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南星率先起身走出車門，身後巨大的羽翼在他腳尖觸地時就收了回去。他的衣服也變成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藍色西裝，皮鞋的聲音塔塔作響也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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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一邊低頭看手中的資料背誦着，一邊跟著前方的路南星，不知為何，他彷彿聽見一陣有規律的咚咚聲，讓他的靈魂在陽光下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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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分心的他一個不注意，就撞上了路南星的背，額頭撞出一個巨響，胸腔深處彷彿被撞出一陣空洞的巨響，如流星墜海，不停迴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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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星的身體依舊屹立不搖，他嚴肅着臉說道：「你這樣走路，恐怕你任務還沒開始就先把自己弄傷很多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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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我只是太想復活了才會反覆看他們的資料！」言君辭抬起頭，努力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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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與路南星對上，他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看清路南星的眼睛，那是一汪靜默、深邃的深潭，外圍冰冷，中央流淌着點點溫度。再看時，腦海中對於路南星的眼睛又失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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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星望着他不出聲，最終還是側開身，輕搭着言君辭的手腕道：「跟我來，他們的房子特殊，沒我的帶領你進不去。」說著便把人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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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看資料說陸聽瀾可以聽到裏世之聲，那元滿呢，你說他特殊，但資料沒寫啊？」言君辭小聲詢問，聲如蚊吶，生怕聲音大了引起誰的注意，他不是抬眸偷看路南星的表情，害怕看到路南星的表情依舊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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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路南星已恢復成平靜的表情，語氣也夾在溫和跟平淡中間：「元滿出過一次車禍，經歷過瀕死體驗，偶然能看到非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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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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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偶然，」走進房間後，路南星放開握着言君辭手腕的手，改為虛護着他，一邊在前方推開甚麼鹽和掛着符的門，「但你和元滿命格像，又是我這次任務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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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能量眷顧加持，元滿一定可以看見。」路南星微不可聞地一頓，又在說出後半句時語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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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走到裏面的客廳時，他們先看到的是背對着他們、頭戴耳機的元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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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無法看到元滿的表情，只能看到元滿穿著不合身的校服，衣角皺巴巴的像是被人重複洗曬後落下的痕跡。衣服的主人把高瘦的個子壓在沒有三角椅上，在那寸小小的板凳上對着電腦屏幕肆意地哼唱着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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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滿地歌聲很有穿透力，輕透偏低的嗓音彷彿帶着海風的氣息追趕着言君辭渴望感受的太陽，可仔細聽，又會感覺自己在即將追上太陽時從雲端墜落，黃昏的尾巴也棄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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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不自覺地撫摸心臟處，差點站不穩，他沒有急著穩住身形，他就那樣呆呆地望著元滿的背影：「這就是……元滿嗎？他的聲音，讓我以為我還在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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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星倒是反應極快地扶起他避免他跌倒，他也靜靜地欣賞元滿的歌聲，緊繃的肩膀有一瞬間的放鬆：「嗯，他就是元滿，一個歌聲連非人之物都會欣賞的天才。你……要去和他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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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搖搖頭，眼睛依舊盯著元滿：「不了，他好像很快樂，很享受，我們先去看陸聽瀾吧？」眼神遲遲不肯離開元滿，耳朵也一直豎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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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失憶前的我聽到這樣的歌聲，會怎麼樣呢？」言君辭最終還是收回眼神，跟著路南星準備上樓找陸聽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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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星依舊步伐沉穩，他回頭看言君辭一眼後又轉回去，聲音有一瞬間的低沉：「都一樣，只要你完成了任務，那你就照樣聽過元滿的歌也照樣回去了。時間的規則，沒有例外，你做的這些，只是在有限的許可下給自己爭一點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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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啞口無言，內心卻不服：『這些天使真的都很臭脾氣，話也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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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那聲音還帶著厚厚的鼻音和不自然的沙啞。聲音的主人聽起來很年輕，他窩在被窩中說話，還不時咳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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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無法分辨對方的五官，只能看到對方有着像是偶像團體那種打理好的妹妹頭，還有那捏着被角的手骨節分明沒有贅肉，又不會瘦到凸起青筋，是偶像公司很愛針對手控粉絲打造的那種清新愛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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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星回頭瞧了言君辭一眼讓他回答，言君辭下意識「哈」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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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被人再次詢問是誰前，言君辭信誓旦旦地說：「我是你的守護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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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屋內的人驚住，站在言君辭身前的天使先生也用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是天使，那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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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本來走在他身前的天使側開退到一旁，還走出一個「請」的姿勢，言君辭深覺無力，他腹誹這天使也不像正經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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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徹底被埋在被窩中的妹妹頭男生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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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守護天使也有型態嗎？撒謊也不打草稿的嗎？」那道聲音中還帶點笑意，彷彿真的被逗笑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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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我們？」言君辭下意識地問，邊說邊伸出手在對方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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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對方眉頭皺了皺，拿過眼鏡一戴，愣是觀察幾秒也沒看見有其他身影，「不，我只看到你。或者說一團人形白光。」對方淡定地下結論，語氣也算得上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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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此情況下，淡定就是最不溫柔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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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記得資料中寫的是陸聽瀾可以聽到非人之聲，那現在這個情況又該怎麼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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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亂地看向路南星，路南星除了姿勢從直挺挺地站立變托下巴思考後，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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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先生在哪裡，你們，來找我是需要我幫忙嗎？」陸聽瀾依舊語氣溫和，可看向「人形白光」時，眼神多停頓幾秒，他耐心地說：「我和元滿的房子有結界，除去善良的靈魂，再沒有可以進入我們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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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瀾又咳了聲，稍微把被角拉低一點，只把頭完整露出來方便說話：「你們這些路過人間的訪客，大多都是找我和元滿幫忙了結心願的吧？元滿他……他能看見非人之物，但他聽不見，他……也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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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連忙聚精會神地聽，他沒忘記這項任務包含元滿，自然不能錯過任何一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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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元滿不願意交流的時候，陸聽瀾的表情有些無奈也有些抱歉，可語氣一點也不溫柔：「所以，請你們離開吧。元滿的心情，比較重要，我不能不尊重他。」說罷，陸聽瀾再也不看言君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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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我和元滿岌岌可危的宿友情，」陸聽瀾的笑容消失了，語氣有些自嘲，「你們還是請回吧。我和元滿無能為力，你們另請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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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沒留意到，陸聽瀾那輕飄的眼神也有精準掃描到路南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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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內心如波濤翻滾，海浪無情拍打讓他寧靜思考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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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滿拒絕交流？可是，元滿剛才唱歌時不是那樣的，這一切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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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星倒是發現了，但他沒有理會，反而幫着言君辭圓謊：「他的確是你的守護天使……新上任的。」在說道新上任時，路南星倒有些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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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下一刻，當他再次看到陸聽瀾的目光掃過他的地方時，路南星不再表演那幅溫柔天使的模樣，他冷漠地朝陸聽瀾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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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路南星單方面的注視。他注視着陸聽瀾禮貌卻疏離的眼睛，像是一個世界的表裏在碰撞。人類與非人類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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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陸聽瀾的目光只是掃過那一帶，像在確認衣角的位置，從未與他準確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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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發現讓言君辭確信陸聽瀾不能真正地看到他們，也不能看到天使。他感覺一切變得很奇怪，可具體怎麼個奇怪法，他也說不出來，他只感覺自己眼前的這位任務目標，似乎不好接觸，還很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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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認為，陸聽瀾對天使這種存在並沒有多少好奇和崇拜，可看向他時，又真的很溫和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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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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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通，只能再次看向路南星希望會得到提示和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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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星根本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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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猜可能是因為路南星給人感覺是個引領過無數靈魂的資深天使，估計帶過的天使沒有一千也有一百，覺得言君辭抹黑了天使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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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在意路南星怎麼想，他在意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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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陸聽瀾可以看見他，卻看不見天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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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其實不重要，但言君辭就是好奇，就是在意。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直覺再度浮現，提醒這個懵然重返人間的靈魂不可忽略任何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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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看了一眼地上，只能看見陸聽瀾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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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天使是來自光的存有，是神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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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使，或是路南星這個個體，真的對陸聽瀾這個能看見他的狀態毫無猜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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