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的異能學院 - 淚

房間安靜了很久。

管理員沒有催他。只是坐在旁邊，看著地板上那條亮線。

「……你父親。」

「他是怎樣的人？」

奏真沒有回答。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去公園。他走不動了，父親蹲下來，說「上來」。他趴在父親背上，父親的背很寬，很暖。

他想起父親教他騎腳踏車。父親在後面扶著，說「不要怕....我在。」。他回頭，父親還在後面。再回頭，父親不在了。他摔倒了，哭了一場。父親跑過來，說「不是跟你說我在嗎」。

奏真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不是痛。不是悶。但它依然存在。

他的視線模糊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來。溫溫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裡有一滴水珠。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濕的。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很低。

管理員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管理員才開口。

「眼淚吧。」

奏真看著手指上那滴水珠。

「……為什麼？」

管理員沒有看他。他的視線還在地板上那條亮線上。

「不知道。」他說，「只有你自己才會知道。」

奏真又眨了一下眼睛。又一滴滑下來。他沒有去擦。

他閉上眼睛。

黑暗中，父親和銀髮男人打架。父親轉頭看他，說「快逃」。他被往後拖，父親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後只剩那抹銀色。

他睜開眼睛。眼淚還在掉。

管理員站起來。

這個場面讓他有點尷尬。他不習慣這種事。他想先離開，讓奏真自己靜一靜。

他轉身，正要走。

奏真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不清那張臉。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那裡，背對著他。

他以為那是父親要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腳踩在地板上，一步，兩步。他伸出手，從背後抱住那個人。臉埋進對方的背。

管理員僵住了。

這個少年在發抖。不是冷。不是怕。

管理員沒有推開他。

他也沒有轉身。

他只是站在那裡，讓奏真抱著。

奏真沒有說話。眼淚還在掉，濕了管理員背上的衣服。

管理員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

過了一陣子，眼淚慢慢停了。

奏真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又一下眼淚。

他沒有看管理員。

沉默了很久。

「……抱歉。」聲音很低，帶著鼻音。

管理員轉頭看他，「沒事。」

奏真站在原地，低著頭。眼眶還是紅的。

他沒有再說什麼。

管理員也沒有追問。他本來要問奏真問題的——關於力量、關於父親。但現在不是時候。

他選擇沉默。

「該回去了。」他說。

奏真沒有動。

「你的同伴在等你。」

管理員沒有催他。只是站在旁邊等著。

過了一會兒，奏真抬起頭。

他轉頭，最後看了一眼牆上的刻痕——那道最上面的，父親最後一次幫他量的。

然後他走向門口。

「走吧。」

他沒有回頭。

管理員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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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門關上。

走廊很暗。只有樓下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一點點光。

奏真走下樓梯。

客廳裡，電視還開著。螢幕上的畫面閃動，沒有人在看。

奏真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張沙發。父親剛才坐過的地方。現在空了。

他沒有動。

管理員站在他身後。

「……多看幾眼吧。」

語氣很輕。不是安慰，也不是催促。

然後他轉身，走出大門。門沒有關。留了一條縫。

奏真一個人站在客廳裡。

電視的聲音還在響。畫面閃動，沒有人在看。

他盯著那張沙發。父親剛才坐過的地方。現在空了。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向大門。

推開門。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7tM9uG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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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是陽台。不是走廊。

是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他來的時候一樣。

管理員站在旁邊。不是那個少年了。他又變回了戴面具、穿長袍的樣子。面具遮住臉，看不清表情。

「你現在——」

管理員開口了。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想要跟我一同去追捕入侵者？還是去見見你的夥伴？」

奏真看著他。

「……什麼意思？」

「這個空間由兩部分組成。」管理員說，「外部，就是你們方才看到的圖書館。入侵者在那裡。」

他停了一下。

「內部，是你的夥伴所在的地方。真正的避難所。」

奏真沒有說話。他想起澄波、光耀、明花、響、唯。他們在等他。

他放下心來。

「……我想先回到他們身邊。」

他說。聲音還有一點啞，但比剛才穩了。

「麻煩你帶我過去吧。」

然後他微笑了一下。自己也沒意識到。

管理員看著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股溫暖的微風從奏真身上拂過。衣褶平整了，臉上的淚痕乾了，眼角的紅腫也退了。不是清洗，是某種更溫柔的東西，把疲憊和狼狽一併帶走。

奏真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管理員沒有解釋。他的手已經放下。

但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在奏真身上多停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的兒子。那個少年也是這樣。不常笑，但偶爾會露出這種表情。哭過之後不承認，卻藏不住眼角的紅。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那場戰爭之後，再也沒有。

他愣了神。

然後他收回思緒。

「……嗯。」

他抬起手。手心變出那塊黑色布幕。他將布幕拋起來，飛旋在空中，緩緩落下。

門在布幕後面逐漸顯形。

管理員伸出手，指向那扇門。

「去吧。你的夥伴還在等你。」

奏真走過去。手放在門把上。

他回頭。

「管理員……剛剛那是你的真實面容嗎？」

管理員沒有立刻回答。

「是，也不是。」

他的聲音很輕。

「有些事情，還得等你自己去發掘。」

他停了一下。

「至於我要問的事情……就等你下次來訪的時候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奏真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

然後他轉頭，打開門。

踏入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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