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澤鎮 - 8・裂痕

「嘻嘻嘻……」、「呵呵呵……」

與她一模一樣聲音正發著她平常絕對不會發出的嘲諷笑聲，從四面八方此起彼落地傳來，在鏡子構成的空間裡來回反射，層層疊疊，分不清來源，也無法判斷距離，彷彿整個迷宮都在對她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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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紊亂的心跳。

她告訴自己不能輸在這種低劣的精神折磨上，不能讓這個地方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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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下巴，勉強撐起一貫的冷靜，哪怕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妳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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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謹慎地盯著眼前那名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語氣刻意放慢，手卻不動聲色地將手術刀藏進袖口深處，鋒利的觸感貼著手腕，提醒自己還握有最後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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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妳看不出來嗎……？」那名女子露出自信而從容的笑容，反問得理所當然，彷彿若晞提出的是一個愚不可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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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情太熟悉了，熟悉到令人心生寒意——

那正是若晞站在鏡頭前、被稱作「完美」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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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我許若晞的臉，」若晞冷冷一笑，語氣帶刺：「卻反過來問別人不知道妳是誰？誰知道妳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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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若晞？」

那女人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滿是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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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身子，優雅地抬手，示意若晞看向身後的鏡面。

「我所知道的許若晞，可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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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的動作，鏡子裡清楚映出了若晞的身影。

全身濕透的衣料緊貼著身體，裙擺與袖口沾著尚未乾涸的血跡，雨水順著髮梢滴落，她的臉色蒼白，眼神在恐懼與憤怒之間搖擺，曾經被無數人讚嘆的從容與光彩，此刻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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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螢幕上的她，也不是紅毯上的她，那只是一個被逼到角落、無處可逃的女人。

「……」

若晞看著鏡中的自己，胸口一陣發緊。她沒有回嘴，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任由那名鏡中女子投來嘲諷的目光，沉默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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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與她一模一樣的女人站在鏡前，靜靜注視著若晞，眼神裡滿是終於得償所願的滿足，嘴角緩緩揚起，語調帶著幾乎要溢出的愉悅。

「喔……總是完美奪目、搶走所有目光的許若晞呀……」

她輕聲呢喃，聲音像是在細細品嚐這個名字：「妳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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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才落，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中央，忽然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

裂縫像是被無形的手輕輕撐開，發出書本翻頁「唰刷」的聲響，她的皮膚與血肉沿著那道縫線緩慢翻動，彷彿書頁被一頁一頁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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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疊疊的臉皮在若晞眼前展開，藏在她熟悉的臉孔之下的，是一張又一張略有差異的面容——眉眼、輪廓、神情，都帶著微妙的不同，卻又全都讓她感到異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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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臉一張張浮現、替換，最後停在其中一張上。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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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薇……！」若晞失聲喚出那個名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其實她心底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願、不敢承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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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若晞。」

那張知薇的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柔軟卻帶著刺：「我終於變得完美了，妳也會替我感到高興的，對吧？這不是好朋友應該做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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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她望著那張熟悉卻讓人發寒的臉，聲音發顫地問：

「妳……還有芯妤……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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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不對、不對、不對。」

知薇輕蔑地笑了起來，像是在糾正一個荒謬的錯誤，她那些翻開的臉皮忽然往回覆蓋，血肉重新貼合，轉眼之間，又恢復成若晞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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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神情愉悅，語氣近乎雀躍。

「才不是怪物，我是蛻變了，成為了最完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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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太棒了……真的是一個能讓人心想事成的地方。」

她向前一步，鏡面反射出重疊的身影，分不清誰是本體、誰是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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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

她微微張開雙臂，笑得燦爛又充滿自信：「我再也不用躲在妳身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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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是什麼意思？」若晞沉聲質問，語氣刻意壓得平穩，卻掩不住其中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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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薇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衡量什麼，又像終於決定不再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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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晰地落下，將那些埋藏多年的情緒翻攪出來——那是屬於她們友情之間，始終未曾癒合的芥蒂。

「妳知道嗎？只要站在妳旁邊，我做什麼努力都沒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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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用特別努力，別人自然就會看見妳的優秀——然後順便看見我有多普通。」

她歪著頭，像是在回憶一件早就習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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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那樣⋯⋯溫柔、得體、好像什麼都替人著想。」

「可其實啊……妳只需要有人站在旁邊，襯托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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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若晞的表情依舊冷淡，甚至顯得毫不在意，但她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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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她極力忽視的角落，已經被知薇的話悄悄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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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鏡子裡的畫面開始出現變化。

所有投射在鏡中的分身，一個接一個，緩緩地從鏡面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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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跟踏在地面上，聲音整齊而空洞，她們圍住若晞，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圓圈，臉上帶著如出一轍的冷笑。

「不過是條件好一點而已。」、「不用努就能成功的女人。」、「不公平，妳為何總是贏得那麼輕鬆？」

那些分身竊竊私語的嘲笑聲在空間裡層層疊疊，像低語、又像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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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們伸出手，她們輕撫若晞的手臂、肩膀、腰際，她驚恐地發現，那些鏡中人的觸碰彷彿帶有詛咒一般，自己的身體被碰過的地方正在變得透明——

輪廓一點一點淡去，她的存在，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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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

知薇站在她面前，神情滿足而安然，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作品：

「瞧瞧呀⋯⋯那閃耀的光芒⋯⋯終於不再那麼刺眼了⋯⋯這世界終於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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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俯身，語氣溫柔得近乎親暱：「未來⋯⋯我會成為一個——比妳更完美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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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想看我的慘狀是嗎？那何不靠近一點看看呢？」若晞冷冷盯著知薇，那眼神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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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知薇呢？像是收到了藝術展覽邀請卡的嘉賓一般，靠近了若晞，不斷地仔細打量著她，彷彿想把她身上所有的不甘、脆弱，都化作自己的養分吞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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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薇……我想問妳一件事。」

若晞看著眼前這個早已陌生的好友，聲音低而穩：「妳就這麼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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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薇輕輕笑了一聲，像是真的被這個問題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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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恨你⋯⋯」

她低聲說著，語尾帶著輕柔的顫動：

「只是……我希望妳能過得比我稍微不好一點，那樣一來，我才會覺得自己過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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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變得更低，像是在傾吐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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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若晞靜靜地聽完，語氣平淡得近乎疲憊：「我很遺憾……聽到妳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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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知薇貼近她耳邊、語氣最為鬆懈的那一瞬間——

若晞猛然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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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知薇大意的時刻，將藏在袖口裡的手術刀瞬間滑入掌心，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朝知薇的臉狠狠劃去！

鮮血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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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知薇發出淒厲的尖叫，雙手捂住臉，聲音扭曲失真：

「我的臉——！我的臉——！！完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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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分身像是與她共享痛覺般，同時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整個空間震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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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薇！」

若晞衝上前，一把抓住那張如同書頁般翻動的臉皮，用力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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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吧！」皮膚被扯開，血肉翻飛：「這不是妳的臉！」

「妳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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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若晞不斷撕扯著知薇的臉皮。

每撕下一層，她那逐漸透明、彷彿即將消失的身體，便恢復了一點色澤——像是被奪走的存在正一寸寸回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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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屬於她的東西，也隨之湧回，她的存在感證明……全都隨著血肉剝離的瞬間，一點一點地回到她身上。

若晞的呼吸顫抖，指尖卻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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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或許事到如今，在這個早已被扭曲的地方，唯有彼此傷害、彼此撕裂——

才是解除詛咒⋯⋯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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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又一層，被強行剝離的皮膚在她指間翻開——

每一層，或精緻、或柔美、全都是為了更像若晞的面容，像是一張張為世界準備的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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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一層。

那是一張毫無修飾的臉，學生時代的知薇，尚未整形、最初、最樸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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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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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怎麼也無法再往下撕，那張臉沒有完美的比例，也沒有耀眼的光芒，卻真實、熟悉得令人心口感到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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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張最原始的臉卻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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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薇放聲哀嚎，聲音破碎而尖利，像是在為自己辯解，又像是在向世界控訴——

「許若晞……妳才沒有……妳演的那麼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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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薇看向一旁玻璃中被映射出來的這張最一開始的臉，她的哭聲顫抖而急促：

「這種……這種臉我寧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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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猛地伸手，自己將那最後一層臉皮狠狠撕下。

皮膚剝離的聲音黏膩而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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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所有臉皮的知薇，臉上只剩下一片令人作嘔的空洞——沒有五官，沒有表情，什麼都沒有，彷彿連到底是「誰」這個概念都被一併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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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死死摀住那張空無一物的中空臉孔，喉嚨裡擠出低沉、扭曲、不似人類的嗚鳴聲，反覆呢喃著：

「誰、誰、誰？是誰？是誰？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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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在鏡子迷宮中來回反射，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下一秒，她猛地轉身，身影被鏡面吞噬，像是被拉進另一個世界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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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四周的鏡子分身開始崩裂。

一道道裂痕在鏡面上蔓延開來，發出清脆而尖銳的碎裂聲，鏡子一片片破碎，化為細小的玻璃碎片，灑落在地，反射著冷白的燈光，像一場無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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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站在原地，雙膝發軟，終於支撐不住，低頭啜泣起來。

她看著四周飛散的臉皮，和她那滿手的鮮血，指縫間仍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呼吸顫抖，視線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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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空間吞沒。

她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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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麼親近的朋友，那些歡笑、依靠與分享的回憶，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點一點變形、腐爛，最後扭曲成如今這副再也看不出原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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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沉浸在混亂與悔恨之中時——

她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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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一道高大的影子正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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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男人，手中拖著一把沉重的刀刃，金屬邊緣在地面上緩慢摩擦，發出低沉而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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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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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正逐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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