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錨與深藍 (五夏/原女/完結) - 第五章：磨損

星漿體事件之後，有些東西變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4zME7lBR

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彌生一直在看著，根本不會發現。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kIRkNstF

五條悟的笑容變多了。

這聽起來像是好事，但不是。他笑得太多了，多到像是在用笑容填滿某個空洞。以前他的輕佻是一種態度，現在那種輕佻變成了一堵牆——更高、更厚、更難以穿透。

他和夏油說話的時候，視線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落在對方身上。他會看著夏油，但那個視線總是在某個瞬間偏開，像是在迴避什麼。

夏油傑的笑容變少了。

這個變化更明顯一些。他還是會笑，那種溫柔的、讓人安心的笑，但頻率降低了。笑與笑之間的間隙變長了，而那些間隙裡填滿的，是一種彌生看不透的沉默。

他開始接更多的任務。

一開始彌生以為這是正常的——升上二年級之後，任務本來就會變多。但她很快發現不對勁。

夏油接的任務有一種規律。

那些任務總是和「處理」有關。

處理失控的術師。處理叛逃的術師。處理那些被認定為「對咒術界有害」的人。

說白了，就是殺人。

「傑最近很忙。」五條有一次漫不經心地說，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每次回來都一身血腥味，洗都洗不掉。」

「你不擔心嗎？」彌生問。

「擔心什麼？」五條聳聳肩，「傑很強。那些任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我不是說那個。」

五條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向彌生，墨鏡後的眼神依然看不真切。

「那妳說的是什麼？」

彌生沒有回答。

她知道五條明白她在說什麼。他只是不想面對。

∙

秋天的時候，彌生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天夏油從任務回來，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三個小時。彌生在走廊盡頭等到天都黑了，才終於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轉角處。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受傷，是因為——彌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像是在拖著什麼很重的東西。

「傑。」她站起身。

夏油抬起頭，看見她，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彌生。妳又在等我？」

「嗯。」

「都說了不用每次都等。」

「我想等。」彌生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他。制服上沒有血跡，但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他的臉色比平常蒼白，眼底的青色比上次更深了。「今天的任務⋯⋯順利嗎？」

「順利。」夏油說。

「殺了幾個人？」

夏油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後他移開視線。

「⋯⋯三個。」

「什麼樣的人？」

「彌生。」夏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彌生很少從他那裡聽到的東西——疲憊，或者是懇求。「妳不用問這些。」

「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樣？」

「不知道。」彌生誠實地說，「但我還是想知道。」

夏油看著她，很久。

走廊裡很安靜。窗外的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遠處傳來練習場上隱約的咒語聲。

「⋯⋯兩個是叛逃的術師。」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他們偷了咒物，準備賣給非術師組織。」

「還有一個呢？」

夏油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吞嚥什麼很難嚥下的東西。

「還有一個，」他說，「是個女人。三十二歲。她的丈夫死於咒靈，兒子也死於咒靈。她因為憎恨咒術界，開始協助盤星教的活動。」

「她做了什麼？」

「洩漏了幾個術師的情報。那些術師後來被盤星教的殺手襲擊，有兩個重傷。」

「所以上面下令處理她。」

「嗯。」

彌生沉默了。

「妳想問我有什麼感覺嗎？」夏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的意味。「很奇怪吧。我殺了三個人，妳還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有什麼感覺？」

「⋯⋯什麼？」

「你說我想問，」彌生看著他，「那我問了。有什麼感覺？」

夏油愣住了。

他看著彌生，眼神裡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驚訝、困惑、還有一絲彌生不太確定是什麼的東西。

「妳真的想知道？」

「嗯。」

「⋯⋯」夏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有什麼感覺。」他說，「以前殺咒靈的時候，我會覺得⋯⋯不是高興，但至少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有一種完成任務的感覺。」

「現在呢？」

「現在什麼都沒有。」夏油的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我殺了他們，然後回來。就這樣。沒有任何感覺。」

彌生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夏油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抽開。

「傑。」彌生說，「讓我看看。」

「什麼？」

「讓我承載一部分。」

夏油的眼神變了。

「不行。」他說，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彌生，我們說過了。妳不能再為我——」

「你說『沒有任何感覺』。」彌生打斷他，「這才是最可怕的。」

夏油的話卡在喉嚨裡。

「那些感覺沒有消失，」彌生繼續說，「它們只是被壓下去了。被你壓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你自己都感覺不到。但它們還在那裡。它們一直在那裡。」

「彌生⋯⋯」

「如果你不讓它們出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有一天它們會把你壓垮。」

夏油看著她。

那雙眼睛——那雙曾經溫柔得像春水的眼睛——此刻看起來像是結了一層薄冰。

「妳覺得我會被壓垮？」他問，語氣很奇怪，奇怪到彌生聽不出是在反駁還是在確認。

「我不知道。」彌生說，「但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後夏油嘆了口氣。那個嘆息很長，像是把什麼東西一起吐了出來。

「好吧。」他說，聲音疲憊得像是老了十歲。「就一點點。」

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彌生握住了他的手。

∙

這一次的黑暗，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海嘯，是鋪天蓋地的絕望和質疑。

這一次是——

沉默。

彌生看見了空無一物的曠野。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風。沒有任何生命，沒有任何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死寂的灰。

她站在曠野中央，四處張望。

什麼都沒有。

然後她低下頭，發現自己腳下有東西。

是一隻手。

從地底伸出來的，灰白色的、僵硬的手。

她蹲下身，仔細看。那隻手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麼。

然後又一隻手從地底伸出來。

又一隻。又一隻。又一隻。

無數隻手從灰色的地面伸出，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拖拽。

彌生沒有害怕。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手。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

很輕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我？」

「我只是想為丈夫和兒子報仇⋯⋯」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只是⋯⋯」

那些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像是潮水一樣湧過來。

彌生閉上眼睛。

她讓那些聲音穿過自己。穿過她的身體，穿過她的意識，穿過她的靈魂。

她不阻擋，不抗拒，只是承受。

這就是她的術式。

這就是她能做的事。

∙

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癱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夏油跪在她面前，臉色蒼白，正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彌生！彌生！」

「⋯⋯我沒事。」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妳昏過去了！」夏油的語氣裡帶著她很少聽到的驚慌。「整整三分鐘——妳昏過去了三分鐘——」

「我沒事。」彌生重複，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穩一些。「只是⋯⋯有點累。」

「有點累？」夏油的聲音尖銳起來。「妳臉都白了！嘴唇都沒有血色了！」

「傑。」彌生抬起手，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讓他停下來。「聽我說。」

夏油的聲音卡住了。

「我看見了。」彌生說，「那片曠野。那些手。那些聲音。」

夏油的身體僵住了。

「那就是你一直壓在心裡的東西。」彌生說，「對嗎？」

夏油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傑。」彌生的手從他嘴唇上移開，輕輕捧住他的臉。「你可以難過的。」

「⋯⋯什麼？」

「殺人之後，你可以難過。可以害怕。可以後悔。可以恨自己。」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這些感覺不是錯的。這些感覺才是正常的。」

夏油的眼眶紅了。

「但是⋯⋯」他的聲音啞啞的，「我是術師。我的工作就是⋯⋯」

「你的工作是保護人。」彌生打斷他，「不是殺人。」

「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彌生說，「保護人的時候，你會覺得有意義。殺人的時候，你不會。」

夏油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的冰層出現了裂縫。很細的裂縫，但確實在那裡。

「彌生⋯⋯」

「如果你不想做那些任務，」彌生說，「可以拒絕。」

「拒絕？」夏油苦笑，「我怎麼拒絕？這是上面的命令。是夜蛾老師安排的。是咒術界的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規矩就是規矩。」

「那你就要一直這樣下去嗎？」彌生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點。「一直殺人，一直壓抑，一直假裝自己沒有感覺——直到有一天真的沒有感覺為止？」

夏油沒有回答。

彌生看著他，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是為自己。是為他。

她看見了那片灰色的曠野。看見了那些手，那些聲音。

如果夏油繼續這樣下去，那片曠野會越來越大，那些手會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

他會站在那片曠野的正中央，被那些手拖進地底。

然後再也出不來。

「傑。」她開口，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她說，一字一句，「告訴我。不管在哪裡，不管什麼時候，告訴我。」

夏油看著她。

「妳能怎麼辦？」他問，聲音裡帶著某種奇怪的溫柔。「妳承載那些東西的時候，自己也會受傷。妳救不了我的，彌生。」

「我不是要救你。」

「那妳想幹嘛？」

「我想陪著你。」彌生說，「就算救不了你，至少可以陪著你。不讓你一個人。」

夏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妳知道這很傻嗎？」

「知道。」

「知道還要這樣做？」

「嗯。」

夏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拉了起來。

「走吧。」他說，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溫和。「送妳回宿舍。妳需要休息。」

「傑——」

「我答應妳。」他打斷她，「如果有一天真的撐不住了，我會告訴妳。」

彌生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裡面找到什麼。

冰層還在。但裂縫也還在。

這就夠了。

至少現在夠了。

「好。」她說。「說到做到。」

「嗯。說到做到。」

∙

那天晚上，彌生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殘留的黑暗慢慢流動。

那些聲音還在她腦海裡迴響。

「為什麼要殺我？」

「我只是想為丈夫和兒子報仇⋯⋯」

「我只是想活下去⋯⋯」

她沒有辦法回答這些聲音。

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咒術界的規矩說，叛逃的術師必須被處理。洩漏情報的非術師必須被處理。一切威脅到咒術界秩序的存在都必須被處理。

這是規矩。

但規矩沒有說，那些被處理的人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故事。

那個女人——那個丈夫和兒子都死於咒靈的女人——她恨咒術界。這種恨是錯的嗎？

彌生不知道。

她只知道，夏油傑被迫成為執行這些規矩的人。而這些規矩正在一點一點地把他磨損。

她能做什麼？

承載他的痛苦。陪伴他。等待他。

但這些真的夠嗎？

「我不知道。」她在黑暗中輕聲說。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淡淡的銀線。

彌生看著那道銀線，想起了那片灰色的曠野。

如果有一天，那片曠野真的吞沒了夏油——

她會怎麼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會一直站在那裡。

不管發生什麼。

∙

第二天早上，彌生在食堂遇見了五條。

他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但沒有喝。他只是看著窗外發呆，墨鏡遮住了大半的表情。

彌生端著自己的早餐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早。」

「喲。」五條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妳的臉色很差。昨晚沒睡好？」

「嗯。」彌生沒有否認。「做了一些夢。」

「什麼夢？」

「不記得了。」

五條看著她，眼神裡有某種彌生讀不透的東西。

「妳昨晚去找夏油了？」

彌生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妳們在走廊上。」五條說，語氣很平淡。「妳昏過去了。夏油嚇壞了。」

「你看見了？」

「我剛好經過。」五條聳聳肩，「不過我沒有過去。看起來你們在談很重要的事情。」

彌生看著他。

「悟。」她說，「你擔心傑嗎？」

五條沒有回答。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個動作看起來很隨意，但彌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點。

「擔心有用嗎？」他說，語氣依然很輕。

「你在迴避問題。」

「我沒有。」五條放下咖啡杯，「我只是在說實話。擔心有用嗎？夏油想做什麼，我攔不住。他不想做什麼，我也幫不上忙。」

「你可以陪著他。」

「我有在陪著他啊。」五條的嘴角扯出一個笑，「我們每天都見面。一起上課，一起出任務，一起吃飯。這不叫陪嗎？」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彌生沉默了一瞬。

「你在的時候，」她說，「你真的在嗎？」

五條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意思？」

「你和傑說話的時候，你有在聽嗎？你看著傑的時候，你有在看嗎？」彌生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還是說，你只是站在他旁邊，但你的心在別的地方？」

五條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彌生，用那種她看不透的眼神。

「彌生。」他開口，聲音低了下來。「妳知道為什麼我不願意想那些事嗎？」

「什麼事？」

「夏油在想的那些事。」五條說，「關於咒術界的意義，關於保護非術師的意義，關於我們到底在為什麼而戰——那些事。」

「為什麼不願意想？」

「因為想了也沒用。」五條的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一個已經接受的事實。「我是最強的。不管我怎麼想，這個世界都不會因為我的想法而改變。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當有人需要保護的時候，我去保護。就這樣。」

「那傑呢？」

「夏油⋯⋯」五條頓了一下，「夏油不一樣。他沒有我這麼強。他沒辦法像我一樣，用絕對的力量壓過一切問題。所以他會想。會質疑。會痛苦。」

他停頓了一下。

「這是他的事。我幫不上忙。」

「你可以聽他說。」彌生說，「你可以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想這些事。」

五條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

「彌生。」他說，「妳有沒有想過，也許夏油不想讓我聽？」

「什麼意思？」

「我是最強的。」五條說，「在夏油面前，我永遠是『那個不需要煩惱的人』。他不會把那些東西告訴我的。因為他覺得我不會懂。」

彌生沉默了。

她想起了什麼。

想起了每次夏油和五條在一起時的樣子。他們會開玩笑，會互相吐槽，會像普通的朋友一樣打打鬧鬧。但是——

當夏油說出那些認真的、沉重的、關於世界本質的話時，五條總是用玩笑帶過。

而夏油每次都會笑一笑，然後不再說了。

他們之間有一道牆。

一道透明的、看不見的牆。

五條站在牆的一邊，是「最強」，是「不需要煩惱的人」。

夏油站在牆的另一邊，是「溫柔的人」，是「會思考會質疑的人」。

他們並肩站著，卻沒有真正地站在一起。

「悟。」彌生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傑真的撐不住了，」她說，「你會怎麼做？」

五條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住了。

「不會有那一天。」他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允許。」他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彌生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輕佻，不是漫不經心，而是某種深埋在骨子裡的執念。「夏油傑不會撐不住。我不允許。」

「如果你攔不住呢？」

五條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然後他站起身，端起咖啡杯。

「不會有那一天。」他重複，語氣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後他走了。

彌生一個人坐在食堂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五條悟不是不擔心夏油。

他是太擔心了。擔心到不敢面對。

所以他選擇相信「不會有那一天」。選擇把一切不好的可能都排除在視野之外。

這是他的無下限。

不只是術式，是他整個人的存在方式。

把一切可能傷害他的東西，都隔絕在外面。

包括失去夏油傑的恐懼。

彌生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已經涼掉的早餐。

她突然不餓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夏油的任務越來越多。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臉色越來越蒼白，笑容越來越少。

彌生每次都在走廊盡頭等著。

有時候她會握住他的手，讓自己承載一部分他的黑暗。

每一次承載之後，她都需要躺在床上休息一兩天。

那些聲音會在她腦海裡迴響。那些手會在她夢裡伸出來。

但她沒有停止。

因為每次她承載之後，夏油的眼睛裡就會多一點光。

只是一點點。

但那就夠了。

五條還是和以前一樣，用玩笑和輕佻包裝著一切。

他和夏油的對話變得更少了。不是不說話，而是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今天的任務怎麼樣，食堂的飯難不難吃，某個一年級的學生有多蠢。

重要的事情，誰都不提。

彌生站在他們中間，看著這一切。

她感覺到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正在慢慢崩塌的橋上。

橋的兩端分別站著五條和夏油。

而她是唯一一個還在試圖把這座橋撐住的人。

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

那天晚上，彌生做了一個夢。

她又夢見了那片深藍色的海。

這次海面不再平靜。風浪很大，把海水攪得翻滾。

她站在岸邊，看見那兩個人還是站在海中央的礁石上。

但這次，他們不是背對背站著。

夏油正在往海裡走。

一步，一步，海水沒過他的腳踝、膝蓋、腰際。

而五條站在礁石上，看著他，一動不動。

「傑！」彌生想喊，但聲音發不出來。

「傑！回來！」

夏油沒有回頭。

海水沒過了他的肩膀，他的下巴，他的嘴唇。

彌生拼命往海裡跑，但不管怎麼跑，都靠近不了他們。

海水太深了。風浪太大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油的頭頂沉入水面，消失不見。

「傑——！」

她從夢中驚醒。

窗外還是黑的。時鐘顯示凌晨三點。

彌生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氣。

夢裡的海水彷彿還在她身上流淌，冰涼的，沉重的。

她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只是夢。」她對自己說。「只是夢。」

但她知道那不只是夢。

那是預感。

是警告。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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