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單身的高二生來說,情人節真的超煩,隨便滑個 IG 全是別人放閃的動態。但我現在完全沒有心情管這些。自從之前晚上在河濱公園,遇到那個僵硬的跑步怪人之後,我無時無刻都緊張兮兮的。
我也不敢騎 YouBike 了。這幾天去火車站附近的補習班上寒假衝刺班,我都寧願多花時間去擠公車。我想說只要不靠近那座藍色鐵橋,避開沒路燈的草地,那個東西就找不到我。
直到今天下午。
補習班因為要過年了所以提早下課,我搭公車回到家樓下。我家是在巷子裡的舊公寓,一樓外面有一個小花圃,放了幾盆鄰居種的盆栽,還有一張長滿青苔跟落葉的石椅。我平常找鑰匙的時候,都會習慣把背包放在那張石椅上。
而石椅上今天已經先放了一個東西。
這是我在我家公寓樓下拍的。 照片裡的石椅,還有右上角的盆栽,就是我每天回家路上再熟悉不過的景色。而今天突兀的地方,就是正中間那個牛皮紙盒,端端正正地擺在我平常放背包的位置上。
乍看之下,很像那種文具店賣的、用來裝手工餅乾的情人節禮物盒。 但盒子上面的紅色緞帶跟蝴蝶結,不是真的。
是用紅色的蠟筆,一筆一畫在紙盒上「畫」出來的。而且在那個畫出來的蝴蝶結正中央,沒有小卡片,也沒有任何字跡。只壓著一顆灰色的石頭。
誰送情人節禮物會在上面放一顆石頭?
我站在石椅前面,盯著那顆石頭想了很久,雞皮疙瘩轉瞬間爬滿我的手臂。 那是顆在水邊被沖了很久,表面還帶著一點乾掉青苔的河卵石。我甚至不用把臉湊過去,就能聞到石頭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那是一股混雜著爛泥巴與死水的濃烈土腥味。 跟我那天晚上在河濱公園,被那個在草地上狂奔的東西逼近時,聞到的濕冷氣味一模一樣。
<u>送盒子的傢伙,可能連「綁緞帶」這種需要手指彎曲的動作都做不到。</u> 所以只能捏著蠟筆,用那種直挺挺,僵硬的姿勢,在盒子上拖出這幾條粗糙的紅線。感覺像是嘗試著模仿人類送禮的行為。
理智一直警告我應該馬上轉身,頭也不回地趕快上樓回家。 但可能「戰或逃」我選擇了戰吧,哈哈,我的身體好像不受控制,像中邪一樣從旁邊撿了一根樹枝,挑開了那顆發臭的石頭,然後把紙盒的蓋子掀開。
盒子裡面沒有巧克力。也沒有任何寫著字的紙條。 裡面除了底部塞滿深綠色且濕漉漉的河床水草之外。
正中間還擺著一個,混雜著黑泥與水草,像是用手大力擠壓而成,還正在滲出著髒水的「愛心」。泥水正在慢慢滲透牛皮紙盒,把盒子染成深褐色。
它沒有留下隻字片語。 但那個塞滿水草和「愛心」的盒子,就像是一個直白的宣言。
我差點連背包都抓不好,拿著鑰匙就往公寓樓下的鐵門衝。
它知道我是誰。它甚至知道我住在哪裡。
那天晚上它在河濱的草地上狂奔,沒有馬上在黑暗中把我攔下來,根本不是因為追不到。 它是在「標記」我,然後一路找過來。
我衝進公寓,用力一甩把生鏽的公寓鐵門帶上,然後三步併兩步地往樓上衝。 我家在三樓,我一進門就把大門反鎖,連暗鎖都扣上,整個人癱軟在玄關的地板上喘氣。
隨即想到,家裡只有我一個人,爸媽要晚上才會回來。 接著我聽到了一樓鐵門發出「嘎吱」的巨大摩擦聲。
公寓樓下的鐵門鎖早就壞了,平常根本沒在鎖,只要用力推就能推開。 接著,樓梯間傳來了聲音。
啪踏、啪踏、啪踏。
那個節奏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就是那天晚上在自行車道下方,一路緊緊跟著我並行的那個恐怖頻率。
聲音越來越大,它正在快速爬上二樓,然後逼近三樓。 我以為回到家,把門鎖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卻忘了如果那個東西已經進了樓梯間,這就是一個逃不掉的巨大密室。
樓梯間的急行聲停了。停在我家門口。
沒有敲門聲。沒有任何人講話的聲音。連呼吸聲都沒有。 死寂維持了大概十幾秒鐘。我不敢喘任何一口氣,摀住自己的嘴巴,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
接著,門外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砰」聲,然後,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吱... 嘎... 吱... 嘎...
它的手臂似乎直挺挺地在門板上來回刮擦,力道大到連我靠著的門板都在微微震動。 我摀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聽著門板上傳來規律的震動。
那種一長一短的刺耳摩擦,聽起來像是被用蠟筆畫門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令人崩潰的刮擦聲終於停了。然後,是緩慢的腳步聲。 啪踏、啪踏、啪踏,一路順著樓梯往下,直到完全消失。
我縮在鞋櫃旁邊,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天色開始變暗,樓梯間再也沒有傳來任何一絲聲響,我才敢稍微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我低頭看向門縫。有一小截折斷的紅色蠟筆,滾進玄關的地磚上了。
我慢慢輕輕地把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看。樓梯間空無一人,但我探出身子看向我家大門的正面時,我倒抽了一口氣。
在門的正中央,畫著一個巨大、歪斜,而且線條極度生硬的紅色蝴蝶結。
或許,連同我在內,這整個家。 都已經被它鎖定成「它的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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