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的異能學院 - 十六人

奏真推開門。

門後不是圖書館。不是黑暗。

是房間。四面灰白色的牆，沒有窗戶。

他站在門口，掃視四周。

右邊——他認得響，也認得那個叫唯的女生。還有其他人，或坐或站，制服整整齊齊。他推測那邊是科學技術班。他數了數。五、十、二十。剛剛好。二十人。

左邊——他認得澄波、光耀、蛇嶺、刃音。他推測那邊是異能班。

澄波在那裡。她旁邊靠著一個人，粉紅色長髮，頭垂著，像是睡著了。

奏真愣了一下。是粉色頭髮的明花。她也在這裡。

那紫髮的——他沒有繼續想下去。他掃視左邊，一個一個看。沒有紫色頭髮的女生。

澄波看到他，站起來，小跑步過來。天藍色的馬尾在身後甩。

「奏真同學，你終於來了！」她停在他面前，喘了一下。「我們好擔心你——」

她頓住。歪頭看他。

「……欸？奏真同學，你的眼眶怎麼紅紅的？」

奏真沒有回答。他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指腹是乾的。但他沒有解釋，只是把手放下。

「……沒事。」語氣很平。

澄波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沒說。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奏真移開視線，看到後面。

光耀靠在牆上，雙手抱胸，金色的瀏海遮住一邊眼睛。兩人的視線剛好對上。光耀撇開頭，走到角落，坐下。

奏真又掃視左邊。

蛇嶺靠著牆，單手繞著自己的髮尾，一圈一圈，慢慢的。深綠色的短髮，耳邊有一搓淺色的挑染。嘴角勾著，像在笑什麼。刃音站在他旁邊，黑色長髮，髮尾綁了一小束。

她轉了轉手腕，又握了握拳，關節咔咔響。

她瞥了奏真一眼，紅色的瞳孔在灰白的燈光下看不出形狀。

還有幾張不認識的臉。有人昏倒，靠著牆，頭垂著。有人在低聲交談，聲音細碎，聽不清楚。

奏真沒有說話。他走過去。

蛇嶺抬頭看他，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奏真從胸口摸出那幾片鱗片，遞過去。

「……謝謝。」

蛇嶺看了一眼鱗片，又看了一眼奏真。嘴角勾了一下，接過去。

「不用還。」他說，「留著吧。說不定還會用到。」

奏真沒有回答。他轉身，看向科學技術班那邊。

響在看他。不是盯著，是那種不經意的、剛好對上視線的看。他雙手抱胸，沒有說話。

奏真走過去。隔著幾個人，停下。

「你們班的人數到了？」他問。

響點頭。沒有說話。

奏真沒有再問。他轉身，走回異能班那一側。

他開始數。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九個。十個。十一個。十二個。十三個。十四個。十五個。十六個。

包括他自己。

他轉頭看向澄波。

「異能班十九人。這裡只有十六個。」

澄波的臉色變了。

「……所以還有三個人？」

奏真沒有回答。他看向那扇門。不是他進來的那扇。是另一扇。灰白色的牆上，有一道淺淺的門框，幾乎和牆壁融在一起。

「有沒有人從那裡出去？」奏真問。

澄波搖頭。

「沒有。」她說，「我們進來之後，沒有人出去過。」

奏真沉默了一瞬。

如果沒有人出去，那三個人去哪裡了？

他想起守衛說的話，「看來你們就是最後一批學生了。」

最後一批。代表在他之前，還有其他批。那些批次的人，可能還在圖書館內部。

他看向那扇門。

「……我去找他們。」他說。

澄波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我也——」

「你留在這裡。」奏真說。

澄波愣了一下。

「可是——」

「你留在這裡。」奏真重複。

澄波沒有閉嘴。她看著他，眉頭皺起來。

「你剛剛去追光耀同學也是不放心。」她說，「現在我不放心你。你要我留在這裡？我不同意。」

奏真沒有說話。他看著她。澄波也看著他。他沒有再說第三次「你留在這裡」。

「我也去。」澄波說。她轉頭看向其他人，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的熱情：「欸，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科學技術班那邊沒有人回應。響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雙手仍抱在胸前。唯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

氣氛有點尷尬。

奏真沒有轉頭。他看著澄波。

「……你跟我去就好。」

語氣很平。但澄波聽得出來，他不是在拒絕她，他是在幫她解圍。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

「對啦，我們異能班的事情，自己處理就好。」她轉頭看向左邊，「你們說對不對？」

光耀已經閉上眼睛，靠在牆角，雙手抱胸。

澄波沒有再叫他。

她轉向奏真，笑了一下。

「走吧。」

奏真沒有說話。他推開門。

門外是圖書館。書架延伸，看不到盡頭。金色的光從高處灑下來。

他踏出去。

澄波跟在後面。

蛇嶺靠在牆邊，單手繞著自己的髮尾，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揮了揮。

奏真回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抬起手，擺了擺。然後轉回去，繼續走。

澄波也回頭，看到蛇嶺在揮手。她笑了，舉起手，用力揮了揮。然後才轉頭，跟上奏真。

蛇嶺的嘴角勾得更深了。

門沒有關。留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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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即門自己關上了。

奏真回頭看了一眼。單向門？應該是為了防止入侵者。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回去，看向前方。

「奏真同學，你看！」

澄波指著旁邊的書架。

奏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一排書架的邊緣，染上了一片不規則的黑色。不是陰影，是滲進木頭紋理裡的黑色。

兩人湊近。澄波聞了聞。

「墨水！」她說。

奏真也聞到了。墨水。

他沒有說話。他想起澄波第一次見到光耀和明花的時候，就能叫出他們的名字。

她記得所有人的名字。

「澄波。」

澄波轉頭看他，愣了一下。

「嗯？」

「我們班有人的能力與墨水相關嗎？」

澄波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

「有喔，墨澤繪羽同學就是。」她頓了一下，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這是她留下的記號？」

奏真點點頭。他看向遠方。書架的陰影裡，還有幾處類似的黑色痕跡，斷斷續續，往深處延伸。

「順著這些記號，應該可以找到她。」

澄波看著那些黑色痕跡，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

「……但願他們三人都平安無事。」

奏真沒有回答。他往前走。

澄波跟上他的腳步。

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欸，奏真同學。」

「嗯。」

「剛才……謝謝你。」

奏真沒有停下腳步。

「……為什麼？」

澄波愣了一下。他居然問為什麼。

「你幫我解圍啊。」她說，「不然那個場面多尷尬。」

奏真沒有回答。這有什麼好道謝的。他只是說了該說的話。

澄波看著他的側臉，忍不住笑了一下。

「……沒什麼啦。當我沒說。」

奏真沒有追問。他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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