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凱瑟琳對坐在狹小的包廂內。我看著對面這位金髮女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凱瑟琳，我聽說妳的爸爸是凱薩利昂著名的『翡翠源流生化集團』 的總裁，那可是國際級的煉金藥材巨頭。以妳的身分，怎麼會來讀鴉沼魔導學校呢？」
凱瑟琳優雅地撥了撥額前的蜂蜜色捲髮，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那是因為前陣子維斯帕里斯的沼澤特產供應鏈出了點問題，當地死靈術所需的『死靈勞工』魔法供應不穩，加上五國盟約已經決定要在未來全面禁用這種不人道的勞工。我爸爸為了能讓生產成本廉價化，以及解決魔法供應的核心問題，才特別親自過來這裡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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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奈地攤了攤手：「本來爸爸是想送我去這裡最好的『諾克西迪亞皇家魔法學校』，但沒想到那群自命清高的老古董非常排外，不太歡迎外來人。爸爸又不放心把我一個人留在凱薩利昂，就把我塞到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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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百無聊賴地搓弄著手指，繼續說道：「不過我大概明年或是半年後就要轉學了。我爸媽覺得鴉沼魔導學校的教育簡直是場災難——教授像活死人一樣照本宣科，教材過時得能送進博物館，連實驗室的燒瓶都有一股洗不乾淨的腐臭味。他們說在這裡待久了，我也會變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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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抬起眼看向我，難得認真地建議：「貝拉朵娜，我也建議妳轉學。未來國家和企業的重要職位——我是指那些能坐在高塔裡領高薪的職位——只會雇用名校生。如果從這裡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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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翻了個白眼，語氣中滿是不屑：「妳頂多只能去幫死靈勞工做關節除鏽，或是去那些隨時會坍塌的地底礦坑當個廉價的魔法照明工，那種時薪連買好一點的麵包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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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嘆了口氣：「我也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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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怎麼不跟妳的繼父母說？讓他們送妳去好一點的學校。妳父母應該留了遺產給妳吧？」凱瑟琳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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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澀地搖了搖頭：「盧米納斯的法律規定，遺產繼承前必須先繳納一筆高額稅金。如果半年內沒繳清，所有資產都會充公。我現在的家庭連養活自己都有困難，繼父以前還因為過度借貸，信用早就破產了，每個月的薪水幾乎都拿去繳循環利息和滯納金。他們根本繳不起那筆稅金。就這樣，我父母的遺產全被國家充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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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聳了聳肩，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也能理解為何他們那麼討厭我，畢竟我是個帶不來財富的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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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靜靜地聽我說完，然後不以為意地回過頭，繼續看著窗外。她沒說任何一句安慰的話，眼神裡也不帶一絲憐憫，只有一種的平淡與事不關己。這就是凱瑟琳，天真得殘忍，卻又真實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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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敲響了。透過磨砂玻璃，隱約看見一個略顯臃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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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那側推開了門，一位穿著沾有油漬的灰色制服、圍裙有些泛黃的中年阿姨推著餐車站在門口。她眼神空洞，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疲憊，平淡冷冷地問道：「要不要買點心跟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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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笑了起來，從她那精緻的小皮包裡拿出一成堆金燦燦的奧倫，豪氣地說：「阿姨，我全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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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車阿姨依舊面無表情，機械式地拿起奧倫點了點數量，確認無誤後，便開始動作麻利地把車上的點心和飲料一股腦地堆給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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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凱瑟琳又從包裡掏出一大袋沉甸甸的奧倫，遞到阿姨面前：「阿姨，這是妳的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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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阿姨那張死板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她疑惑地接過袋子，打開一看，眼睛瞬間發亮，那種疲憊一掃而空。她不停地對著凱瑟琳鞠躬，聲音都激動得顫抖起來：「哎呀！小妹妹妳人真好！真是太謝謝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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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笑得像個天使：「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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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阿姨轉過身，準備推著空車離開時，凱瑟琳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味了。她開始快速揮動魔杖，嘴裡唸唸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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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施法的凱瑟琳，驚訝地問：「凱瑟琳，妳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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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見阿姨腳下的皮鞋突然變成了兩條滑溜溜的香蕉皮。毫無防備的阿姨腳底一滑，「碰」的一聲巨響，結結實實地跌了個狗吃屎，整個人狼狽地趴在走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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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凱瑟琳臉紅興奮地笑了起來，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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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倒在地上，痛苦地摸著膝蓋，憤怒地大喊：「可惡啊！好痛啊！是哪個會魔法的臭小鬼？我要告訴你們教授！我要讓你們被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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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一邊笑得眼角泛淚，一邊用手肘用力推了推我的腰：「快！貝拉朵娜，用妳最擅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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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地上痛苦打滾的阿姨，又看著旁邊笑得花枝亂顫的凱瑟琳，驚慌失措地說：「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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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捏了我一下，催促道：「快點！不然待會引起騷動，被教授知道我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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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尷尬的嘆了口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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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熟練地揮舞手勢，低聲唸出那段熟悉的咒語，發動了心智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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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阿姨原本掙扎的身體猛地一僵，兩眼翻白，失去了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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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問凱瑟琳：「老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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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瘋狂地點頭，眼神裡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對！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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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揮舞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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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位原本還在喊痛的阿姨，突然像個提線木偶般站了起來，開始不受控制地跳起舞來。她笨拙地扭動著臃腫的腰肢，雙手像鴨子一樣揮舞，還配合著做出各種滑稽的鬼臉，與她那身嚴肅的制服形成了極其荒謬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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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凱瑟琳從包包裡拿出一個長方形的金屬裝置——那是最新款的「魔導平板」 ，對準正在跳舞的阿姨一頓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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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夠了之後，凱瑟琳看著我說：「好了，該把她變回原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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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揮舞手勢，唸出解除控制的咒語。阿姨身體一軟，眼神瞬間恢復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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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顧右盼，指著凱瑟琳憤怒地吼道：「妳這臭小鬼！剛剛居然用魔法惡
整我！我要告訴你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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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笑嘻嘻地把玩著手中的平板：「喔是嗎？恐怕沒機會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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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心領神會，再次揮舞手勢唸咒，施展了消除記憶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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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微光閃過，阿姨愣在原地，眼神茫然地看著四周，喃喃自語：「呃……我在幹嘛？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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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瞬間換上一副正經八百的面孔，指著空蕩蕩的餐車說：「阿姨，剛剛我買光了妳所有零食，還給了妳一大筆小費。現在妳該去補貨給下個車廂的學生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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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摸了摸口袋裡沉甸甸的錢袋，眼睛再次發亮，拍著胸部恍然大悟：「對吼！哎呀，真是謝謝妳啊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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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阿姨再次對凱瑟琳鞠了個躬，開心地推著餐車離開了我們的包廂，完全忘記了剛才摔跤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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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解除，凱瑟琳把一堆零食推到我面前，大方地說：「多吃點，我看妳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風一吹就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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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撕開一包餅乾，咬了一口，喃喃說道：「可是這東西也不營養吧……沒關係啦，反正我喜歡吃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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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也撕開一根巧克力棒咬著。我邊吃邊問道：「凱瑟琳，為何妳買光阿姨的東西時，阿姨面無表情；但妳給她小費，她卻滿臉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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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看著我，用舌尖輕輕舔去嘴唇上殘留的巧克力，眼神中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世故：「因為買光東西，那是營業額，錢是進公司的口袋，只會讓那家吝嗇的承包商賺錢，阿姨領的還是死薪水。但我給阿姨小費，那就是進她自己的口袋，她就會有很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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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這樣啊……我以前讀聖奧瑞利亞皇家學校時，餐車的販賣員身上都有全套的『防魔法裝備』，像我們剛剛那種惡作劇根本做不到，任何指向性法術都會被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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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輕蔑地笑了笑，把巧克力棒夾在兩指間，假裝自己在抽菸，深沉地吐了一口氣：「預算不一樣，裝備當然也落差很大。聖奧瑞利亞是貴族學校，連清潔工都武裝得像特種部隊。而在鴉沼魔導學校，餐車販賣員通常是給那些不會魔法、無法為國家工作、又無法從事法律會計這類專業工作的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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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彈了彈並不存在的菸灰，繼續說道：「這裡的餐車承包商為了奪標，不惜削價競爭，相對的也不會在乎勞工的安全。給他們穿防魔法裝備？那成本多高啊，摔一下又死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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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諷刺地笑了笑：「這大概是鴉沼魔導學校唯一的優點吧——方便我們練習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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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此刻火車正經過一片壯麗的湖泊，湖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遠處是連綿的雪山，美得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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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片美景，輕聲說道：「是喔……這個社會好黑暗喔，枉費外面的風景這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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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推了推我，打斷了我的感慨。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包裝盒，遞到我面前：「生日快樂，貝拉朵娜。這是我買給妳的平板，以後我們就用這個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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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吸一口氣，看著那個標誌著昂貴品牌的包裝盒，連忙擺手：「不行啦！這麼貴的東西我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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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完全無視我的拒絕，自顧自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妳就接受吧。等我轉學以後，妳就再也見不到我了。收下吧，那個只佔我零用錢的十分之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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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禮物，又看了看凱瑟琳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最終還是默默收下了這份昂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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