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漏一拍 - 第一章：空白格裡的守護者

落日的餘暉穿過雲霞，映在河上，隨著水波的晃動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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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一月，路上的行人全部身穿長袖，在狹窄的馬路中穿行，全部都擠作一團。有一些行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忙，偏等到綠燈叫着閃，車輛逼近時才慢悠悠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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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神情茫然的少年原本跟在一個奶奶身后，可是奶奶在剛才的的人們推擠時淹沒在人群，他一時失去目標，呆呆的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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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看到另一個也掛着紅色背包的奶奶模樣的路人出現時又自然地跟過去。他就那樣學着這位奶奶的一舉一動：奶奶停他就停，奶奶走他也走，奶奶故意等綠燈將緊時才邁步，他也跟著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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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啊！」幾名女學生也不知道從哪個方向衝過來，攙扶着奶奶趕在綠燈徹底轉紅前走到對面。少年慢了一步，車就那樣從他左側駛來。他沒有要躲的意思，仍下意識地想繼續跟著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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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躲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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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沒有撞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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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說，車碰不到他。車徑直穿過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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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不對勁。他發現其他車輛也繼續行駛，沒有絲毫顧及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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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記憶一片空白，無從理解眼前的一切。某種比記憶更深層的東西卻在他體內瘋狂敲打，屬於靈魂的本能在提醒他：你不正常，你不一樣。其他行人都會躲開車，你沒有，你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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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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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漂亮的彈指在他眼前彈着，打斷了他的疑惑，少年稍微抬頭，在陽光下看向了彈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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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世界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霧覆蓋，讓他看不見細節。他能清晰分辨人們的動作、衣著顏色和物件，偏偏看不清人們的面容細節。方才路過的路人中，他一個也記不住他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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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模糊的五官，透亮的金模糊的五官，透亮的金髮，龐大的翅膀，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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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少年幾乎是反射性一般說着，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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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是甚麼？為甚麼他會說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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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卻透露出幾分疑惑，似乎他也不清楚自己為甚麼會突然說出一個陌生的詞彙，那種熟悉感提醒着他這是有關過去的記憶，不屬於現在這個剛醒來就要獨自穿行在人群中，想不起任何東西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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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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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手指彈在少年的額頭上，少年往後一倒，他最先感受到的是自己被撕裂的感覺，混亂的能量環繞，他的身體也在慢慢消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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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的情緒從心頭滋生，本來還懵着的他下意識大呼着：「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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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恐慌忽然攫住他全部意識，無情地侵蝕他空白的記憶，腐蝕着他剛甦醒的靈魂。某種突如其來又自然地彷彿本就生存於他體內的執念在他心中炸開了鍋，那是不顧一切的、想要拒絕這種消失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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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再次聽見自己的聲音，這一次，尖叫來自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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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學會對求生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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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只能無助的尖叫，手胡亂地想抓到天使。他的手不停動着，卻連天使的衣角都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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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意識混濁，手也消失後，他茫然地哭着，完全不明白怎麼會這樣，也被恐慌和絕望刺激到情緒被抑制，只能茫然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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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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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輕柔地撫摸他流淚的眼睛，忽然就變出一抹金光，金光覆蓋在少年身上讓少年消失的部位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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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經歷的，就是靈魂的消失。」天使冷漠地說着，像是在解釋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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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所有靈魂都要經歷的嗎？我不要！我不要！我還沒有找回記憶，我才剛想起存活的感覺！」少年推開了「天使」，神色驚慌地後退，逃也似地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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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不疾不徐地跟著，無論少年去到哪裡，「天使」都在他身旁的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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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讓少年停止無用的逃跑，他哭泣着：「你為甚麼不肯放過我！我記憶中都一片空白了，為甚麼還要我經歷這些？」他似哭似吼，哭得撕心裂肺，隨時要把心肝哭出身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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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沉默地走到少年身邊，他伸出手，手在拍上少年的背部前猶豫一秒，之後才輕輕地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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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聲音有些無措，他生澀地安慰着：「別哭了，言君辭，我是來幫你的天使，只要你跟我說的做，你就不用消失，還能真真正正地跟你跟著的哪些人一樣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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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安慰奏效，跟他的安慰技巧無關，是「言君辭」這個名字和那段資訊起到的安慰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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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言君辭，我是言君辭...... 」言君辭失神地重複自己的名字，眼中似有星辰亮起，又在回神後掐滅，他的聲音有些不安：「我真的可以活過來嗎？像那個奶奶一樣嗎？」他的身體顫抖着，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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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你需要去完成一個任務。」天使的聲音有些飄忽，聽起來有些失真，卻讓言君辭空蕩的胸腔內，泛起一陣酸痛的脹感，像是一顆活生生的心臟在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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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麼任務？」言君辭的聲音有些哆嗦，他內心閃過許多念頭，有想著自己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還有甚麼可害怕的，也有對哪個位置的任務恐懼，不清楚天使會不會真的讓他做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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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兩個男學生，陸聽瀾和元滿，」天使的聲音依舊平直，說話的腔調卻有細微的變化，語速變得慢些，「你的任務，就是去阻止陸聽瀾和元滿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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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顧着聽任務內容的言君辭沒發現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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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看着言君辭，眼神中閃過一絲疲憊：「最好讓他們兩個人都愛上你，這樣對陸聽瀾，對元滿，都好……」天使一直板著的臉此刻有些不易察覺的鬆動，周身縈繞的耀眼金黃色光輝化成淡一些的鉑金色，像是天生的太陽神短暫地幻化成地上的香檳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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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確定他們不會像剛才那些車一樣忽略我嗎？我連觸碰都做不到。」言君辭有些躊躇，不僅是對天使的這個任務內容，還有對如何完成任務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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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先問這個嗎？我還以為你會很排斥這種任務。」天使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言君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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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有些尷尬地低下頭，語氣有些澀然：「我沒有了記憶，對自己是誰和以前是怎麼樣的人都不知道。但剛才那種對消失的恐懼就是我現在最害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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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言君辭抬起頭，眼中滿室懇求，「我想要完成任務，請你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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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天使簡單地應聲，他看著言君辭的樣子，不知為何有些無奈，於是他的手遲疑地搭上言君辭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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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言君辭只覺得眼前一花，眼前的場景被扭曲、拉長，他的意識也暈乎乎的，只能無力地倒在天使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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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股眩暈感消失後，他才發現自己身處成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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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緊我，我現在要先讓你知道一些必要的規則，避免你在進行任務的時候害死你自己。」天使放下手，自然地走到言君辭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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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辭的鼻尖忽然嗅到許多不同的味道，有刺鼻的，有芳香的，也有一種熟悉得讓他心悸又偏偏想不起來的味道，全部都來自這個神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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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覷一眼四週，有的靈魂被天使捉捕後尖叫著消失，那尖叫聲可怕得讓他渾身一顫，想起自己先前經歷的感覺；也有些是一樣的兩個靈魂融合在一起後被天使引領着去往一扇發光的門；更有一些是身著黑色神父袍的天使冷酷地壓着一些靈魂走到一處充斥火焰與冰針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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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進來，別發呆。」天使把他往前一推，讓他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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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這裏有一些關於元滿和陸聽瀾的資料，你看看。」天使已經坐到某個位置上，示意着他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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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哪裡，他們又是？」言君辭拿過資料，一邊看一邊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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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們在的地方是靈魂源點，所有靈魂死後都會根據自己生前做過的一切得到應有的審判。而這裏，是靈魂列車，可以通往靈魂源點，也可以去往人間，穿越時間，也穿越空間。」天使仔細回應著，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多興奮，只是平實敘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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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甚麼我有機會復活？我看到他們……」或許是因為身旁的這位天使除去剛開始時的嚇人舉動外一直挺正常的，言君辭也就大膽地試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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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該打聽的！」天使厲聲打斷他，剛才還和諧的氣氛一下子凍結，「聽著，那些事情不是你該關心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盡早完成任務，盡早復活。到那時，你想知道的一切就能知道了。」天使的身上也散發着隱約的寒意，彷彿冰冷的形象才是每個天使的本質，就和言君辭剛才看到的其他天使一樣，全部都是冷冰冰的表情和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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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還可以看我自己嗎？我的肉身，對吧？我的肉身還在嗎？」言君辭神色躲閃，內心不安極了，手也顫抖著握緊，卻感覺不到任何實在的真實感。「還是已經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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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我們出站後，你就只能跟著陸聽瀾和元滿直到任務結束。他們兩個情況有些特殊，是可以發現你的。」天使斟酌着用詞，僵硬地變出一杯綠茶牛奶，「你…你的資料上寫你喜歡這個，喝了吧，喝了好點。會好的，我是負責幫你的天使，你有我的幫助，成功的機會會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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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怎麼稱呼你？總不能一直天使天使地叫吧，這裏很多天使。」言君辭低頭默默幾秒，強忍着淚水抬頭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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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星，你叫我南星就好，你呼喚我的時候，只要我不忙，我就會來。」天使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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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列車停下，車門打開後，大片陽光照進來，路南星被陽光照射着，他身上的金光變得更加絢麗奪目，也更加不似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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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路南星非人的特徵，言君辭提醒自己，他現在要去往的路不是甚麼夢幻的樂園。他想要活，就要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