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克西迪亞中央車站的月台,永遠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灰、鐵鏽與廉價煙草的刺鼻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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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冷眼看著這個由慾望與貧窮交織而成的微縮社會。穿著沾滿油污法袍的巫師行色匆匆,手裡緊抓著公事包;人類上班族穿著尺寸不合、袖口磨損的廉價西裝,眼神疲憊地盯著時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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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種族的階級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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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流亡的妖精們披著用各色碎布拼接而成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試圖遮掩那對尖耳,他們像影子一樣在人群縫隙中穿梭,兜售著不知真假的護身符;而矮人們則穿著厚重的粗布工裝褲,腰間繫著掛滿金屬工具的皮帶,鬍鬚上還沾著工廠的煙灰,大聲喧嘩著粗俗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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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行李箱的拉桿,等待著那輛通往「鴉沼魔導學校」的老舊特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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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周圍那些為了替孩子送行而相擁哭泣、或是溫馨叮嚀的父母們,一股酸楚的感覺不禁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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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閘門被打開,我想起了母親還活著的時候。那時在凡瑞斯城的金色月台,母親穿著華麗的黑色蕾絲長裙,蹲下身輕輕整理我的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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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冰冷卻溫柔,眼神裡閃爍著病態的狂熱,貼著我的耳朵輕聲說:「貝拉朵娜,去學校好好玩。如果有誰敢欺負妳,記得媽媽教妳的咒語……媽媽會讓他們後悔生下來喔。」那種充滿安全感的愛,如今已成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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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即將回到那個令人絕望的「鴉沼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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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所位於貧民窟邊緣的三流學校。那裡的學生大多來自底層家庭,眼神裡沒有光,對魔法毫無敬畏,只有被迫入學的麻木與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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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教授們更是可悲,他們多半是從其他高階職位被淘汰下來的失敗者,或是只想混口飯吃的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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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於管理這些學生早已疲憊不堪,上課只是照著發黃的課本死氣沉沉地朗讀,對於霸凌與混亂視若無睹,只想著熬到下班去酒吧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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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我原本就讀的「聖奧瑞利亞皇家學校」有著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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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雖然我因為陰沉的外貌一開始被排擠,但當我在魔咒課上展現出驚人的天賦,精準地施展出高階法術時,那些貴族同學看我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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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認同我,主動與我攀談,我們在圖書館裡熱烈地討論著魔法理論,那是我生命中少數發光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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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裡,天賦毫無意義,只有暴力的叢林法則。
我正拖著沉重的行李箱發呆,突然,一個熟悉的清脆聲音穿透了月台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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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朵娜?」
我轉過頭,看見一對穿著考究的夫婦,牽著一個女孩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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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凱瑟琳.惠特摩爾,我在這所爛學校裡唯一的朋友。她擁有一頭如蜂蜜般光澤的波浪捲髮,垂落在肩頭。她的五官像是被神明偏愛過,飽滿的額頭、挺翹的鼻尖,以及那雙總是含著笑意、未曾經歷過風霜的淺褐色眼睛,讓她在這骯髒的月台中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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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似乎注意到了我孤身一人,她鬆開父母的手,對我露出溫暖的微笑:「貝拉朵娜,怎麼只有妳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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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避開她父母探究的視線,露出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僵硬笑容:「我的叔叔……他們今天工作不方便,所以我就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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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其實是他們根本不關心我。他們不會在我生日時買蛋糕,不會在我生病發燒時遞給我一杯水,更別說浪費半天時間來這種髒亂的車站送我。但這樣也好,反正如果他們來了,我也只能在凱瑟琳面前忍受他們那尖酸刻薄的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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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的父親穿著剪裁得體的高級西裝,他推了推金邊眼鏡,看著我說:「妳是瑟琳娜的女兒,貝拉朵娜對吧?妳的母親之前是我工作上的好夥伴。她真的非常有能力,是個令人敬畏的女性。我對妳母親發生的事感到很遺憾……但是,孩子,妳要振作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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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的母親則穿著絲綢洋裝,手裡拿著精緻的摺扇,笑瞇瞇地問道:「是啊,可憐的孩子。妳現在的繼父繼母對妳怎麼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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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尷尬地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行李箱的把手,低聲說道:「其實……不是很好。他們常常對我冷嘲熱諷,也不太在乎我的感受……」
話還沒說完,凱瑟琳的母親立刻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伸出一根手指對我搖了搖,彷彿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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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貝拉朵娜,不可以說長輩的壞話喔!」她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說教口吻說道,「那是他們不懂得表達關心而已,其實他們內心一定是很愛妳的。妳看看這世界上有多少孤兒?還有艾爾薩瑞斯大陸上那些流浪的妖精,他們露宿叢林,連飯都吃不飽。妳現在有乾淨的水喝、有食物吃、還有房子住,就要懂得感激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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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心裡湧起一股荒謬的感覺。
這時,凱瑟琳的父親也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沒錯。不要想太多,好好讀書,將來畢業了為國家做事,妳自然就會有個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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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臉疑惑地歪過頭,看著這對光鮮亮麗的夫婦,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呃……是嗎?謝謝你們……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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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腦海中的聲音卻在尖叫:真的是這樣嗎?愛就是給我剩飯和羞辱嗎?幸福的標準難道就只是像家畜一樣有水和飼料嗎?如果不為這個爛國家賣命,我就沒有未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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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可以預見,等我一成年,那對險惡的叔叔嬸嬸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趕出去,不管我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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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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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汽笛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一輛噴著濃重黑煙、鏽跡斑斑的火車緩緩駛入站台,發出刺耳的煞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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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並沒有察覺到我的異狀,她熱情地拉起我的手,笑著說:「好了,別發呆了,火車來了!我們準備去學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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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對滿意地點著頭的父母,默默地握緊了拳頭,拖著行李箱,踏上了這列通往灰暗未來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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