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澤鎮 - 9・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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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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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若晞太多沉浸於悲傷中的時間，那熟悉而低沉的聲音再度在鏡子迷宮中迴盪。

語調破碎、節奏緩慢，像是在反覆低語，又像是在無意識地念誦某個旁人無法理解的問句，聲音在鏡面之間來回反射，層層疊疊，讓人無從判斷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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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透過鏡子的倒影清楚看見——

敬衡正拖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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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心顫的是，他的身體同樣發生了異變。

原本握在手中的軍刀，已不再是單純的武器，而是延伸、膨脹，化為一把巨大的刃器，與他的右手血肉相連，彷彿刀鋒本就該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金屬與骨骼融合的邊界模糊不清，隨著他的步伐發出低沉而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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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不敢細看。

她也沒有時間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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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像冰水灌入四肢，生存本能讓她猛然轉身，朝著鏡子迷宮的出口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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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巨刃狠狠揮下，撞擊鏡面的聲音在身後炸裂——

玻璃碎裂、四散飛濺，清脆又尖銳的聲響不斷提醒著她，死亡正緊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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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牙關，抓準敬衡被錯綜複雜的鏡面絆住腳步的瞬間，毫不猶豫地轉向另一條通道，全力逃竄。

腳步聲在空間中回響，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鏡子迷宮，將那片映照無數惡意倒影的空間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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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大雨仍未停歇。

冰冷的雨水迎面撲來，打在臉上，讓她短暫地分不清是雨還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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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順著路邊歪斜的指標奔跑，那塊寫著「出口」的路牌在雨中微微晃動，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終於，在昏暗雨幕的盡頭，她看見了一棟建築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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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潔白無暇，燈光明亮而穩定，上方的標示牌微微閃爍，清楚地寫著——

「出口｜遊客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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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若晞幾乎耗盡了最後的力氣，朝著那唯一的方向衝去。

她用力推開遊客中心的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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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扇晃動的聲響尚未落定，眼前的景象便讓她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與外牆的潔白、理性截然不同，建築內部裝潢是一個詭異的墨紫色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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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與地板被深沉的紫黑色吞沒，燈光低垂而曖昧，吧台、舞池錯落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混濁的光影。

這裡各處佇立著無數模特兒人偶，它們的五官被粗暴地劃除、割毀，只剩下空洞的臉面，彷彿刻意抹消了所有身分與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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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偶穿著浮誇而誇飾的服裝，亮片、羽毛、皮革層層堆疊，像是在用過度張揚的外表宣揚自己的存在，卻同時像再偽裝掩蓋自我。

它們被擺成各種不自然的舞動姿態，肢體扭曲，定格在狂歡的瞬間，彷彿下一秒就會再次舞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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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混雜著塑膠、香水與金屬的氣味，甜膩又刺鼻，像是被過度使用的舞廳氣息，卻又帶著某種冷硬的、非人的成分。

她吸了一口氣，胃部立刻翻湧起不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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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不安的是，挑高的天花板上，竟有著一模一樣的倒立佈局擺設——

吧台、舞池、人偶，全都上下顛倒，完美對稱，像是一個被翻轉的世界壓在頭頂，隨時可能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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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空間籠罩在昏暗的燈光之中，不斷閃爍著五光十色的霓虹，色彩刺眼而躁動，伴隨著喧囂刺耳的電音節拍，在空間裡反覆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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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建築明明掛著「遊客中心」的招牌，卻更像是一間品味前衛的酒吧夜店——

一個不屬於現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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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被這迷幻空間吸引注意力的片刻氛圍，她聽見了背後傳來的聲音。

不是奔跑，也不是急促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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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某種金屬重量被在地上緩緩拖行的刺耳聲響。

「鏗……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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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極低，卻帶著讓人打起寒顫的金屬質感，在電音節拍之間緩慢滲透進來，聲音並不規律，而且極度冷硬，像是某個準備打斷派對的殺戮節拍，硬生生插入這場詭異的狂歡。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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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若晞任何喘息的時間，敬衡緊追其後闖入了遊客中心。

在這個除了電音節拍外一切彷彿靜止的空間裡，只要出現一絲多餘的動靜，都可能立刻引來致命的注視。

霓虹燈光在昏暗中舞動閃爍，照亮一尊尊定格狂歡姿態的模特兒人偶，也照亮那逐步逼近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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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心臟狂跳，幾乎是憑著本能行動。

她猛地伸手扯下身旁一尊模特兒頭上的金色假髮，低下頭，任由金髮凌亂地垂落，遮住自己的臉與表情，強迫自己僵直站定，將身體融入那群詭異的人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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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呼吸，連指尖都不敢顫動，只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祈禱——

拜託，不要發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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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昏暗而跳動，但就在霓虹閃爍的縫隙之間，她仍然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了敬衡此刻的模樣，胃部不由自主地一陣翻攪。

那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形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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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衡的右手，與那把巨大軍刀完全融為一體，刀身宛如自骨骼延伸而出，邊緣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更駭人的是，他背後原本刀傷之中，竟長出了兩隻手——那是塗抹著墨紫色指甲油的人手，蒼白、修長，雖然塗著指甲油，但卻不似女性，反而更像男性的雙手。

那兩隻手從背後繞上來，緊緊捂住他的雙眼，指尖陷入臉龐，像是在阻止他「看見」，又像是在逼迫他「只看見自己想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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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五官被遮掩得支離破碎，只剩下嘴角不自然地顫動。

而他的身上，披覆著一層宛如皮革般質地的墨紫色軍裝，緊貼異變後的軀體，線條冷硬，卻透著一股瘋狂而肅殺的美感——像是一尊為殺戮而生的扭曲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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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在哪？沐白……」

即便已經異化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敬衡嘴裡仍不斷重複著那句彷彿被詛咒的話語。

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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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對著空氣低聲呢喃質問，一邊揮動與右手相連的巨刃，刀鋒掠過，人偶的身體應聲斷裂，塑膠與布料被整齊斬開，上半身滑落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不是……不是……」

他喃喃自語，彷彿在否定什麼，又彷彿在尋找某個早已不存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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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的呼吸幾乎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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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自己此刻陷入了無解的兩難——

若是繼續僵在原地，只要敬衡再靠近一步，隨手一揮，她就會和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偶一樣，被攔腰斬斷；可若是現在轉身逃跑，在這樣的距離之下，她根本不可能跑得過那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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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敬衡停在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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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下來，巨刃垂落在地，刀尖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若晞低著頭，一動也不敢動，任由金色假髮遮住臉龐，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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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句話也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底不斷祈禱奇蹟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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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地，敬衡在看到那頭金髮時，動作微微一頓。

即使雙眼被那雙從背後伸出的手死死摀住，他仍捕捉到了昏暗空間中，那抹金色在霓虹燈下反射出的微弱光澤，那光像一根細小卻尖銳的針，狠狠刺進他混亂的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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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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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

一名金髮的女子，在類似這樣的地方，在這種充滿噪音、燈光與失序節奏的夜店裡，主動向他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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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會去那種夜店？

這個念頭一浮現，敬衡的腦袋便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他一向最厭惡那種地方，厭惡人群、厭惡酒精、厭惡那種毫無紀律、任由慾望恣意流動的空氣。

他跟會去那種地方的人不同，他不該出現在那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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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那天他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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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像被人粗暴攪亂，畫面支離破碎，只剩下一些無法拼湊的片段在腦中閃現，他想抓住，卻怎麼也抓不緊；想要忘記，卻偏偏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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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記得——

那天，他是為了確認某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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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認那些他不願承認、也不允許存在於自己身上的「問題」。

他必須確認，自己和那些會出入那種地方的人是不一樣的。

為了證明他是正確的，是守紀律的，是符合標準的，是不會偏離軌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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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去「確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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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而已⋯⋯然後，他遇見了沐白。

這個名字在腦中浮現的瞬間，他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急促，那名金髮女子的輪廓，與眼前低垂的金色髮絲重疊在一起，真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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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白讓他得到了某些事情的答案，讓他理解了「愛」。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得到了答案，自以為了解了什麼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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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答案，那種「愛」的情感，並沒有讓事情變得簡單，反而讓一切變得更加混亂。

他很快便察覺到，有些事情沐白瞞著他，而且是問題核心的大事，這讓他感到失望、憤怒，甚至是被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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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段關係是錯的。

是錯的。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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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理智一遍又一遍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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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

即便知道那是錯的，即便意識到自己不該再繼續下去，他卻怎麼也無法離開對方，他切不斷這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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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不開。

這個事實讓他感到恐懼，讓他厭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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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的聲音開始重疊、互相衝撞，紀律、正確、錯誤、渴望、否認，所有概念攪在一起，像被強行塞進一個過於狹小的容器裡，隨時都要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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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錯的！是錯的！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他想不起來，自己當初到底想證明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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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是什麼？不知道嗎？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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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金色髮絲，在昏暗中晃動不定，像一個無法抹去的殘影，將他的意識一步步拖向更深、更瘋狂的混沌之中。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混亂的回憶，嘴角顫抖，低聲呢喃起來：「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裝成這種姿態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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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支離破碎，像是連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在說什麼。

「我……我並不是……我不是……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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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完全聽不懂這些斷裂的自問自答，只能緊緊閉上眼睛，祈禱這怪物能夠快點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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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叮咚——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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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低沉而突兀的廣播聲，毫無預警地插入，硬生生打斷了原本喧囂的電音舞曲。

音樂戛然而止，整個空間瞬間只剩下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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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聲充滿失真與尖銳的干擾，男女聲線混疊在一起，斷斷續續地低吟著毫無意義的字句——

「不——唧、唧——知——嗶——嘛——唧唧唧——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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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耳的聲音像是直接鑽進腦內。

敬衡猛地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哀嚎，左手死死摀著太陽穴，整個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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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我不是——！！！是你先騙我的——！！！」

他的咆哮在空間中回盪，混雜著金屬摩擦與失真的廣播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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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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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轉身，拔腿狂奔，幾乎是用盡殘存的生命力向前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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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掠過牆上的指示牌——

「紀念品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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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也不回地朝那個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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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什麼都不敢奢求，只希望在那標示的盡頭，等待她的——

真的是出口，而不是另一場更深、更殘酷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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