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錨與深藍 (五夏/原女/完結) - 第七章選擇

錨與深藍

第七章：選擇

村莊事件之後，夏油請了兩週的假。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I7aDpDMc

這是他進入高專以來第一次請假。夜蛾老師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讓他好好休息。

那兩週裡，彌生每天都會去他的房間。

有時候帶著食物，有時候帶著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只是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待著。

夏油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他很少說話，偶爾會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彌生，妳覺得螞蟻有意識嗎？」

「彌生，妳覺得雲是什麼顏色的？」

「彌生，妳覺得死了之後會去哪裡？」

彌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問題。但她會認真思考，然後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可能有吧。」

「白色。但快要下雨的時候是灰色的。」

「不知道。但我希望是一個很安靜的地方。」

夏油聽完她的回答，總是沉默一會兒，然後說「嗯」。

就這樣。

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彌生知道，這就是他現在需要的。

∙

五條在那兩週裡來過三次。

第一次是假期的第三天。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躺在床上的夏油。

「喲。」他說，語氣是平常那種輕飄飄的調調。「還躺著呢？」

夏油沒有回答。

五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個⋯⋯我明天有個任務，是那種很無聊的任務，一個人去有點沒意思。你要不要⋯⋯」

「不了。」夏油說。

「哦。」五條的聲音頓了一下。「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然後他走了。

第二次是假期的第八天。這次他沒有站在門口，而是直接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彌生當時正坐在窗邊看書，看見他進來，沒有說話。

五條看著夏油，很久。

「欸，」他開口，語氣比上次認真一些，「你還好嗎？」

夏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很好。」

「你說謊。」

「我沒有。」

「你有。」五條的聲音低了下來，「你連看我的眼睛都不敢。」

夏油沒有回答。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五條站起身。

「算了。」他說，「你想躺就躺吧。反正你一直都這樣。想說什麼也不說，想做什麼也不做，就悶在心裡。」

「悟⋯⋯」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五條朝門口走去，「我等著。」

他走了。

彌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然後看向夏油。

夏油的眼睛閉著，但她知道他沒有睡。

「傑。」她輕聲說。

「嗯。」

「悟是在關心你。」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跟他說話？」

夏油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如果我想說的話⋯⋯會讓他討厭我呢？」

彌生愣了一下。

「什麼話會讓他討厭你？」

夏油沒有回答。

∙

第三次是假期的最後一天。

那天傍晚，五條又來了。這次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夏油正坐在床上，和彌生在下棋。是很簡單的五子棋，用紙和筆畫的棋盤，用黑色和藍色的墨水點當棋子。

「喲。」五條看了一眼棋盤，「誰贏了？」

「我。」彌生說。

「彌生贏了五盤。」夏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哈？」五條挑起眉毛，「你被彌生打得這麼慘？」

「她很厲害。」

「我只是運氣好。」彌生說。

「妳連續五盤都運氣好？」五條嗤笑一聲，「夏油，你是不是故意讓她的？」

「沒有。」夏油認真地說，「她真的很厲害。」

五條看著他們兩個，眼神裡閃過某種彌生讀不懂的情緒。

然後他在床邊坐下，從彌生手裡拿過筆。

「讓我來。」他說，「我要替夏油雪恥。」

「悟，你會下棋嗎？」夏油問。

「廢話，我是天才。什麼都會。」

彌生看著他，然後低頭在紙上點了一個黑點。

十分鐘後，五條輸了。

「⋯⋯再來！」

「好。」

二十分鐘後，五條又輸了。

「不可能。妳作弊了。」

「我沒有。」

「那妳怎麼贏的？」

「我只是在看。」彌生說，「看你會在哪裡下，然後想下一步。」

五條瞪著她，表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夏油在一旁看著，突然笑了。

那是村莊事件以來，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五條和彌生同時轉頭看向他。

「你笑什麼？」五條問。

「沒什麼。」夏油搖搖頭，但嘴角的弧度沒有消失。「只是覺得⋯⋯很好。」

「什麼很好？」

「這樣很好。」夏油說，「你們兩個⋯⋯在這裡。很好。」

五條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夏油，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夏油的衣領，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喂！」夏油被他拽得一個踉蹌，「你幹嘛——」

「走。」五條說。

「去哪？」

「外面。」五條已經把他往門口拖了，「你已經躺了兩個星期了。再躺下去要發霉了。」

「我不想——」

「我不管你想不想。」五條的聲音突然認真起來，「夏油傑，你給我起來，跟我出去走走。」

夏油的動作停了。

他看著五條，看著那雙藏在墨鏡後面的眼睛。

「悟⋯⋯」

「別囉嗦。」五條說，「彌生也一起。」

彌生站起身，放下手裡的筆。

「好。」她說。

三個人走出宿舍，走進傍晚的校園。

∙

十一月的傍晚，天黑得很早。

太陽已經落下去大半，只剩下一點橘紅色的餘暉掛在天邊。風很冷，吹得人忍不住縮脖子。

三個人沿著校園的小路走著，沒有特定的目的地。

五條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夏油走在中間，彌生走在最後面。

他們走過教學樓，走過練習場，走過食堂，最後在操場邊上的長椅旁停了下來。

五條一屁股坐在長椅上，翹起二郎腿。

「坐啊。」他說，「站著幹嘛？」

夏油在他旁邊坐下。彌生在夏油的另一側坐下。

三個人並肩坐著，看著漸漸暗下去的天空。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五條開口了。

「欸，夏油。」

「嗯。」

「你之前說，有些話會讓我討厭你。」

夏油的身體僵了一瞬。

彌生看了他一眼。

「彌生告訴我的。」五條說，語氣很平淡。「我問她你這兩週都在想什麼，她說她不知道，但你說過這句話。」

「彌生⋯⋯」

「別怪她。」五條打斷他，「是我問的。」

他轉過頭，直視著夏油。

墨鏡在這時候被他摘了下來。那雙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像是兩顆發光的星星。

「說吧。」他說，「你想說什麼。」

夏油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彌生能感覺到他在猶豫，在掙扎，在和自己內心的什麼東西搏鬥。

然後他開口了。

「悟。」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

「我們在保護的到底是什麼？」

五條的眼神動了一下。

「非術師。」他說，「我們在保護非術師。」

「不，我是說⋯⋯」夏油頓了頓，「我們保護的那些人⋯⋯值得保護嗎？」

沉默。

彌生感覺到空氣裡的溫度降了幾度。

「什麼意思？」五條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絲她很少聽到的東西——警惕，或者是恐懼。

「那個村莊。」夏油說，「那些村民。他們是非術師。我們應該保護的人。但他們把孩子關在籠子裡。」

「那些人是特例——」

「不是特例。」夏油搖搖頭，「悟，你知道嗎？這兩週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想那些我們保護過的人。想那些任務。想那些死去的術師。」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非術師⋯⋯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夏油說，「他們不知道咒靈是什麼，不知道術師在做什麼，不知道有人在為了保護他們而死去。」

「那又怎樣——」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夏油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渾渾噩噩，製造著恐懼和憎恨，滋生著咒靈。然後我們去清理他們製造的爛攤子。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夏油——」

「值得嗎？」夏油轉過頭，看著五條。他的眼睛裡有某種彌生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空洞，不是絕望，而是某種冰冷的、可怕的清醒。「悟，你告訴我。這樣的保護，值得嗎？」

五條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夏油，用那雙六眼看著他，表情像是凍住了一樣。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

然後彌生開口了。

「傑。」

夏油轉過頭，看向她。

「妳要說什麼？」他的語氣很平，但彌生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東西——是試探，是防備，是「妳也要來說服我嗎」。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彌生說。

夏油愣了一下。

「什麼？」

「我不知道保護非術師值不值得。」彌生看著他的眼睛，「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非術師不知道我們的存在，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不知道有人為他們而死。這是事實。」

「彌生⋯⋯」五條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

「但是傑，」彌生繼續說，無視五條的警告，「如果你不保護他們了，你想做什麼？」

夏油的身體僵住了。

「你想⋯⋯」彌生頓了頓，「殺掉所有非術師嗎？」

那句話像是一把刀，插在空氣裡。

夏油的臉色變了。

「我沒有——」

「你想過的。」彌生說，「你想過如果沒有非術師，就不會有咒靈。如果沒有咒靈，術師就不用死去。你想過這件事。」

「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見了。」彌生說，「在村莊事件之後，我承載你的情緒的時候，我看見了你心裡的東西。」

夏油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看見那些村民的時候，你心裡想的是⋯⋯」彌生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如果這種人都不存在就好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五條轉過頭，看著夏油，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夏油低下頭，沒有說話。

「傑。」彌生再次開口，「我沒有資格評判你的想法是對是錯。我沒有你的力量，沒有經歷過你經歷的事情，沒有殺過你殺過的人。」

「那妳到底想說什麼？」夏油的聲音悶悶的。

「我想說⋯⋯」彌生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如果你真的選擇那條路，我會很難過。」

夏油抬起頭。

他看著彌生，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為什麼？」他問，聲音沙啞。「妳不是說妳不知道保護非術師值不值得嗎？」

「嗯。我不知道。」彌生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想看到傑變成那樣的人。」

夏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什麼樣的人？」

「像那些村民一樣的人。」彌生說，「為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傷害無辜的人。」

「非術師不是無辜的——」

「孩子呢？」彌生打斷他，「剛出生的嬰兒呢？還沒來得及製造任何恐懼和憎恨的孩子呢？」

夏油的聲音卡住了。

「如果你真的走那條路，」彌生繼續說，「你會殺他們嗎？殺那些孩子？殺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我⋯⋯」

「你會變成你最討厭的人。」彌生說，「你會變成那些村民。你會為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傷害無辜的人。然後有一天——」

她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有一天你會想起那一百一十二個孩子。你會想起你殺他們的時候，在心裡說了一百一十二聲對不起。」

「彌生⋯⋯」

「然後你會發現，你已經沒有資格說對不起了。」彌生的眼眶紅了，「因為你已經變成了製造那種地獄的人。」

夏油的眼淚落了下來。

無聲的，一滴一滴的，從他的臉頰滑落。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傑。」彌生的聲音碎了，「我不想⋯⋯」

她說不下去了。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

風還在吹，把他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天已經完全黑了，只有操場邊上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然後五條開口了。

「夏油。」

夏油沒有回答。

「你聽見彌生的話了嗎？」

「⋯⋯聽見了。」

「那我也說幾句。」五條的聲音很平，但彌生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東西——不是輕佻，不是漫不經心，而是某種她從未聽過的認真。

「你覺得保護非術師沒有意義，我理解。你覺得這個世界很爛，我也理解。」五條說，「但是夏油傑，你聽好了。」

他轉過身，直視著夏油。

「你是我的朋友。」

夏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我不管你想保護什麼人還是不想保護什麼人。」五條繼續說，「我只知道一件事——你是我的朋友。你，夏油傑，是我五條悟的朋友。」

「悟⋯⋯」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那條路，」五條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會攔你。不管你變得多強，不管你做了多少事，我都會攔你。」

「你攔不住我。」夏油的聲音沙啞。

「我會攔住你。」五條說，「因為我是最強的。」

夏油愣住了。

「而且⋯⋯」五條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而且我不想失去你。」

那句話像是一顆石子，落進平靜的湖面，激起無數漣漪。

夏油看著五條，眼睛裡滿是震驚。

「悟⋯⋯你⋯⋯」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五條說，「你和彌生，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如果你走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夏油懂了。

彌生也懂了。

如果你走了，我就真的一個人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然後夏油笑了。

不是那種空洞的笑，不是那種用來掩蓋什麼的笑。是真正的、帶著溫度的笑。

「悟，」他說，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我一直都很會說話。」五條說，「只是懶得說而已。」

「騙人。」

「沒騙人。」

夏油的笑聲越來越大。

然後那笑聲變成了哭聲。

他坐在長椅上，一邊笑一邊哭，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來狼狽極了。

彌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五條也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三個人坐在操場邊上的長椅上，在昏黃的路燈下，誰都沒有說話。

只是這樣待著。

很久很久。

∙

那天晚上，夏油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會走那條路。」他說。

他們三個人坐在夏油的房間裡。彌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五條靠在窗邊，夏油坐在床上。

「我不會殺非術師。」夏油繼續說，聲音很平靜，但彌生能聽出那平靜底下的堅定。「我不會變成那樣的人。」

「那你想做什麼？」五條問。

「我還不知道。」夏油搖搖頭，「但是⋯⋯我想找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

「是。」夏油看著他們，「一條不用殺人，也能改變這個世界的路。」

「聽起來很難。」五條說。

「是很難。」夏油點點頭，「但⋯⋯至少我可以試試看。」

他頓了頓。

「而且⋯⋯」他的視線落在彌生身上，「我答應過彌生。」

「答應她什麼？」

「答應她⋯⋯讓她成為我留下來的理由。」

五條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彌生。

「妳這傢伙，」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彌生聽不出來的東西，「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我不厲害。」彌生說，「我只是在這裡而已。」

「只是在這裡⋯⋯」五條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輕輕笑了。「是啊。只是在這裡。」

他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實。

「彌生。」他說。

「嗯？」

「謝謝妳。」

這是他第三次對她說謝謝。

彌生沒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房間照得銀白一片。

三個人坐在那裡，誰都沒有說話。

但那沉默不再是沉重的了。

是安靜的。是平和的。

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種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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