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朵娜 - 第二十五章

廢棄工廠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絕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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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站在我面前，雙手優雅地張開，像是剛謝幕的舞者，在滿地的碎石與灰塵中輕盈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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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笑容。那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嘲諷，而是一種極度扭曲、充滿了狂熱與興奮的笑意，嘴角甚至咧到了不自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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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沒必要親自出現在這裡，也沒必要站在妳面前跟妳廢話。但是我真的很想親眼看到……當我告訴妳這一切真相時，妳臉上會露出什麼樣精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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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唔……唔說什……麼……」

我被綁在鐵柱上，嘴裡塞著那團令人作嘔的棉布，只能用聲帶發出模糊不清的嘶吼。我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淚水與汗水混在一起，恐懼像無數隻螞蟻在啃食我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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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幕後黑手是妳？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妳要從維納特手裡救我？我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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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看著我不解與驚恐的樣子，滿意地咧嘴笑了，伸出那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搖了搖：

「還記不記得，在去學校的火車上，我送給妳的那塊魔導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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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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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只是一個普通的魔法產品。」她眼神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當你觸摸到的那一刻，那追蹤與紀錄魔法就會附著在你身上。妳每天去了哪裡、說了什麼話……它全都忠實地傳送到了我的終端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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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原本掙扎的四肢無力地垂下，臉色慘白如紙。原來……我一直都活在她的監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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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很多戲劇。」凱瑟琳像個評論家一樣在原地踱步，「像妳這樣孤僻、陰沉、被霸凌的邊緣人，有極高的機率會做出違法的事。我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會怎麼把妳逼瘋？如果你真的瘋了，做了那些不可饒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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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停在我面前，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那麼我就會親自逮捕妳。而我必須搶在那些愚蠢的維納特之前動手，因為逮捕一名『極惡魔女』的功勞，怎麼能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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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張開雙臂，仰望著破敗的天花板，像是在擁抱某種看不見的榮耀，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的未來！如果我能親手抓住妳，成為維斯帕里斯帝國....喔不...是成為艾爾薩瑞絲大陸人人稱羨的英雄，我將擁有無盡的財富、輝煌的成就！我將站在權力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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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猛地指向我，眼神裡充滿了鄙夷與狂喜：

「而妳！如我所願！妳真的做出了那些讓我感到瘋狂、噁心、卻又興奮不已的事！妳殺了凱索恩、妳囚禁靈魂、妳洗腦家人……妳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一清二楚！就連妳那個洗腦的紫黑色霧氣的魔法結構，我都在平板傳回來的數據裡研究過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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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什唔……我唔……唔好嗎？！」

（為什麼？！我們不是很要好嗎？！）

我瘋狂地扭動著身體，鐵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憤怒與悲傷像岩漿一樣在我的胸腔裡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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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曾一起在火車上吃零食，一起對餐車阿姨惡作劇，每天一起上課、吃飯、聊天，他還友善的幫我解決被教授刁難的問題……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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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看著我崩潰的樣子，突然收起了笑容，換上了一副冷酷到極點的表情。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為什麼？因為我爸爸從小就教導我——不擇手段才能獲得勝利。哪怕是失去任何東西，哪怕是犧牲親情或友情。他甚至跟我坦言過，如果某天家族生意走投無路，他也必須毫不猶豫地犧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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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陰影，隨即又被冰冷的理智覆蓋：

「我爸爸還說，貪婪才能造就財富。只要我持續貪婪，我就能持續有錢，持續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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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這……瘋唔！！唔惜……唔牲唔嗎？！」

（妳這瘋子！！所以不惜也要犧牲我嗎？！）

我對著她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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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凱瑟琳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詞，「不，這是人類最原始的慾望。就像妳，為了妳的慾望，不惜殺害妳的情敵、為了取得那個中二白癡凱索恩的喜愛、用絕望之息操縱妳身邊的人……這一切，不也是為了妳內心想要的『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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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狠狠地點著我的額頭，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裡：

「一切都是妳的錯！想想看，如果妳不搞那些噁心的黑魔法，如果妳安分守己，今天會落到這個下場嗎？是我逼妳殺人的嗎？是我逼妳洗腦妳叔叔的嗎？不，是妳自己的貪婪害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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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進了我心裡最虛弱的地方。我無力反駁，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淚水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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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凱瑟琳突然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仔細想想，如果妳是個平庸、或者是一個被欺負也不懂反擊的呆瓜，我可能根本不會看上妳，更不會跟妳當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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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淚。她伸出手，輕輕擦去那滴淚水，聲音低沉：

「其實我也很難過。我們過去那些美好的回憶……一起罵教授、一起研究魔法……因為這次，全部都要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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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她的眼神瞬間結冰，變得比寒冬還要冷漠：

「但我爸爸告訴我，要成為一名成功的商人，成功的有錢人，就必須毫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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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著她，感覺心臟被人挖空了一塊。

然後，凱瑟琳一直盯著我，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上揚，最後變成了一種無法抑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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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曾經一起對餐車阿姨惡作劇、甚至是她偷偷放臭屁炸彈臭暈整個教室時，都不曾有過的、充滿了野性與瘋狂的笑容。

「而且我看妳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天啊，這真是我看過最美好的戲劇了！」她笑得彎下腰，指著我，「一個自以為是英雄的魔女，最後栽在自己唯一的朋友手裡！這劇本簡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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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以……唔就……唔用……唔情！唔們……唔具！唔這……唔信唔！！」

（所以妳就這樣利用我們的友情！我們的友情就只是表演工具！虧我這麼相信妳！）

我的憤怒終於壓過了悲傷。我拼命掙扎，想要衝上去撕爛她那張虛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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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我冷靜了下來，眼神凶狠地看向左右那些傭兵。

「唔剛……唔的……唔聽……唔！唔也……唔罪！唔可……唔蹤唔！！」

（妳剛剛說的這些現場的人都聽到了！妳也會有罪吧！妳可是對我用追蹤魔法追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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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聽懂了我的意思，她不屑地晃了晃手指：

「不，親愛的。維斯帕里斯的法律腐敗至極，只要一點錢就能買通關係。我的律師團會為我辯護，說這是一場為了正義的『必要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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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攤開手，指了指周圍那些面無表情的傭兵：

「順帶一提，這些傭兵都是我爸爸花大錢聘請的私人武裝。他也非常支持我『大義滅親』、打擊罪犯。就算有罪，我也只會被罰一點錢，然後依然被稱作艾爾薩瑞絲的英雄。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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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近我的臉，眼神冰冷刺骨：

「妳才是那個最大之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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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地瞪著凱瑟琳，眼裡的恨意如果能殺人，她已經死了千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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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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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頭徹尾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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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的憤怒與哀傷在我的體內碰撞，最後化作一股瘋狂的殺意。

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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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發動絕望之息……只要我讓這裡的所有人都變成我的奴隸……

我要凌虐她！我要讓她跪在地上求我！

我開始瘋狂地凝聚體內的法力，準備強行衝破封印發動魔法，我的瞳孔瞬間放大，周圍的世界再次化為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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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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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體內像是一個乾涸的枯井，連一絲魔力都擠不出來。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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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看著我驚恐的表情，冷冷地說道：

「我知道妳體內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那天妳跟朱利安·布萊克伍德對戰時，我就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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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我嘴上的封條和那團棉布：

「那個封條和棉球，它們不是用來堵妳嘴的，而是專門用來抽乾妳體內魔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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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蔑地看著我：

「任何強大的魔法，只要沒有魔力作為燃料，就跟廢物沒兩樣。就像現在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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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

真正的絕望。

原來她連這一點都算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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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轉過身，背對著我，再也不看我一眼，揮了揮手：

「總之就是這樣。把她送去監獄。記得照演練的劇本跟典獄長說，然後再跟我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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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小姐！」

周圍的傭兵異口同聲地大喊，聲音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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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凱瑟琳那優雅、冷酷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走出廢棄工廠的大門，消失在光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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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被留在了這無盡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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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魔力。

沒有朋友。

沒有英雄的光環。

甚至連那件媽媽送的黑色洋裝都碎了。

我只剩下滿身的傷痕，和一顆徹底死掉的心。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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