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除夕夜。但我獨自縮在台北的租屋處,盯著眼前冷掉的超商微波便當,一點胃口都沒有。
自從半個月前在台南老家門口遇到那件詭異的事,我暫時不敢回南部了。前幾天在高鐵上收到主管傳來的異常監視器畫面後,我還是在思考這次留在台北到底對不對。原本以為只要待在人多熱鬧的地方應該就沒事了。
但我錯了。事情發生在照片上的時間,今天凌晨一點多。
當時我正準備睡覺,主管 Jason 突然狂打我的 LINE。我一接起來,他在電話那頭語氣很差,劈頭就問: 「■■,你大半夜又跑去公司幹嘛?除夕前一天半夜加班?還有,你為什麼不搭電梯,要從地下室走逃生梯上來!」
隨後,Jason 傳了這張照片過來。
[監視器存檔:大樓 B1 逃生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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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26-02-26 01:13:42 狀態:感應門開啟(ID: ■■■■■■)
我聽得一頭霧水。Jason 是我們部門出了名的工作狂,即便過年,他也不會把公司保全系統的警報關掉。他說系統剛剛跳出異常通知,顯示有員工在凌晨一點多刷卡進入大樓。
而刷卡紀錄顯示的名字,是我。
照片右邊是毫無生氣但明亮的樓梯間,左邊則是通往地下室的漆黑入口。第一眼看過去,畫面裡根本沒有人。我跟 Jason 說我看不到任何東西,但他叫我放大左邊那個通往地下室的門深處仔細看。
在左側那片死寂的黑暗中,有著極度不自然的灰白色噪點。那看起來根本不是監視器夜視模式的畫質問題,而是一團極度潮濕、正在沿著牆壁向上蠕動的水氣。
而在那團水氣的最前端,隱約有一根極度蒼白、關節扭曲變形的物體,正死死地攀在牆壁邊緣,像是在把某個沉重、吸飽水分的身軀從地下室的黑暗中拖出來。
我突然想到什麼,連滾帶爬地衝到家中玄關,翻開我帶著去台南的那個背包。拉開側邊的網袋,手指顫抖著伸進去。
裡面沒有我的公司識別證。 只有散發著水溝惡臭的冰冷泥水,黏稠地沾滿了我的手。
前幾天我在網路上看到那篇檔案修復員發的文章,他提到那些受損數位檔案中的異常,本質上是一股處於模糊狀態的能量。當人類透過軟體演算法「修復」,或是雙眼緊盯著螢幕去「觀測」時,就會強迫它在現實中坍縮、獲得實體。
那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串聯成一個幾近窒息的真相。
我的識別證不僅僅是一塊塑膠,裡面有感應晶片,連接著公司的門禁與考勤伺服器。那個在台南老家、在濁水溪出海口的東西,滲入我的「數位憑證」,將自己當作一包損壞的檔案,「登入」了台北公司的系統裡。
它沒有人類的邏輯,無法理解如何搭乘明亮的電梯。所以它只能選擇大樓最陰暗、最接近地下水管的地下室逃生門,如同雜訊般一點一滴地滲透出來,然後沿著水泥樓梯慢慢往上爬。
而現在最糟糕的情況是,Jason 正死死地盯著各個樓層的監視器畫面。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正在對那個東西持續進行「觀測」。
電話裡,Jason 的聲音越來越疑惑: 「欸...... 我現在切換到二樓樓梯間的監視器了。你走那麼慢幹嘛?而且你為什麼...... 要一直貼著牆壁刮?」
我對著手機崩潰大吼: 「老大!那不是我!立刻閉上眼睛!把監視器畫面關掉!拔掉電源!不要再看螢幕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接著,傳來了 Jason 喃喃自語的聲音。
「奇怪...... 你為什麼一直盯著監視器鏡頭看?」
「啪踏...... 啪踏......」
我好像透過電話聽筒,聽到了那個極度沉重、彷彿吸飽了爛泥的物體,踩在磁磚上的腳步聲。伴隨著指甲粗糙刮過水泥牆壁的回音,清楚地傳進我的耳朵裡。
「你的身體...... 怎麼在滴水?」
Jason 的聲音開始發顫,那是一種看見了某種無法用常識理解的事物時,發自本能的恐懼。 電話在那一刻被切斷了。
只留下兩聲 LINE 結束通話後的「登登」,在我的房間裡迴盪。
直到現在,除夕夜晚上八點。
我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瘋狂回撥 Jason 的 LINE 跟電話。語音信箱、無人接聽、最後好像直接轉成了關機。
我打開公司的行政群組、部門的閒聊群組,只有幾張下午傳來的、喜氣的新年快樂圖。沒有人討論大樓保全異常,沒有人提到 Jason,整個世界好像都在開開心心地吃著年夜飯,沒有人發現這一切。
只有我知道,那個一路跟著我北上、夾帶在識別證裡的「東西」,已經藉著 Jason 雙眼的觀測,徹底在台北的某棟大樓裡定型了。
而我不敢報警,更不敢點開任何公司相關的 APP。
因為我不知道,如果我現在打開大樓的連線監視器。 畫面上看著我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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