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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札特早已跟著行符到鎮上購買平日鑄鐵所需慣例的煤炭,以及幫尼恩製作道具所需的特殊金屬原料,僅留尼恩獨自一人在行符家中庭進行晨間的基本棒術訓練。一覺之後已完好恢復精力的尼恩穿著輕便上衣,專心一意地練習並享受著難得獨自一人的清爽晨間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瞄看到天海冥的身形。
身著淡色衣物的天海冥,看似剛清理完冶煉間的爐灶和冶鐵道具,儘管雙手配戴著整理作業用的皮革手套,身上與手套仍不免沾染著些許炭渣。
「正在進行體能練習嗎?」
似乎發現了正看向著自己的尼恩,天海冥逕自走向原先正在練習中的尼恩,邊說邊脫著單手手套道。
「啊⋯⋯嗯。」
雙眼直盯看著天海冥難以移開視線的尼恩,支吾地答應道,內心想起昨晚札特一如反常地叫醒尼恩,特地叮囑道──「不要與噬魂者獨處」,滿心困惑以及種種問題此時此刻瞬間糾結著尼恩的腦海。
「為什麼不能和天海冥獨處呢?札特還特地叮囑道,為什麼呢⋯⋯」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4ZJhQfzhQ
「因為是『噬魂者』嗎?」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AunFm3NGq
「『噬魂者』⋯⋯儘管看過文獻,但天海冥看起來是如此一般,與常人無誤啊⋯⋯」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8JsIOQUB
「說不能獨處⋯⋯那札特這傢伙怎麼還放我一個人在這啊?」
看著尼恩欲言又止的神情,彷若看穿這一切的天海冥帶著一貫淡淡的笑容,毫無遲疑地直直走近尼恩的身旁。今日難得綁起高馬尾的天海冥,或著勞動後的薄薄汗水,垂落於肩頭的柔順長髮以及些許白亮的髮絲沾黏在他白皙淡雅的臉龐與肌膚上,神情仍舊一派往常的悠閒。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aDpVoHiy
對著如此突如其來的近距離,尼恩無意般地眼神落垂落在天海冥肩頭的細絲長髮,映襯著天海冥那翠綠的眼瞳更加的細緻優雅,一瞬間讓尼恩彷若忘卻天海冥是男性似地,不禁臉色泛紅並口齒吱呀地脫口而出:「──札特說不能跟你獨處──」
意識到自己唐突地說出這些話的尼恩,覺得自己失言又失禮,滿臉通紅地隻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並踉蹌倒退頂撞在自己身後的壁柱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天海冥,似乎被挑逗了玩弄心似地更加走近並壓靠在壁柱前的尼恩。
「所以⋯⋯你覺得是什麼原因讓札特如此告誡著你呢?」天海冥試探般的口氣道。
「因為⋯⋯你是『噬魂者』吧?」尼恩毫無多想地率直回覆。
「尼恩⋯⋯你知道『噬魂者』是什麼嗎?」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MLH3dP9e
「不是『侵蝕』的能力嗎?」
「──是『取代』──那個被人類所畏懼不已的能力。」
「『取代』?」滿心不解的尼恩看向著天海冥的面容,儘管日正下天海冥的米白色髮絲閃耀著亮眼的光芒,但背對著光線下的臉龐,在尼恩的眼中是如此的晦暗不清,仿若昨日從天海冥手中竄出的黑霧般,眼前僅有的盡是被遮掩殆盡的視線,以及模糊不清的景象。
「──『天海冥』──那是你真實的名字嗎?」
「那是這個身體、這個容器的,暫時借用的名字。僅只如此。」
天海冥伸出了手,搭落在尼恩臉頰上的手仍戴著沾滿著炭灰的手套,滿是炭渣地順勢滑落在尼恩的下頷上。
「就如同你一般,明明是條件如此美好的『容器』⋯⋯」天海冥手掬起了尼恩的下頷,掐捏著尼恩臉頰的雙指越是緊實。
從未被男性如此湊近面孔的尼恩,不知覺地盯看起了天海冥的眼瞳;深邃的蒼綠色,難以言釋的雙眸,久久才發現自己被捏緊了雙頰,尼恩這時才回神般口齒含糊地開口道:「天海冥⋯⋯你手套上的黑炭都沾在我的臉上了──」
「阿天,不要欺負客人了。」打斷了這一瞬間的,是行符的聲音。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QcDsowIS
只見行符正從大門走進中庭,健壯的身形配上肩背上厚重的大型行囊,讓尾隨在形符身後背扛著柴薪補給的札特都看似小巧了不少。
「只是跟尼恩聊天而已呢。」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URbAF16Es
天海冥轉身慢步走向行符時,微微側頭地撇頭回看了人仍呆佇在中庭的尼恩一眼,一如往常地淺淺一笑。
尼恩眼神仍不住地凝視在逐步走遠的行符和天海冥兩人身影上。
身上仍背扛著貨物補給的札特走近隨性地一問:「尼恩你的臉怎麼搞的那麼髒?」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96bujIF9q
邊說邊順勢倚著手側擦捻著尼恩臉頰上的髒灰。
「還不是你留下我和天海冥獨處的。」尼恩不禁嘟嘴咕噥回覆札特道,並不經意地順勢別開了札特的手並倚著自己的手臂擦掉了臉上的污漬。
「所以⋯⋯跟『噬魂者』獨處的感覺如何?」
「一言難盡呢⋯⋯」看著身形已遠的天海冥,尼恩只覺自己早先訓練時所流的汗水,早已冷卻,僅留一淌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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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十多年前的礦坑鎮,在離鎮中心外緣行符家的不遠處,兩名年少的孩子躲在廢棄的木材與金屬堆中,咕噥打鬧玩笑聲此起彼落著。
「誒誒,行符你幹嘛要躲在這堆廢鐵中啊?」
「阿天你小聲點啦,不然老爸找到我就麻煩了。」行符邊說邊用手指捂在雙唇上,示意要硬擠進在自己狹小秘密藏匿處的天海冥安靜點。
「剛老爸又訓了我一番,我才不要回去呢──」邊說邊賭氣般的行符氣呼呼雙手環叉在胸前。
「因為你不想繼承鐵匠這家業嗎?──」似乎也知道行符這秘密處根本容不下兩人般的天海冥,無法舒適地扭捏著身子,搞得行符都吃到天海冥淡亮的一頭短髮。
「所以才會跟老爸又吵起了啊,說什麼只會做飾品不能養家糊口的──」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就像我未來也要繼承爸媽的農地一樣──」
似乎想讓行符稍稍寬心點的天海冥,不經意地看到行符耳朵上的銀色耳環,表面略顯粗糙反讓微亮的光線更加地閃爍不已地射進了天海冥圓亮的眼睛。
「行符你竟然偷偷做了銀飾──」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HDi5Dp393
「──都沒跟我說──」天海冥一臉吃味地嘟起了嘴,滿心不快。
「嘿嘿,我的手藝不錯吧。」一手摸弄著自己耳上的銀色圓環,一手開心摸摸鼻子的行符竊竊笑道。
「所以要繼承家業,讓那明明壯的跟牛一樣的老姐繼承不就好了──」
話還沒說完,行符和天海冥兩人被偌大的陰影瞬間打斷了對話,不約而同抬頭看見的是神情慍慍的行符老姐。
「你這小鬼說誰是牛啊──」
「你看都你啦,害我被發現了──」
「誰叫你那麼小氣,做了耳環也沒做我的份──」
兩人被行符老姐發現這機密的隱秘地點後,行符和天海冥仍彼此不忘恩怨地仍舊互相以著小小的身形拳打腳踢著彼此。成熟穩重又有擔當的行符老姐,看著都不禁長嘆了口氣,繼續拖拉著這兩個小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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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之時,腳步喏喏地前進的,是尼恩的身形。
「只是想喝個水,為什麼我也要跟著──」尼恩的身後,是看似無奈的札特。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WvDlIZFO5
「尼恩你該不會是怕黑──」
「我才沒有呢,我是怕夜梟啦──」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l0PtggvR
慌忙地回嘴的尼恩轉頭看著札特,仿若想轉移話題地看向長廊彼端並說道:「想不到廳房還有亮光耶?」
走近廳房入口之時,尼恩這才發現廳房彼端的壁爐爐火近乎殆盡,微弱的火光下這才看到桌几上趴躺著的是行符。
尼恩腳步不經意地踩進廳房之時,想不到腳下的木頭嘰呀聲之大,打破了夜色下廳房的沈默,也驚嚇起了原先安穩趴躺著的行符。
「是天海冥嗎?」被這突如其來嚇醒的行符驚聲喊道,一頭散亂的短髮壓痕留印在臉頰上,清晰可見。
「是我們喔。」札特不改神色,逕自走到行符身後的爐火並拿起了爐火棒,撥弄著近乎燃燒殆盡的柴火。
「好難得你會在這打瞌睡。」札特說時,殘火宛若新生般又熠熠燃燒了起。
尼恩這才發現身著非平日工作裝扮的行符,一身亞麻淡色上衣在昏黃的爐火旁被打著微微泛黃地,少去白天時慣常會披戴的頭巾,散落下的瀏海看起來休閒許多,不過與平常異同的是今晚稍顯凝重的神色。
「行符你不回臥室睡覺嗎?不是還要早起上工。」難以放心的尼恩,心懷不解地看向行符問道。
「睡不太著呢……我最近有點擔心阿天。」行符一臉害臊地用手揉著自己困倦的雙眼。
「阿天最近老是深夜不見蹤影……不知道是跑哪去了。深夜還隻身一人在外遊蕩,讓人不禁擔心他的安危呢。」邊說著邊拖著下巴並長嘆了口氣。
「想不到你這麼照顧天海冥呢。不過天海冥年紀也不小了,不用盯得這麼緊吧?」札特邊說邊走向廚房,幫尼恩尋覓著杯水,也順勢燒了鍋爐水。
「是沒錯⋯⋯但再怎麼說,他還尚未成年呢。」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OWBVOYogU
「而且自從天海冥那麼年幼就全家遇害後,他就像是我們家人般,照顧好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行符邊說邊看著角落的爐火,火光照映在行符的側臉上,背光得難以看見行符的表情。
「『全家遇害』?」接過札特遞來杯水的尼恩回問道。
「是啊,在約莫八年前,天海冥他們一家在旅途中被盜賊殺害,全家四口只有天海冥奇蹟般地倖存下來。」
聽著行符說著過往之事時,尼恩腦海瞬間閃過早先天海冥說的:「──『取代』⋯⋯」
仍毫無頭緒之時,尼恩不經意地看到身後札特的神情,四目交接的同時,尼恩仿若知曉了什麼。
「『容器』⋯⋯原來天海冥指的是這個嗎?」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Whprxv1Mb
「不是吧⋯⋯所以說行符一家照顧不已的那個人,原來──不是『天海冥』嗎?」
「我還真不知道為什麼大深夜的還跟你們說這麼多呢,明明才剛認識不久。」
「行符原來是如此見外的人啊。」尼恩一臉愧疚的神情,無解地看向著行符微露落寞的神情,不知該如何答覆。
再度陷入沉默的三人,僅只聽得見快要煮沸的熱水沸騰聲,滿溢滾落在整個卻然無聲的廳堂裡。
「要不這樣吧,你先去睡,我留夜等待天海冥返家。」看著遮掩住哈欠下眼角微掛著些許睏淚的行符,札特如此說道。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KsEh01ueo
「而且你明早不也要早起上工?」
「札特你的體力也還真好呢⋯⋯那就麻煩你了。」形符雖看似面有難色不放心地,但畢竟夜已深了,在數度呵欠下最終決定交給札特等候天海冥歸返。
待行符已走遠廳房,仍在廳堂喝著手中杯水的尼恩看向札特問道:「所以札特你都知道,是吧?」
「⋯⋯天海冥,不,是『噬魂者』,不是一直都是這相貌的。自我認識他以來,他的身份和容貌一直改變著。」
「雖然我希望身為魔法士的你可以從他那學到些許,但尼恩,你可不要忘了──『噬魂者不是人類』。」
「所以天海冥……是噬魂者了啊。」
默默地看著坐在桌椅旁的札特,尼恩神情黯然地絲絲細語地重複著這既定的事實。想起了早先行符離去的背影。爐火的黃光仍舊熠熠閃爍著,再度陷入沉寂中的廳房,僅留柴火不時傳出的微微劈裂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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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幾近消失的黑夜仍舊,離日出不遠的時分,漆黑一片,地面寒氣飄散不止。尼恩早已難敵睡意地回躺客房,僅留札特獨自一人竟自地走在廳堂門廊階梯上。儘管口吐著白稍的寒氣,宛若寒氣分毫無礙,札特仍一貫穿著著平時的無袖黑色上衣,雙手環胸,靜默地佇立在中庭沈默的黑夜裡。
彼時,在黑夜中緩緩推開大門走進中庭的,是天海冥。一身披戴著淡色連帽披風遮蓋住了一切,讓人更加難以看清天海冥的面容。
「……行符等了你整晚呢。」
「……那個麻煩的傢伙。」手掀開頭上披風罩的天海冥瞥視了札特一眼,淡淡地回道。
「行符很擔心你吧。」札特聽著天海冥如此回覆,沉默了一响後,再度開口時僅僅問了天海冥道:「人類的臭味……天海冥你沒對無辜的人下手吧……?」
「和你無關吧……」儘管已掀開披風頭罩,陰晦的光線下仍難以辨識天海冥的表情,不過似乎對於膽敢反問自己的札特,口氣露出了些許不紊。
「奪取生命這檔事……你不也是熟悉到不能嗎?」
隨著漫步走過自己身形的天海冥,札特僅僅對著如此回覆的天海冥回了一道冷冷的視線。
隨著天海冥的淡色披風消逝在視線中,中庭僅留札特一人靜靜地佇立著,以及那留吐在黑夜仍舊的冷冽空氣中股股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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