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終結》 - 第三章謎樣的少女 #3

就在我還在腦內進行那場理性與情緒的拉鋸戰時，少女忽然仰起頭「哈啾——啊嚏！！」那是一個毫無保留、氣勢十足、堪稱毀滅級別的噴嚏。

聲響之大，直接將我們之間那點僵持的沉默徹底擊碎。我清楚地看見。也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水氣——以極其精準的軌道，朝著我的臉部範圍，全面覆蓋。

正中目標。

鼻水夾雜著濕熱的氣息，在我的臉上完成了一次近距離打擊。我在原地只有一個念頭——這算哪門子的精神攻擊？

我這時做了一件——只要是驅寒，大多數男人第一時間都會想到的方法。

沒錯，喝熱水。我很少跟女生相處，尤其是這種近距離的接觸。這方法……應該沒問題吧？

應該？

當那句標準直男言論從我嘴裡冒出來的同時，我已經啟動了 NIB。對沒錯我要用人類尖端的納米科技——燒水。

別問我為什麼能做到，問了就是納米科技。

這是「四象裝甲」特性之一——變化的延伸。納米結構開始重組，在空氣中迅速構築出一個簡易的加熱模組。

外型……嗯，勉強可以稱作快煮壺。紅色的熱能核心在其中閃動，雨水被收集、過濾、加壓、升溫。

我回過頭，少女正盯著那個正在快速成形的裝置。那表情像是——看到什麼新奇玩具的小孩。

那雙湛藍的眼睛，閃閃發亮。

她疑惑地靠近那個勉強可以被稱作快煮壺的 NIB 構造體，先是繞了一圈。然後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試探性地戳了戳。

納米結構微微震動，表面泛起細小的紅色紋路，她立刻縮回手「你是哪裡變出來的啊？」

這種反應其實不奇怪。尤其是——對一個連銀行帳戶都沒有的人來說，在虹橋都市，這種情況通常只有一個形容詞。

「土包子」這個詞在我腦中浮現得太自然，自然到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裡帶著點習慣性的傲慢。

城市的科技、制度、便利，讓人很容易忘記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活在同一個世界裡。

「土包子」三個字破口而出的那刻，下一秒。一個小小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敲在我肩膀上。不痛，但很有存在感，對她又炸毛了。

「你才土包子！你全家都土包子！」

拳頭一下一下落下，節奏混亂，卻很認真。我本來還想隨口回幾句，但在她喊出「全家」這個詞的瞬間——胸口像是被什麼輕輕刮了一下。

那畫面很快閃過，蓬鬆的毛髮，粗糙的笑聲。夜裡此起彼落的嚎叫。我意識到那份情緒的同時，話已經脫口而出「被妳說中了。」我低聲笑了一下。

「真的是一群……有情有義的土包子。」

她的拳頭停了，那雙湛藍的眼睛盯著我。

而我忽然發現，自己很久沒有用這種語氣，提起「家人」這個詞了。

少女像是捕捉到了我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哀傷。她沒有再揮拳。只是認真地看著我，那種目光，不帶戲謔。

「你叫什麼？縱火犯？」

我差點笑出聲，縱火犯？好像也沒有說錯，確實是我燒的，她只是把事實說出口而已。

名字嗎？我忽然發現，這比想像中困難。照往常的作風，我會直接報出代號「孤狼。」簡單方便。

那個名字像是一層外殼，替我擋下所有多餘的交流，但現在，我看著她那雙湛藍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代號突然顯得有些……不合適。還是說出那個鮮少有人知道的名字？那個不屬於戰場，不屬於HALO，只屬於我自己的名字。

里克・艾薩姆斯。

我張開口「孤狼。」空氣靜了一秒。少女一愣，然後露出一個毫不掩飾、卻又完全沒有惡意的鄙視表情。

「什麼鬼？孤狼也太二了吧？」

她皺著眉：「有夠難聽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沒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代號，這層戴在臉上的面具，我還沒有打算摘下。

不是不想。只是——我還沒準備好，還沒準備好，向一個剛認識不到幾個小時的陌生人，揭露那個真正屬於我的名字。

那個屬於過去、屬於狼群、屬於某段不被制度承認的時間，我本來以為話題就會這樣停住。

但她卻忽然靠近了一步，距離近得有些過分，那動作太自然，自然得像是直接踏進了我心中那層防護網。

然後她說——「我是悠奈。」

實話實說我真的很久沒有認識人了。尤其是這種——單純地，把名字說出口的介紹。

就連「鏡」，我都不知道那到底是本名，還是另一層更深的面具。那我呢？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順理成章地說出那兩個字？

里克。

我張了張嘴。就在那個音節即將成形的瞬間「咕嚕～」一陣非常誠實的聲音，打斷了我所有的思緒，來源十分明確，是面前名為悠奈的少女。

空氣凝固了兩秒。如同是熟透的桃子般，她的臉瞬間紅了起來。那種是社死的尷尬。

接著她迅速轉過頭，假裝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

沉默半秒後，她問「你有吃的嗎？」。那個語氣小到不像剛才講出八億的那個人。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事情，可以晚點再說，名字也是。

說實在的。

現在我身上，完全沒有食物，這本來就是一場應該在一兩個小時內結束的清掃任務。

誰會在這種任務裡準備乾糧？結果現在天都黑了。我站在這裡，面前是一個餓到肚子叫的少女。

而我能拿得出來的——只有那杯熱水。

我沉默兩秒，還是很直白地說出「……先喝水吧？」她轉過頭，臉上的羞紅已經退去。那雙湛藍的眼睛再次鎖定我，然後她很自然地補了一刀。

「你是不是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

我一愣。

「……蛤？」

她掃了我一眼，語氣平靜。

「白白長了張不錯的臉……」

空氣安靜了一秒，見我沉默，悠奈將原先拉開的話題再開，沒錯現在可不是閒聊的時間啊！

賠錢的話題再次開啟，而我呢當然不可能付她八億，我也給不了。

就在茶水暖和了她的身子後，我做了一個決定。沒錯，將她帶回虹橋都市，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了，不然兩個人這樣乾等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在腦內啟動 CIB，開始叫車。

對，叫車。一般任務結束後，我會直接飛回虹橋都市外圍再慢慢走回去，一邊享受煙草帶來的放鬆感。

但這次不行。我不是什麼英雄漫畫裡的超人，不可能有辦法抱著一個人，在幾萬米高空自由飛行還毫無副作用的怪物。

阻力、風壓、大氣壓力變化、體溫流失、加速時的慣性衝擊。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可以忽略。

對她不行。悠奈現在的身體狀況，本來就處於魔力透支後的臨界點。

再加上一段高空飛行，她可能撐不住。我瞥了她一眼，她正抱著那杯熱水，小口小口地喝著，一副「八億談不攏就不走」的模樣。

車輛定位成功，預計半小時後抵達。

時間流逝的快速轉眼間過了約半小時，懸浮車劃破夜色，穩穩地降落在我們等候的空地上。

流線型的車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動力核心低鳴著，像是一頭安靜的機械獸。

悠奈整個人僵住了一秒。隨後那雙湛藍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圍著車身繞了一圈，伸手輕碰車門邊緣的發光紋路，又彎下腰去看底部的反重力模組。

最後，她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接著，完全沒有詢問我意見，直接拉開車門，先一步鑽了進去。

「吃飯了！」

她在座位上輕巧地晃了晃身體，語氣興奮得像是去郊遊。我站在車外，看著她。

忍不住在心裡吐出那個詞。

……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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