市集,用排在兩側的打佯攤子做掩護朝第五路跑去。繼續戰鬥對我不利,關於他的真面目也有點眉目了,現在就算先讓他跑掉也無所謂。然而身後再次傳來唰的一聲,我趕緊前滾翻躲開,前面一個大木箱轉眼被劈成柴堆。我轉過頭,獵耳鬼飄在半空,如同索命的亡魂般向我襲來。
可惡,這傢伙的目標還真的是我!我趕緊躲到一處攤子後並迅速換好子彈,聽到槍聲,應該會有人來這裡查看,我只要撐到那時候就好。正想著,風聲再次響起,一旁的大木桶被風吹起朝我撞來,我飛撲閃躲,然後又一個翻滾躲過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幸好有這一年來和魔獸實戰的經驗,讓我學到非常多閃避...和反擊的技巧!
當獵耳鬼再次舉起魔杖,我已經發動腳邊的術式,νύχτα(夜)再次回歸街道,黑暗瞬間將我們攏罩。趁獵耳鬼看不見的一剎那,我睜開緊閉的右眼朝他連續開槍,他腳下卻出現綠色術式,一個小龍捲風將他包圍,並將子彈悉數彈開--是Πύργος του Ανέμου(風之塔)!他竟然想到這樣的用法!
唰--又一道Λεπίδα ανέμου(風刃)朝我飛來,我趕緊撲到一旁。支援到現在還沒來,再這樣下去我會先撐不住的,只能放手一搏了!低下頭再次閃過攻擊後,我直接背對著獵耳鬼向前狂奔並構築術式,然後在衝出黑暗、光芒映入眼簾的瞬間發動Κλώνος Σκιάς(影之分身),一個人形的影子在我前方憑空出現,順著我奔逃的路線繼續向前跑,而我則往右手邊一滾,躲到另一處攤子後,握緊槍柄屏息等待著。
當獵耳鬼也追著我衝出黑暗時,見光死加上背光,他看不出跑在前面的是影子,第一時間被引開目光--正如我所料。趁他對著影子舉起魔杖,我立刻對著他開槍,子彈貫穿他漆黑的斗篷!
然後又從另一側飛出去。
這是...影子?
噗唰!頸部突然傳來劇痛。該死,明明在察覺上當的瞬間,我就已經扭轉身體想避開,結果還是來不及。
身後的黑暗消去,露出獵耳鬼飄浮在半空的本體。我想舉起手槍,兩條手臂卻像是斷訊一樣毫無知覺,膝蓋噗通一聲撞擊地面,然後無力的往前撲倒。溫熱的血液自頸部的傷口慢慢擴散,手指則想凍傷一樣什麼都感受不到。
不會吧...我真的要死了嗎?活了二十一年,就這樣...死了?
該死...該死...該死啊啊啊!
我很想大聲咆哮將充斥著胸口的憤怒盡數釋放,但喉嚨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透過眼角餘光,我看到獵耳鬼就靜靜的浮在空中望著我,他接著應該會割下我的耳朵、砍下我的頭,讓我正式成為他的第八名受害者吧。我真是該死的笨蛋!獵耳鬼和我一樣使用黑暗魔法,他怎麼可能看不穿我的招式呢?
真是...該死啊...
「墨宇?」
銀鈴般的熟悉聲音在腦中響起。我眼角瞥見有兩個人影用超快的速度朝我們衝來,其中一個長著狼頭的魁武身影咆哮著撲向獵耳鬼,另一個嬌小的身影則跑到我旁邊,用一雙溫暖的手按住我頸部的傷口。
「墨宇,撐住啊!墨宇!」
「烏...兒...」
「不能睡啊墨宇!醒醒!不能睡!」
「對...不...」
「墨宇,醒醒啊!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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