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的異能學院 - 刻痕

父親站在流理台前，手裡端著一盤菜，轉頭看他，笑了一下。

「發什麼呆？幫我把那盤端過去。」

奏真端起盤子。陶瓷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溫溫的。他低頭看著那盤菜——普通的家常菜。他記得這個味道。

他把盤子放到餐桌上。筷子。碗。湯匙。他一樣一樣擺好。動作很慢，像在確認這些東西是真的。

父親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來，視線掃過餐桌，然後停在客廳的方向。

他看見了管理員。

「奏真，這是你的朋友嗎？」

奏真轉頭。

一個少年站在客廳中央。凌亂的棕色短髮，白色襯衫，深色長褲。看起來和奏真差不多大。

奏真看著那張臉。他沒見過這個人。他不確定這是不是管理員的真實面容，還是另一張面具。

「嗯，伯父。」少年說，「我是奏真的朋友。」

那聲音——和戴面具的時候不一樣。更輕，更自然。但奏真聽得出來，是同一個人。

父親點點頭，沒多問。

「坐吧。一起吃。」

少年看了奏真一眼，走過來，在餐桌旁坐下。

奏真站在原地。

他看著父親。父親在笑，夾菜，招呼那個少年。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父親的樣子。不是在家裡。是在那個黑暗的地方。父親轉頭看他，說「快逃」。然後他被拖走，視線裡只剩下父親的背影。

現在父親坐在那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奏真的胸口有一個地方在縮。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不是痛。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他沒有動。

少年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很好吃，伯父。」

父親笑了一下。

奏真慢慢走過去，在少年對面坐下。

他拿起筷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坐下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拿起筷子。

少年又夾了一口菜，轉頭看向奏真。

「你不吃嗎？」

奏真沒有回答。

「怎麼了？不餓？」父親也看著他，笑了一下

奏真搖頭。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飯。熱氣往上飄，模糊了他的視線。

然後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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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擺了幾道菜。

一盤素雞，切片排成圓形，淋了醬油。一碗白飯，熱氣往上冒。還有一盤蟹肉棒，整整齊齊地疊在盤子裡。

管理員看了一眼那盤素雞，又看了看父親。

「伯父，您為什麼在人界生活呢？」

父親夾了一塊素雞，放進嘴裡，慢慢嚼。

「有工作在身。」他說，「我得到人界執行，暫時不能回去暗界。」

奏真低頭看著碗裡的飯。他從來不知道父親有「工作」。也不知道「暗界」是什麼。

管理員沒有追問。他夾了一口白飯。

「那您有對奏真進行什麼訓練嗎？總是看別人不敢欺負他。」

父親笑了一下，夾了一塊蟹肉棒放到管理員碗裡。

「我只教他一些格鬥技。其餘的就不是我的功勞了。」

管理員轉頭問奏真，「你有在暗界生活過嗎？」

父親替他回答，「沒有。他出生起便在人界了。母親也走得早，我都快忘了她長啥樣。」

奏真沒有說話。看著那塊蟹肉棒。

就在這時——

椅子發出一聲細微的斷裂聲。

木頭被擠壓，纖維一根一根斷開。奏真抬頭的時候，父親的椅子已經歪了。

父親的身體往一側傾斜，他伸手去抓桌沿，沒抓到。

然後他摔了下去。

「爸——」

奏真站起來。椅子往後倒，撞到地板的聲音很響。他往前跨了一步——

一隻手攔在他面前。

管理員的手臂橫在他胸前，不讓他過去。

奏真轉頭看他。

管理員沒有看他。他看著父親。

父親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板，另一隻手摸著膝蓋。他皺著眉，像是有點痛，但沒有出聲。

管理員伸出手。

「伯父，沒事吧？」

父親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抓住管理員的手腕。

管理員把他拉起來。

奏真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應該過去扶父親的。但他被攔住了。

他只是看著父親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椅子老了。」父親說。

管理員沒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剛才抓住父親手腕的手。

他瞥向管理員。那張臉不是微笑，而是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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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完了。

奏真站起來收碗。

「我去洗碗。」

父親點點頭，站起來，往客廳走。

「我先出去澆花了。」

管理員也站起來。

「我先去處理一點事。等下再來找你。」

奏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管理員轉身，往客廳的方向走。

奏真端著碗走進廚房。水龍頭打開。嘩嘩的聲音填滿整個空間。

他把碗放進水槽，擠了洗碗精，拿起菜瓜布。一個一個洗，沖乾淨，疊在旁邊。

全部洗完之後，他關掉水龍頭。

廚房安靜下來。

客廳裡，電視的聲音還在響。

奏真站在那裡，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

他擦乾手，走出廚房，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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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門是開的。

他走進去。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牆上有一道一道的刻痕，從低到高，歪歪斜斜的。

最上面那一道，他記得。父親最後一次幫他量的。

那時候父親說：「又長高了。」

奏真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那條刻痕。

他的手指停在上面。

胸口那個地方，又縮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不是痛。但它在。

父親不在了。這裡只是記憶。只是這個空間找到的記憶。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把他舉起來，讓他在牆上畫下第一道線。那時候他還夠不到。父親說：「等你長到這條線，就可以自己去買東西了。」

他已經超過那條線很多年了。

奏真把手放下。

他轉頭。

管理員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

「可以談了嗎？」管理員問。

奏真沒說話。

他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管理員走進來，關上門。

房間安靜下來。

窗外的光透過窗簾，在地板上切出一條亮線。

奏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管理員也沒說話。他走過去，在奏真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地板上那條亮線。

過了很久，奏真開口。

「……他是真的嗎？」

管理員沒有回答。

奏真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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