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稱代詞 - 第二日鬼畫符

　　我睜開眼，感到一絲疑惑。

　　鬧鐘沒有響。

　　是手機出了問題嗎？或許我也該換個新手機了。我如此想著，一邊打著哈欠，拿起手機。

　　……鬧鐘被關掉了。

　　我昨天有做這件事嗎？我不太記得了，那大概是有吧。

　　既然這樣，那就再賴一下床吧，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剛起來就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平常還要累。是昨天去複診的原因嗎？

　　不對，我雖然不常出門，但體力也沒那麼差。

　　我還是起來吧。雖然說要賴床，但真正閉上眼後又感覺自己其實沒那麼睏。或許是我今天睡到自然醒的關係。

　　於是我起床了，隨便抓了下亂糟糟的頭髮，走進廁所準備洗漱。

　　——然後我看到了。

　　在那面我最愛的鏡子上，幾個血淋淋的符號混亂又扭曲地掛在上面。

　　就符號的形狀來看，感覺寫的是「找囡夾3」四個字。

　　「哇啊！！！」這有點丟臉，但，對，我被嚇到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什麼？是誰畫的？這間房子該不會死過人吧？

　　我的腦中快速閃過好幾個問題，同時視線往下一移。一枝我平常用的水彩筆正放在洗手台邊，水槽裡還滴著幾抹紅色的顏料。

　　原來是顏料啊，那沒事……不對。

　　有人闖空門！？

　　我趕忙撇下鏡子上那幾道鬼畫符，衝到客廳察看我放在那裡的錢包……

　　還在，沒有被拿走任何一塊銅板。我鬆了一口氣，又突然緊張起來。

　　如果闖空門的人為的不是錢財，那是為了……

　　好吧，我的其中一個猜測是多餘的。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樣，完好無損。

　　可是這間房子裡，除了錢財、我的器官，還有什麼是值得闖進來……

　　我的畫！

　　我立刻跑到工作室，掀開架子前的布，仔細點數有沒有作品遺失。

　　說實話，我不介意小偷拿走幾幅我以前畫過幾幅的真．抽象畫，也算是幫我抹除黑歷史了。可是沒有，一幅畫也沒有少。

　　那就奇怪了，小偷進來，一不拿錢財，二不劫色，三不拔器官，四不偷畫。那他到底來幹什麼的？

　　總不能是外面天氣冷進我家避寒？

　　想不通，乾脆就不想了。反正也沒損失什麼，等下再請人檢查一下有沒有被裝針孔攝影機之類的就好了。

　　我正要走出工作室，突然想起了這幾天正在完成的那幅畫。明天就要寄給客戶了，不如現在來檢查一下吧。

　　於是我走近了畫架。

　　然後發出了尖銳暴鳴。

　　「啊！！！這什麼東西！」

　　它沒有被偷，而是有更可怕的事降臨在了它的身上。

　　我一直覺得加一個書架會更好的那個空白位置，不知被誰畫上去了一個……棕色的……扭曲的……長方形的……詭異物品。

　　那是什麼啊？就風格來看應該是抽象派，除了棕色的外框以外，裡面還夾雜了紅橙黃綠藍靛紫七種顏色。瀆神的符號也不過如此吧。

　　這究竟是不是惡魔的象徵另說，但就這東西出現在我明天要交給客戶的畫上，本身就是個大問題了。

　　該把它挖下來嗎？可是這樣畫布會被破壞……

　　正當我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我的袖子不自覺滑落。

　　在幾個面目猙獰的舊傷疤旁邊，有一抹顯眼的豔紅，正是鏡子上符咒的顏色。

　　欸？這是怎麼回事？我感覺我的大腦瞬間塞滿了錯亂的資訊，讓我難以正確思考。

　　所以那個像是符號的文字……是我寫的？我筆跡也沒那麼醜啊？

　　等等，如果鏡子上的文字是我幹的，那這坨一言難盡的八彩物體……也是我塗的？

　　怎麼可能啊？

　　但所有跡象都表明，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是我夢遊了嗎？但在我的印象中，夢遊時只是沒有意識，那些記憶中的技能還是會的。例如做菜、寫作、開車之類的。

　　那就更不對了，我好歹也是個工作兩年的畫家，夢遊時的我不可能畫出這種不可名狀之物。

　　所以，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他或許會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不，他一定得知道。

　　於是我先拿出手機，給鏡子和畫都拍了一張照，接著披上外套，拿上包包，出門了。

　　前往醫院的路程平淡無奇，直到進入醫院的大門，我才從呆滯中清醒過來。

　　我立刻走向櫃臺，掛了個號，坐在候診區等待叫號。過了不久，叫號機上亮起我的號碼，我起身走進診療室。

　　面前還是熟悉的侯醫生，我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發生了什麼嗎？吳蕪小姐。」醫生依舊滿面春風，但我能稍微看出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是這樣的……」我深吸了一口氣，「今天早上我醒來，發現我家的鏡子出現了幾個奇怪的符號。而且不只如此，就連我原本明天就要交給委託人的畫，也被畫上了一個扭曲的東西。」

　　醫生的臉色變了，他這幾天真善變。他一邊用筆敲著自己的腦袋，我知道這是他焦慮的表現，一邊問道，「妳覺得是誰做的？」

　　不愧是侯醫生，一下子就講到了我最煩惱的問題。我回答道，「是我自己。」

　　我也知道這個答案有點奇怪，但醫生沒有露出疑惑的表情，而是把筆敲得更快了。

　　「……醫生？」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接下來過了好久，醫生都沒說話。喂喂，就算我可以等待，你也好歹考慮一下外面那些還在候診的人的心情吧。

　　因為他實在太焦慮了，而且沉默太久，我主動提起了一個話題，「醫生，你昨天跟我說的那個什麼虛擬實境……」

　　「……對，就是這個！」醫生突然抬頭，給我嚇了一大跳。

　　「吳蕪小姐，妳願意現在嘗試『治療用記憶模擬實境』嗎？」

　　「欸？」我愣了一下，我其實只是想找個話題而已，不然一直看他在那邊敲頭有點無聊，「不是說兩天後嗎？」

　　「那是昨天的判斷，但就方才妳所敘述的那些事，我覺得有必要提前。」醫生的表情很嚴肅，就連幾乎不聽醫囑的我也感覺自己好像必須答應。

　　嗯……反正因為那個奇怪符號的關係，我這個委託大概是沒了，那乾脆就試試看？

　　其實我也不怎麼排斥。更準確地說，我從之前就一直很想玩玩看VR之類的東西，現在竟然可以用健保來玩，感覺賺到了。

　　於是我點了點頭，醫生馬上站了起來要我跟著他。

　　我被帶到了一個地下室，看到裡面擺著一大堆的蛋形艙，心情還有點忐忑。

　　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其實也有點興奮。畢竟那是虛擬實境，感覺應該蠻好玩的。

　　地下室裡還有很多工作人員，其中一位給了我一張同意書，大概是說裝置出現故障的風險還有賠償款……我沒仔細看完就簽下我的名字，吳蕪。

　　簽了名後，另一位工作人員把我安置在了其中一個艙中。我看了看左右，左邊是一位看著十七、八歲的女生，正閉著眼，應該已經進入「實境」了；右邊則還沒有人。

　　侯醫生也來到了我的艙旁邊，「妳還可以嗎？現在是最後反悔的機會了。」

　　我笑了，明明是他建議我的，怎麼現在還勸我放棄？我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

　　艙門關上，我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白。

　　接著，我的後頸被刺了一下，那大概是麻醉針吧？我突然感覺好想睡。

　　我的眼皮慢慢闔上，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聽見的是刺耳的系統報錯聲、工作人員們慌張的七嘴八舌，以及侯醫生鎮定的嗓音。

　　……

　　我醒來在水中，腦中還依稀迴盪著警報聲。

　　發生了什麼？虛擬實境出了問題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再不動作，我就要溺死了。

　　於是我拼了命地往前游，感覺比現實還累。

　　這大概是一個湖泊，我很快就游到了岸邊。我左顧右盼，尋找著有沒有新手教學。

　　雖然我也知道這個實境是治療用的，不是遊戲。但那至少也該有個提示吧？

　　我腳下土地光禿禿的，四周瀰漫著灰白的霧氣，天色黑暗。我自認不是個膽小的人，但這恐怖遊戲般的場景還是令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正當我的恐懼達到頂峰的時候，「它們」出現了。

　　我還在嘗試熟悉周圍，兩隻古怪的生物卻不知從哪裡出現，包圍了我。它們四肢修長，通體都是黑色，往上看，甚至沒有五官。

　　「離我遠一點！」

　　好可怕，好可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它們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用力掙扎卻徒勞無功。

　　它們拽著我往高處走，我感覺的我手肘已經脫臼了。

　　我不斷發出喊聲，它們卻好像沒聽到似的，只想把我拉得更高，拉得更遠。

　　早知道這麼可怕，我就不參加什麼鬼治療了。

　　那個該死的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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