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稱代詞 - 第一夜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現在是晚上九點十三分，我坐了起來。

　　我開了燈，讓光線充斥整個房間。接著抬起腳，走下床。

　　然後我跌倒了。

　　有一點點丟臉，但好在這裡沒有別人。

　　是因為在這十三年內身體長大了，所以不太適應嗎？我思考著跌倒的原因。

　　我用手支撐著牆，往前邁了幾步，又平衡不穩地摔了好幾次，才終於拿回了運動細胞。

　　嚴格來說，我拿回的不只是運動細胞，還有這具身體。

　　好久不見了，我自己。

　　穩住身體後，我走出了臥室，熟練地打開了客廳的燈。

　　對於蕪在這期間的事，我一直都在看著，對這棟屋子雖然不算是第一次見，但的確是第一次碰到這個開關。

　　這個開關的觸感真好——大概是太久沒觸碰到現實的東西，我竟然感覺自己有點喜歡它。

　　說到底，這些年來我一直只能看著蕪。不是厭煩的意思，畢竟蕪什麼時候都很好看。只是真的有一點無聊。

　　不過也不能怪別人，不能出來這麼久屬於自作孽，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但現在我的刑期結束了，是時候讓蕪知道我回來了。

　　我現在就想去照照鏡子，見一見可愛的我自己。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我期待已久的事情要做。

　　我先去廚房盛了杯水，一口灌下。水珠漫出嘴角，沿著脖子流進衣服，但我不在乎。

　　因為好好喝啊。

　　我很渴——嚴格來說，這副身體並不渴，渴的是「我」——我已經好久沒有享受水的甘甜了，每次看著蕪在喝水，我都快要垂涎欲滴……當然，我喝不了水，自然也滴不出口水。這只是個形容。

　　享用完生命之源，也該滿足口腹之欲了。我打開櫃子，拿出了一個麵包。

　　雖然說在餓了這麼久之後，不論是什麼食物都能滿足我。但我真的得好好地說一下蕪的飲食習慣。

　　明明不算缺錢，家附近的餐廳或小吃店也不少，偏偏就喜歡吃麵包。

　　偶爾還好，但她吃麵包是長期中的長期。除了麵包以外，她的其他飲食就只有燙青菜、煎雞胸肉和水煮蛋了。

　　原因是她只會這三道菜，白瞎了這麼好的廚房。

　　好吃但不健康的麵包囫圇下肚，我把杯子用水沖過後放回洗碗機。

　　說實話，我很想現在就出門，去超市採購一番，最好是五大營養素一應俱全。

　　但這具身體已經很累了，再出門的話會造成蕪醒來後更加疲倦，那我還是之後再去吧。

　　不過，有件事是一定要做的。

　　我走進工作室，拿起畫筆沾了沾水，接著擰開顏料的蓋子，各擠了一些到調色盤上。

　　我要在那個空白位置畫一個書架。

　　這幅畫的委託人不懂藝術也就算了，竟然還質疑蕪的專業，讓蕪來畫這幅畫真是便宜他了。

　　說起來，這類的甲方在我只能在腦海裡看著蕪的時候就不少，果然世風日下。

　　不過沒事了，既然我現在回來，就沒有人能從「我」這拿到便宜。

　　我好久沒有畫畫了，但畫技沒有退步。不多時，一個……看得出是書架的書架出現在眼前。

　　好吧，我沒辦法自欺欺人。跟蕪相比，我的畫功還是太爛了，但至少已經達成了我的目的——破壞這個委託。

　　處理完之後，我感覺身體開始不聽使喚，眼皮快要闔上，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張開嘴巴呼吸了一大口。

　　這是怎麼了？我感到錯愕。

　　半晌我才想起，這好像是打哈欠。究竟是太久沒使用身體了，都忘記還有這件事。

　　這也讓我想起這個身體應該是睏了，很合理，畢竟現在是半夜。

　　我該去睡覺，為蕪補充體力了。但在那之前，我想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蕪很喜歡照鏡子，她會在鏡子前停留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那是個很好的位置讓我留下訊息。

　　我隨手拿起一隻水彩筆沾了點顏料，走進廁所，對著鏡子比劃著。

　　「我回來了……就寫這樣吧。」

　　筆刷剛碰到鏡面，我才想起一個問題。

　　我不會寫字。

　　我看得懂字，但那是因為在腦海裡也能和蕪一起上課。但寫字的話……我以前寫過，但過了這麼久早就忘了。

　　我只記得「了」好像長得有點像「3」？然後「回」是兩個正方形，其他就不記得了。

　　所以我又回到臥室拿手機，打開記事本，注音我還是記得的，我很輕鬆就找到了「我回來了」的寫法。

　　「這樣……這樣……再這樣？」

　　我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雖然跟手機上顯示的字體不太一樣，但我自認寫得不錯。

　　我記得之前我看著蕪上課的時候，老師有提到過一篇書法作品，好像叫做《十七帖》什麼的。我覺得我寫得就和它蠻像。

　　相信蕪能看懂。

　　完成了這麼多事，我自己也開始累了。那就先回去睡覺吧，不知道蕪明天醒來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有點小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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